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月球上的人和火星上的人臉

月涌大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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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飄何所似

《旅夜書懷》杜甫(中國唐朝,765年)

科學的任何一個領域內都有與其相關的偽科學。地球物理學家中有地球平面說。地球中空說,有堅持認為地球是由猛烈揮動的斧子砍削而成的學說,迅速上升或下沉的大陸板塊學說,還有地震預言家;植物學家中有人認為,植物強烈的情感變化可以用測謊器檢測出來;人類學家中有人認為現今仍有猿人存活;動物學家中有人認為,恐龍並未滅絕;進化論生物學家中有些人認為可以用《聖經》來解釋生物的進化過程;考古學家中有人宣稱發現了古代宇航員,相信那些偽造的神秘的有魔力的符號和拙劣的雕塑品;物理學家中則有些人鼓吹永動機,可能還要加上冷凝術(碧聲註:疑譯錯,可能指冷核聚變);號稱推翻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的業餘人士;化學家中至今還有人相信鍊金術;心理學家中有非常多的人使用的心理分析方法幾乎全都是心靈學方法;經濟學聲稱可以進行長期的經濟預測;而氣象學家從根據太陽黑子計算日期的《農民曆書》出現以來就一直在進行長期天氣預報(當然長期氣候預測是另外一回事)。天文學家中擁有影響力最大的偽科學——產生於這個學科的占星術。偽科學有時與其他學科交叉,使人造成知識混亂,比如用心靈感應尋找大西洲下埋藏的珍寶,或用占星術來預測經濟發展。

因為我主要研究星球,也因為我一直在對外星生命存在的可能性進行研究,因此,關於未知世界的各種偽科學就十分經常地光顧我的門檻。在我們這個時代,人們通常將外星生命稱為「外星人」。在我即將開始的這章中,將介紹兩種最近出現的、相互間有所關聯的偽科學的學說。這些例子說明了人類理解和認知能力的不完善,使得我們在非常重大的問題上受到欺騙。第一件事是關於自遠古時代就存在於火星表面上的一個巨大的石臉,這個石臉在火星的沙地上毫無表情地凝望著太空;第二件是外星人從遙遠的星球漫不經心地、不受任何傷害地造訪地球的故事。

儘管我將這些事情概括得如此直截了當,但是,在仔細思考這些說法時是否會有一種令人感到驚恐的感覺呢?如果這些古老的科學上的幻想——毫無疑問與人類內心深處的恐懼和渴望具有重要的關係——實際上確實曾發生過,又會怎樣,難道有誰能夠對此不感興趣嗎、仔細看一下這些材料,即使是徹頭徹尾的憤世嫉俗者也會有所觸動。我們是否能夠打百分之百的保票,確信自己能夠保持懷疑態度,堅持不相信這些說法?如果說連堅決的認真的探索者也能感覺到這些說法具有吸引力的活,那些未受過科學的懷疑精神教育的像「巴克利」先生那樣的人又會如何感覺呢?

在歷史上的大部分時間內——在出現太空梭和望遠鏡以前,當我們主要沉浸在幻想中的時候——月球一直是個謎。幾乎無人認為它也是一個世界。

當我們用肉眼仰望月球的時候,我們實際上看到了些什麼?我們看到的是不規則的明暗交錯的斑點,與我們所熟悉的任何客觀事物都無相像之處。但是,我們的眼睛會將那些斑點結合在一起,我們會將注意力集中在某些斑點,而忽略了其他斑點,這幾乎是無法避免的人的本能。我們有意識地找一個圖形,然後我們就會發現這個圖形。在世界各地的神話和民間傳說中,人們看到了許多形象:一個正在月桂樹下織布的女人;一頭正跳下懸崖的大象;一個背著籃子的姑娘;一隻兔子;月亮的腸子被一隻不會飛的暴躁的鳥啄出後撒滿月球表面;一個正在搗塔帕維維布的女人;一隻四眼美洲虎。生活在一種文化環境中的人很難理解生活在另一種文化環境中的人怎麼會看出那麼奇怪的東西。

普遍的說法是月亮裡面有了個人。當然他並不是真的像人。這個人的面孔一邊高一邊低、歪扭並且下垂。在左眼的上面掛著一塊肉排似的東西。那張嘴在表達一種什麼情感呢?在喊表示驚訝的「嗷」嗎?還是一種憂傷,或者悲痛的表情?還是沮喪地對地球上芸芸眾生的艱辛努力表示了他的認可?顯然這張臉是太圓了,耳朵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我猜他的頭也是禿的。儘管如此,每次我看月亮的時候,我就會看到一張人臉。

世界各地的民間傳說把月球描述成一個無聊的東西。在阿波羅登月火箭前,人們告訴孩子們月亮是用綠(就是帶有臭味的那種)乳酪製成的,這種比喻被認為並不美妙,但卻很有趣。在孩子們的書中和編製的卡通片中,月亮上的人經常被簡單地畫成一個圓圈中的臉,與配有兩個小黑點似的眼睛和一個兩端上翹的嘴那種沒有任何含義的「笑臉」沒有任何區別。他和藹慈祥地俯視著在月色中嬉戲的動物和兒童以及餐桌上的叉勺。

我們現在再考察一下我們用肉眼觀察月球時所看到的兩種地形:一個是比較明亮的前額、臉頰和下巴,另一個是比較暗淡的眼睛和嘴巴。通過我們的望遠鏡我們可以看到,明亮的面部一部分事實上是古火山噴發後形成的高地,據我們目前所知(使用放射方法測量阿波羅號上宇航員帶回的樣品從而得知火山形成的年代),這個火山形成於45億年前;暗淡一些的形象則是被稱做窪地(maria,單數形式是mare,源自拉丁文,海洋的意思,儘管就目前我們所知,這個窪地實際上乾燥得就像一塊骨頭)的形成年代短些的玄武岩熔岩流。窪地是在月球歷史上於最初幾億年前形成的,形成的部分原因是由於無數的小行星和隕石的高速撞擊。右眼被稱做英布里姆窪地,而左肢上方的那塊下垂的牛排則是塞倫尼達提斯窪地和特郎奎里達提斯窪地(阿波羅11登陸地點)的結合部,歪斜的張著的嘴是胡莫拉姆窪地(不藉助儀器僅靠人們的肉眼是無法分辨的)。

月球上的「人臉」事實上是古代災難的一種記錄,人臉中的大部分形象是在人類出現以前形成的,甚至是在哺乳動物、脊椎動物、多細胞有機體,甚至可能是在地球上出現生命以前形成的。這是我們人類自高自大的特點——將人臉的形象強加於偶然的宇宙撞擊形成的形象。

人類像其他靈長類動物一樣,喜群居生活。我們還喜歡與別人的合作。我們是哺乳動物,對後代的親情照料是保證世代繁衍的主要因素。父母對孩子微笑,孩子回報以微笑,親情關係得以建立或加強。一旦嬰兒能夠視物,他便開始認識面孔,就目前我們所知,這種技能是大腦遺傳的結果。那些在100萬年前不能認識人臉並很少回報以笑容的嬰兒不太可能贏得父母的歡心,因而也較少有機會活下去。而現在,幾乎每一個嬰兒都會很快地辨認出人臉,並對之報以傻傻的微笑。

我們大腦中的辨認形狀的機能是如此有效,以至於能夠從相似的其他人中辨認出一張人臉,以至於我們有時可能看到實際並不存在的人臉,而與此同時,這種機能也帶給了我們一種尚未引起注意的副作用,那就是,在沒有人臉存在的地方,我們也能看到臉。我們將一些毫不相關的明亮的或暗淡的獨立圖形組合在一起,並無意識地儘力看出一個人臉。月球上的人就是這樣一種結果。米凱蘭傑洛·安東尼奧尼的電影《爆炸》描述的就是另一種例子。其他的例子也很多。

有時還有地理結構形成的人形,比如說在新罕布希爾州福蘭克·諾奇的老人山。我們認為它們是一些超自然的東西或者是新罕布希爾州未被發現的古代文明,然而,它們只不過是岩石表面的風化和崩塌的產物。無論怎樣看它都不像人臉。在北卡羅萊納州的魔鬼頭,英格蘭的威斯特沃特的司芬克斯石,法國的老婦人,亞美尼亞的瓦但石。有時候人們又發現了一個斜躺的女人,如墨西哥的依克斯塔其豪特山;有時候人們又會發現人體的其他部分,如懷俄明州的偉大的泰但,是由法國探險家命名的一對西部一直延伸過來的山峰(事實上是三座山峰);有時候是人們對變幻的雲的圖形的錯覺。在中世紀晚期和西班牙文藝復興時期,許多人「證實」在雲中看到了聖母瑪利亞。(當我乘船行駛在斐濟蘇瓦的時候,曾看到一個在醞釀著風暴的烏雲中下顎突出的真正面目猙獰的怪獸的頭。)

有時你會看到一棵蔬菜。樹皮或牛皮的某些部位上很像人臉。有一個很有名的茄子與里查德·M·尼克松非常相像。我們從這件事上能夠推論出什麼呢?是神明的旨意還是外星生命介入了我們的生活?共和黨人對茄子遺傳基因的干預?都不是。我們應該承認,世界上有大量的茄子,假如我們能夠見到數量足夠的茄子,我們遲早會發現有像人的面孔的茄子;甚至是像非常特殊的人臉的茄子。

當人們發現的臉像是宗教名人的時候一一比如一塊玉米餅據說是顯現出耶穌的臉一一信徒很容易將其推論為上帝的傑作。在一個充滿疑懼的年代,人們渴望尋求解脫精神上的壓力,然而這些人們創造出來的奇蹟似乎並沒有曇花一現。我們可以想一下,自從人類出現以來,人們做出了多少玉米餅,如果沒有幾個至少有點像我們熟悉的人物的玉米餅,那才真是令人感到奇怪呢。(原註:這些事例與所謂都靈的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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