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朱嘯風在這裡候了兩天臨了只說了兩句話,李公公宣讀完聖旨,史存道便從台階上上了帥台,朱嘯風把大元帥的印綬親手交給他,史存道單膝跪地接過,在三軍面前高高舉起。
史存道統軍40年,深受官兵愛戴,下面的將領多一半都是他的門生子弟,見老元帥威風凜凜地站在台上,三軍頓時發出一陣歡呼,史存道手一擺,又即刻恢複平靜,史存道朗聲道:「陛下的聖旨里說得清楚——敵軍勢大!至於我軍如何卻沒有說,皇上不說我來說,我可以直言不諱地說,我軍很弱!」
他這話一出口,下面的士兵均感愕然,誰也沒想到一個國家的元帥在誓師大會上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由得一個個面色動容。朱嘯風就站在史存道的身邊,臉上不動聲色,只是背著手靜靜聆聽。
史存道道:「我為什麼這麼說?如果一個國家的軍隊不弱,就不會讓敵人虎視眈眈像盯著一個騷娘們似的惦記,我想問問諸位,黑吉斯惦記我們多少年了?如果我們不弱,就該我們惦記他們,大陸上一共就這麼幾個國家,誰惦記過誰你們心裡都有數,別跟我說你們沒想過這些,更別跟我說你們愛好和平,洪烈帝國的男人從不愛好和平,我們喜歡打仗,喜歡征服對手,這是你們的天性,你們這些小兔崽子如果哪個不是抱著這樣的目的來的,趕緊滾出我的軍隊!」史存道頓了頓道,「前一陣子,黑吉斯在十八國邊境上吃了一個敗仗,打敗他們的是女兒國那幫娘們兵,然後黑吉斯這幫被女人打得屁滾尿流的雜種們把目標瞄上了我們洪烈帝國,我不知道你們作何感想,我就像吃了蒼蠅一樣噁心,想吐,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在黑吉斯眼裡,你們連女人都不如,一想到他們在女人那吃了虧想拿我們來撒氣我就覺得這是恥辱!我問你們,我們在黑吉斯人眼裡成了什麼?」
士兵們群相激憤,喝罵聲四起,我喃喃道:「難道是小受?」
史存道大聲給出了答案:「他們當我們是婊子,而且是最賤的婊子!我再問你們,你們願意當婊子嗎?」
士兵們咆哮道:「不願意!」
「那就拿起你們手中的刀,把這些狗雜種的命根子給我砍斷,再砍下他們的頭顱,來洗刷你們的恥辱!」
下面的人一起舉刀喊喝:「殺!殺!殺!」
史存道擺擺手道:「我知道你們中絕大部分人都是新兵,經驗和信心不足,敵人是我們的五倍,可是你們別忘了,20年前他們同樣是我們的五倍,20年前我們沒有敗,20年後我們要勝!」史存道緩緩平視眾軍,問道:「這裡有沒有和黑吉斯打過仗的老兵?」
下面的人叢中有人舉手,開始只有零零星星地一個兩個,漸漸地三五個,十幾個,上百個,最後3萬人的大陣里倒有一千多個人舉起手來,這些人年紀大多在四五旬左右,有的形銷骨立有的鬍子拉茬,站在那些年輕人身邊毫不起眼,史存道往下掃了一眼,隨口道:「王栓子、趙二斗、胡牛娃你們這幾個老傢伙也都來了,嗯,還有齊七、王若成、林大路……」史存道一連說了二十幾個人的名字,這些被他點到名字的老兵無不熱淚盈眶,要知道史存道作為元帥,這麼多年來領過的兵總數早已超過百萬,可是能清清楚楚記住自己這些最普通士兵的名字,那該是多麼值得光榮的一件事。
史存道又點了幾個人的名字,緩緩道:「小崽子們,看清楚你們身邊這些老傢伙,別看他們現在窩窩囊囊其貌不揚的,可是等上了戰場,他們都是殺人的魔王,一支部隊里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麼?不是製作精良的武器和盔甲,而是老兵!有了這些老兵,軍隊才有了它的魂!你們要向老東西們學習,然後超越他們,我希望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不用再打仗,那是因為,我們要把王旗插在黑吉斯的都城,然後假惺惺地暢談太平。」
下面的士兵們都笑了起來,我早知史存道口才不錯,能達到這樣的效果早在我意料之中,不過我聽他話里意思竟有反守為攻奪取黑吉斯大陸的想法,這話在別人耳里可能只是一句激勵士氣的泛泛之談,可我知道老頭確實已經在這麼想了。
我正在出神,就聽身邊有人有感而發道:「老元帥這番話,可真他奶奶的給勁啊。」
我轉頭一看,意外地發現禁軍統領顧德彪站在我邊上,我沖他一笑道:「剛才的事多謝顧大人了。」如今我知道了他皇帝大舅子的身份,對他剛才的所作所為倒是高看了一眼,雖然顧德彪就是一個靠皇親上位不學無術的莽夫,不過這人並不討厭。
「哪裡哪裡。禁軍雖然不是什麼正規部隊,但是行軍打仗的規矩兄弟還是懂一點,這當口萬不能阻了老元帥的興頭。」
我只有點點頭,渾然摸不著頭腦,不明白他上來跟我窮客氣一番是什麼意思,雖然他已經知道我的劍神身份,可也用不著這麼低聲下氣,至於他一個40多歲的人在我面前自稱兄弟更是莫名其妙。
顧德彪見我不說話,假裝若無其事地四下張望,忽然眼神一閃,目光落在了史迪佳身上,史迪佳一早跟著我們來到大營,就藏身在儀仗後面,這時正忽閃著一雙妙目看著帥台上的史存道,她一個女孩子家初次見到這種陣容,又是好奇又是興奮,全沒注意到有人在偷窺自己。
顧德彪捅捅我,賊忒兮兮地問:「史兄,那位小姐莫不是令妹?」
我忙道:「顧大人客氣,以後叫我迪載就行,你說的那是我三叔的獨女,我的堂妹。」
顧德彪眼睛不錯神地望著史迪佳,隨口道:「可曾許下人家?」
「這倒沒聽我三叔說起。」
顧德彪頓時兩眼放光道:「令妹年方几何?」
我一聽不是個話頭,笑眯眯道:「怎麼,顧大人開始為顧公子的終身操心了?」
顧德彪道:「顧公子是誰?」
「你兒子呀。」
顧德彪茫然道:「我還沒有子嗣,哪來的什麼顧公子?」
我頓時警覺道:「那你……」
顧德彪也覺失態,忙收斂心神道:「哦,隨便問問,嘿嘿。」
我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心說這小子難道還想老牛吃嫩草?史迪佳今年剛滿16,顧德彪看著比史動小不了幾歲,要真是這樣……我忽然想到,這小子口口聲聲喊我史兄,莫不是想當我妹夫?
這時史存道的戰前動員告一段落,開始行使大元帥職權分派任務,他大聲道:「普奇雄聽令。」
普奇雄越眾而出道:「末將在!」
「我命你將左軍隨本帥出征,爾要嚴掌令行禁止,不得有誤。」
普奇雄道:「得令!」隨即回身沖眾軍抱拳,朗聲道,「元帥厚愛,老朽這把老骨頭才能再得以馳騁疆場,無他,唯有披肝瀝膽、忠心報國八個字。」
史存道又道:「史動聽令。」
史動出列道:「末將在!」
「我命你將右軍側應本帥,不得有誤。」
「得令!」史動也回身抱了抱拳,卻沒說什麼。
接下來按照程序大軍本來就該開拔出發,但史存道並不下令,而是退在一旁,沖我遞了個眼色,我心一動,知道下面就快該我上場了。
果然,朱嘯風朝下揮揮手道:「臨行前,朕還有一件事要說,而且是大大的喜事。」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朱嘯風葫蘆里賣的什麼葯,朱嘯風故意不急不緩道:「朕要封一個左前將軍給你們。」
下面的人更是納悶,三軍出征前,封一個左前將軍算什麼大事?朱嘯風沖我招招手道:「賢弟,請上前一步聽封。」
人們聽到朱嘯風叫我賢弟這才微感震驚,我下了馬走到帥台下,朱嘯風負手道:「朕今日特封史迪載為左前將軍,從今以後,他將和各位將士同甘共苦,為朕披荊斬棘,直到像史老元帥說的那樣——帶領你們把我洪烈帝國的王旗插在黑吉斯的都城上!」
這句話士兵們暫時還聽不出什麼,許多將領已經品出些許特殊的味道來了:既然是史存道挂帥,怎麼是史迪載帶領著你們取得勝利?再看史存道,既不著急也不生氣,而是笑眯眯地在一邊聽著。這些將領們有很大一部分在史存道的80歲壽宴上見過我,知道我在史家的身份,就算沒見過的,聽說我姓史,相互略一印證也就瞭然,很多人見史存道和皇帝聯手推出一個年輕人來擔當軍中的四號人物,有的便生了不忿之心,就算是史存道的門生子弟,也頗為猜疑,畢竟打仗不是兒戲,把一個小年輕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上,對整個戰局是利是弊就很難說了。
朱嘯風示意我上台,眾目睽睽之下拉起我的手,笑道:「可能你們都知道他是什麼人——沒錯,我這賢弟是史老元帥的孫子,也許你們又要想了,這史存道難道是老糊塗了,為了讓兒孫受蔭居然把關係跑到朕這來了,這老頭和皇帝兩個一個老糊塗一個小糊塗,不是要把我們的性命送了嗎?」
下面的將領們有的哭笑不得有的默然無語,但是很快明白皇上這麼說肯定是事出有因,不禁都豎起了耳朵。
朱嘯風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