世上不存在什麼客觀真理。所謂真理是我們自己創造出來的。世上也沒有什麼客觀現實。所謂客觀現實也是我們自己創造出來的。在我們通常獲取知識的方式之外,還存在其它精神的、神秘的、內在的、至高級的認識事物的方式。如果某種體驗你覺得是真實的,那麼它就是真實的。如果一種思想你認為是正確的,那麼它就是正確的。我們無法獲得任何關於世界真實本質的認識。科學本身是非理性的和神秘的。它只不過是另一種信仰或信仰的體系,或者是一種神話,沒有更多的可證實性。事實上,信仰是真是假並不重要,只要這些信仰對你育意義。
小西奧多·希克、劉易斯·沃恩,新時代的信仰的總結,選自《如何思考奇異事物:對新時代的批判思考》(加利福尼亞,1995)
如果有理由認為已建立的科學框架是錯誤的(或者是過於武斷的、互不相關的、非愛國主義的、褻讀神聖的或主要是為當權者的利益服務的),那麼,也許我們就省去了去理解那些很多人認為非常複雜難懂、高度數學化的、非直覺性的知識體系所遇到的麻煩。這樣一來,科學家們或許就將面臨他們應得的報應。同時,對科學的嫉妒將被超越。那些一直在探索其它獲取知識途徑的人,那些私下裡懷著被科學嗤之以鼻的信仰的人們將重新抬起頭來,將在陽光下佔有一席之地。
正是科學自身的善變導致了人們對它的不信任與攻擊。當我們剛剛有些明白了那些被科學家們熱烈討論的東西的時候,他們卻告訴我們那些東西己不再正確。即使它們仍然正確,科學家又開始討論許多聞所未聞、難以相信、帶給人不安的暗示的所謂「新發現」了。因此,科學家可以被視為是在愚弄我們,被認為想要推翻一切,被看做社會危險分子。
著名物理學家愛德華·尤·康頓是量子力學的先驅,曾參加過二戰期間的雷達和核武器研製。他曾擔任康寧·格拉斯的研究主任、美國國家標準局局長、美國物理學會會長(此外,在晚年任科羅拉多大學物理學教授期間,他曾領導了一個由美國空軍資助的頗具爭議性的UFO的研究項目)。康頓是被一些國會議員視為「對美國的忠誠值得懷疑」的物理學家之一。在20世紀40年代未至50年代初,國會議員里查德·M·尼克松曾主張吊銷康頓的安全許可證。此外,美國國會非美人員活動委員會主席、狂熱的愛國主義者呂普·J·帕勒·托馬斯也稱物理學家「康頓博士」是美國國家安全的最薄弱環節,甚至,在某一方面,是「缺失的一環」。他對憲法權利保障自有他的一套看法,這從他對證人律師的回答就可看出:「你們所具有的權利是我們委員會賦予的。在我們委員會裡,我們將能夠確定你已經擁有了什麼樣的權利以及你尚未擁有的權利。」
阿爾伯特·愛因斯坦曾公開號召那些被國會非美人員活動委員會召見的人拒絕合作。1948年,哈里·杜魯門總統在一次美國科技促進協會的年會上與康頓坐在一起。會上,他指責了呂普·J·帕勒·托馬斯及國會非美人員活動委員會的行徑。他認為「在一種無根據的流言誹謗橫行、人人自危的社會大環境下,科學研究將受到嚴重抑制,而最終導致不能產生重大的科學發現」。他稱國會非美人員活動委員會的行為是「目前最需要杜絕的,是最不具有美國精神的行為。這是一個極權國家所做的事情。①」(原註:但是,杜魯門也應對本世紀40年代末至50年代初的搜查迫害之風負有很大責任。在他1947年頒布的總統法令9835號中曾授權對所有聯邦職員的思想觀念和社會關係進行調查。被調查者無權對此進行拒絕和反對,在大多數情況下被調查者甚至不知道指控他們的罪名是什麼。凡是對此有異議或反抗意向的人被解僱了。杜魯門的司法部長湯姆·克拉克曾經列出了所謂「有顛覆國家嫌疑」的組織機構的清單。這個清單的涵蓋範圍是如此之廣,以至於一度將美國消費者協會也包含在內。)
在此期間,劇作家亞瑟·米勒以薩雷姆女巫案審判為題材創作了《嚴酷考驗》一劇。當這部作品在歐洲首演時,美國外交部拒絕為米勒簽發護照,理由是他的出國之行將對美國利益有不利影響。在布魯塞爾舉行的開幕式上,他的劇作得到了觀眾暴風雨般掌聲的歡迎。美國大使當場起立並鞠躬致謝。在國會非美人員活動委員會,米勒由於在作品中影射國會調查與女巫案有共同之處而受到了嚴厲譴責。在那裡,他回答:「先生,這種比較是無法迴避的。」不久之後,托馬斯即以欺詐罪被投入監獄。
在我還是研究生的時候,我曾做了康頓一個夏天的學生。我至今仍能清晰地憶起他講述的被帶到忠誠調查委員會接受檢查的經歷。
康頓博士,據說你曾處於被稱做——說到這,審訊者停了一下,緩慢而仔細地的讀了一下這幾個字:「量子力學——的物理學革命的前沿,這很令聽證會注意,既然你能站在這一場革命運動的前沿,為什麼你就不可能站在另一場革命的前沿呢?
康頓很機敏地回答說對他的指控是不正確的。他舉起右手說他並非物理學的革命者:「我信奉早在公元前3世紀就已經創立的阿基米德定律,也相信17世紀發現的開普勒行星運動定律。同時我還篤信牛頓定律……」,他接著又列舉了一系列如伯努利、傅立葉、安培、波爾茲曼和麥克斯韋等顯赫的人名。但是,他的這種物理學家式的回答方式並沒有使他的處境有多大改善。因為,在諸如對國家是否忠誠這樣的嚴肅問題上,法庭是不會欣賞任何幽默的言辭和舉動的,不過,在我的印象中,他們對康頓最有力的指控是說他在上高中時曾經騎著自行車挨家挨戶遞送社會主義者們辦的報紙。
試想一下你非常認真地想要理解量子力學是什麼,首先,你必須打下堅實的數學基礎。只有當你掌握了數學各個分支的知識後,你才能邁過通往很高層次的知識的門檻。你必須依次學習算術。歐幾里德幾何學、高中代數、微積分學、常微分方程和偏微分方程、矢量微分、數學物理方法中某些特殊函數、矩陣代數和群論。對於大多數學習物理的學生而言,這一過程大概要佔去從小學三年級到研究生低年級之間大約15年的時間。這些課程的學習實際上並不涉及任何量子力學知識,恰恰相反,所有這些努力只不過是為深入了解量子力學建立的數學知識框架而已。
科學普及者的工作,試圖令沒有經過這一過程的普通聽眾理解量子力學的觀點,是令人畏縮的。事實上,在我看來至今仍沒有誰能成功地普及量子力學。這種情況很大程度上是由上述原因造成的。量子力學的數學複雜性和量子理論的絕對的非直覺性結合起來,使得一般的常識在理解這些問題上顯得束手元策。理查德·費曼曾說:「沒有誰知道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它就是用這種方法解決問題。」
假設現在我們以懷疑的態度去研究一些難解的宗教、新時代教義或薩滿教的信仰體系),假定我們都是思想開放的人,而且我們確信在這些宗教或信仰裡面存在一些有趣的事情。在我們向這些宗教的信徒簡單地自我介紹之後,就請求他們對他們的宗教或信仰作個可以理解的概括。無一例外的是,在我們提出請求之後,他們總是告訴我們說這是個非常複雜、充滿著神秘意味的問題,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不過,如果我們願意花上15年左右的時間去實踐一下虔誠的僧侶生活的話,那麼,屆時我們就會比較嚴肅地思考這個問題了。我想我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會說我們根本就沒有時間這麼做。很多人還會懷疑所謂15年只能初窺門徑恰好證明這整件事是個騙局:如果一件事難到讓人無法理解,這不也就意味著我們無法有理有據地對它進行評判了嗎?這樣一來不就使得欺騙行為更加肆無忌憚了嗎?
那麼,薩滿教、神學、新時代教義與量子力學之間又有什麼區別呢?回答似乎是顯然的:即使我們無法理解量子力學,但我們能夠證明它的科學性和合理性。例如,我們可以比較量子力學理論的定量預測結果與實測到的特定化學元素的光譜線波長、半導體與液態氦的行為特徵、微處理器,及它們的構成原子組成什麼樣的分子形態、白矮星及特徵、微波發射器與激光發生器的機制以及不同物質對磁場的不同響應等。我們不理解量子力學的理論並不妨礙我們去看其預測的結果,而且,並不是只有物理學家才能明白這些實驗結果揭示了什麼問題。在每一次這樣的實驗中,與其它例子一樣,量子力學的預測結果以驚人的高精度為實驗數據所證實。
但問題是,薩滿教徒同樣會說他們的教義是合理的,因為它同樣是有效的。儘管他們的教義不能解決諸如數學物理學這一類神秘的問題,但卻可以解決另外一些問題。例如,他們有一套醫治病人的特殊方法。那麼,好吧,讓我們來對薩滿教徒的治病案例進行統計分析,看看他們較之於通常的安慰療法有什麼優越性。如果薩滿教徒的治療方法確實比普通安慰療法更有效的話,那麼,就讓我們樂意地認為他們的方法的確有其特殊的效力,而毋庸考慮他們所治療的疾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