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科學與希望

有兩個人來到天國的入口處,一個人讓另一個將他拉上去……。但是,那人在入口的邊緣看到了天國美麗的景色,他忘記了一切,忘記了他曾經答應給予幫助的同伴,縱身跳入天國那壯麗與輝煌之中。

摘自20世紀初期因紐格帕素格約克給格陵蘭北極探險家克努德·拉斯穆森講的一個伊格魯里克因紐特人的散文詩

我的童年是充滿希望的年代。我還在剛上小學的時候就想成為一名科學家。當我第一次知道恆星都是雄偉的星體,當我第一次明白它們距離我們非常遙遠,因此,它們只能在天空中閃爍著點點星光時,我對它們的認識變得那麼清晰與明確。我懷疑,我那時甚至都不明白「科學」一詞的含義是什麼,但是,無論如何,我要投身於那偉大壯麗的事業中去。我被宇宙的絢麗所吸引,當我知道事物的真正運行規律,在這些知識的幫助下能夠揭開難解的奧秘和探索新世界——甚至這些可能是真的,這一切帶給我們的前景——我被深深地震撼了。我的運氣一直不壞,這些夢想已經部分得以實現。在我的眼裡,科學的神秘誘人依然像半個多世紀以前,我參觀1939年世界博覽會時一樣,那麼令人嚮往,新奇的感覺依然如初。

科學普及——儘可能使非科學家們了解科學的方法和發現——隨後就自然而然地很快成了我所追求的事業。對我來說,不講解科學似乎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當你墜入愛河,你就想告之天下所有人。本書是我的個人但白,向你們講述我對科學終生的愛情故事。

寫此書還有另一個原因:科學不僅僅是一個知識體系,它還是一種思維方式。我一直在預想我的兒子或孫子時代的美國,那時的美國已經進入了服務和信息經濟的時代,幾乎所有的主要製造工業都移往其他國家,令人感到敬畏的技術實力都掌握在少數人手中,沒有任何代表公眾利益的人能夠理解主要議題,人們已經喪失了向掌權人呈交他們自己的議程表或向他們提出內行問題的能力,人們所能做的事情就是緊緊抓住水晶球,神經質地求助於占星術,我們批評的才能已經衰退,人們已經無法分辨出什麼僅僅是良好感覺,什麼是事實真相。我們在幾乎毫不知覺的情況下,滑退至迷信和黑暗的社會之中。

美國人由於具有巨大影響力的傳媒中真實內容的越來越少而變得越來越愚蠢是最有說服力的證據,傳媒中的科學內容僅為30秒比特(現在降至10秒比特或更少),已經降至最少水平,而且大多數內容不僅是傳揚對偽科學和迷信的輕信,而且簡直可以說是一種對無知的沾沾自喜。在我寫本書時,美國錄像帶租賃市場上最搶手的影片是「愚蠢的和更愚蠢的」。青少年電視節目中收視率持續最高的(最有影響的)是「B仔闖蕩美利堅」。使人清楚無誤地感到,學習的節目——不僅學科學,還要學其他知識一一是可以免除的,甚至是不受歡迎的。

我們已經創造了一個全球的文明,在這個文明世界中,大多數重要的元素一一交通、通訊、其他各種工業、農業、醫學、教育、娛樂、環境保護,甚至重要的民主選舉制度——都與科學技術密切相關。但是,與此同時,我們也創造了另外一些東西,使得幾乎無人理解科學和技術。這是一個製造災難的藥方。我們可能會在某個短暫的時間內消除災難,但是,這種無知和權力混合製成的易燃品早晚有一大會在我們面前燃成熊熊大火。

托馬斯·艾迪於1656年在倫敦發表了名為《黑暗中的蠟燭》(A del in the Dark)一書,這本通篇充滿大無畏的精神,主要依照聖經教義寫成的書,將當時正在進行的搜捕巫婆運動抨擊為是一種「迷惑人」的騙局。艾迪在闡述他的觀點的時候,引用了「做壞事的巫婆」這個名詞,巫婆必定存在。「這些東西會以其他形式出現,還是即將銷聲匿跡?」在我們歷史上很長的時間內,我們懼怕世界以外的東西,害怕那些不可預見的危險,我們樂意接受任何能夠保證減少恐懼和消除恐懼的東西。科學在了解世界、控制事物、掌握我們自己的命運、保持安全的前進航程中一直在進行著嘗試,而且取得了巨大的勝利。現在,微生物學和氣象學所能說明的問題,在幾個世紀之前卻被認為是將婦女燒死的充足理由。

艾迪還警告:「無知將導致國家的滅亡。」無知,特別是對自己本身的無知有更多的可能性造成不可避免的人類苦難。我擔憂,特別是在這個千年即將結束之際,偽科學和迷信似乎越來越具誘惑力,非理性的海妖的歌聲更加悅耳迷人。我們以前是否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歌聲?在物質稀缺時期,在國家的自尊心或敏感的問題受到挑戰之時,當我們為失去在宇宙中的位置和目的而極度憂慮之時,當狂熱的火焰在我們身邊沸騰之時,我擔心,長期以來我們的思維習慣會控制我們的一切。

蠟燭火苗在搖曳。暗淡的燭光在顫抖。黑暗在降臨。魔鬼開始蠢蠢欲動。

科學未探明的事情很多,許多秘密仍待揭示。宇宙之浩瀚廣闊達數百億光年,其年齡也高達100至150億年,其貌其狀將永世長存。我們經常會獲得意外的驚喜。然而,某些新時代的宗教作者卻下結論說,科學家認為「他們發現的都是現實存在的」。科學家不承認沒有證據的神秘意外事件,除非有人說親眼所見,但也並不認為他們對自然的認識是全面徹底的。

科學遠不是十全十美的獲得知識的工具。科學僅僅是我們所擁有的最好的工具。就此而言,與其他並無差異,比如民主。科學本身不能支持人類行動的途徑,但是,科學卻能夠預測人類選擇行動途徑的可能結果。

科學的思維方式既富想像力又要以科學素養為基礎。這是取得成功的關鍵所在。科學要求我們以事實為基礎,即使事實與我們以前的看法不相符合。科學勸告我們要首先在頭腦中形成假想,然後看這個假想是否符合事實。科學催促我們要時刻保持開放,接受新思想,同時要允許持異端觀點的人和嚴格的懷疑論者對包括新思想、新經驗和新知識進行驗證。這種思維方式對不斷變化的時代中的民主制度同樣是重要的工具。

科學取得成功的原因之一是科學的核心具有內在的改正錯誤的機制。有些人可能認為這是對科學過於誇張的描述,但是,我認為,我們在進行科學研究的時候,我們時刻在進行自我批判,時刻將我們的思想與外部世界的思想進行比較。當我們自我放縱和放棄自我批判時,當我們將希望和事實混為一談時,我們就滑入了偽科學和迷信的泥沼。

每次,當一篇科學論文告訴了我們一些數據的時候,同時也告訴了我們一些錯誤。它對我們的提醒雖然是無聲的,但卻是非常及時的,那就是,任何知識都不是完全的和十全十美的。這是我們衡量我們認為自己知道的東西的標尺。如果錯誤之處很少,我們通過實驗獲得的知識的準確度就很高。如果錯誤之處很多,我們所獲知識中的不確定性就很大。除純數學,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被認為是確定的(何況有許多東西毫無疑問是錯誤的)。

此外,科學家在確定他們試圖理解世界這一符合實際的重要性時,通常是很認真的——從臆想和假設等具有很高程度的試探性理論,到通過對世界運行規律的多次探索而對自然法則的重複和系統的確認。但即使是自然法則也不是絕對確定的,也許還存在以前從未被檢驗過的領域——比如黑洞內部、電子內核或接近光速——在這些領域內,即使是我們藉以自誇的自然法則也不起作用,而且無論它在常規條件下怎樣有效,都需要被更正。

人類可能渴望絕對的確定性,人類也許渴望有一天獲得絕對的確定性。人類可能會像某些宗教信徒一樣自稱已經得到絕對的確定性。但科學的歷史——目前最成功他說明人類可以獲得的知識的學說——告訴我們,我們最為盼望的是在理解世界過程中取得不斷的進展,從錯誤中獲得新知,一種通往宇宙的漸進的線性方式,但是,絕對的確定性這個我們前進路上的伴隨物卻常常在我們的身邊,可望而不可及。

我們經常陷入錯誤的泥沼之中。幾乎每一代人所最希望的都是減少一點點錯誤,而增加一些由錯誤所提供的資料。錯誤是一個普遍存在的、能看得到的、對我們知識的可靠性的自我評估。你經常可以在公眾輿論調查中看到錯誤(比如,加或減3%的不確定性)。我們可以想像一個這樣的社會,在這個社會中,議會記錄中的每一個演講內容,每一個商業電視節目,每一次佈道都伴隨著錯誤,或類似錯誤的東西。

科學的最重要的戒律之一是:「不可信的觀點產生於權威。」(科學家們是靈長類動物群體,因此,也具有統治的等級制度,當然,不會總是遵從此戒律。)非常多的產生於權威的觀點被證明是嚴重的錯誤。權威必須證明他們的論點,像其他所有人需要證實自己的論點一樣。科學的這種獨立性,以及在接受傳統觀點中所表現出的偶爾不情願,使得缺乏自我批判的說教,或聲稱正確無誤的自我標榜,變得具有危險性。

因為是科學使我們理解世界的本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