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聲總有很多意義特殊的日子,一開始是生日,然後是結婚紀念日,再然後可能是孩子的生日,最後死的那天是忌日……
對我老爸來說,一定要加上一個那就是出獄日,這可能也是他這輩子唯一比別人多的一個特殊日子,我想這樣的日子他應該不會再有了,而且這樣的日子對道上的人來說是很重要的。
好在我的車還在,我一頭鑽進車裡,蘇競跟上來,眼睛不錯神地看著我,我被她盯得毛毛的:「你怎麼了?」
蘇競道:「我還是不敢相信你就這麼回來了。」
我笑嘻嘻道:「這麼長時間,想我了吧?」
蘇競正色道:「我是擔心你。」
「有什麼區別嗎?」
「我很怕你出意外。」
「是以為我出了意外就沒法幫你了嗎?」
蘇競搖頭道:「不全是,因為我你才被卷了進來,如果你出了意外,我會良心不安。」
我一邊開車一邊道:「沒別的了?」
蘇競道:「你走了以後我好好地反思了一下,從始至終我好像還沒正經問過你你願不願意幫我們,一直都是我在強迫你,現在女兒國你也去過了,兩個大陸的形式也了解了,我正式問你一句:你還願意幫我們嗎?」
我說:「我要說不願意呢?」
蘇競道:「那我不會再勉強你,等我把這邊的事情做一個了解,我會自己回去,畢竟跟我回去是有危險的,用九死一生也不過分。」
我看著她說:「你就沒想過留在這,太太平平過一輩子?」
蘇競斷然道:「沒有!」
我悠然道:「說實話我以前是不願意的。」
「那現在呢?」
「現在也不願意。」看著蘇競失望的表情,我笑了笑道:「放心,我會跟你回去的。」
「為什麼?」蘇競迷惑地問。
我嘆了口氣道:「這事兒說來話長了,還是等我應付完老爸慢慢跟你說吧。」
……
我們趕到金玉酒店的時候已經過了12點,孟姨站在酒店門口不住低頭看錶,見我下了車,焦急道:「什麼也別說了,快點進去吧,你爸等著你呢。」
我隨著孟姨走進酒店的大堂,一眼就看到了很多熟人——段虎、徐懷玉、馮八爪,王二財也在其列,道上的老大們齊聚一堂高朋滿座,還有很多我小時候經常見卻叫不上名的老江湖也都來了,今天這樣的日子,不管是江湖新秀還是已經隱退的名宿都要給龍家一個面子。
在最前面的一張桌上,老爸穿了一件嶄新的中山裝正站在宿驥麟旁邊,手裡端著一杯酒,兩個人正在高聲說笑,同桌的也全都是江湖前輩,老爸雖然站著,可腰板挺得筆直,那些老頭子們反倒個個身子前傾,臉上帶著笑,認真地聽他和宿老頭閑聊,江湖說到底是靠實力講話的,龍寶華這隻猛虎一出牢籠註定再次成為眾人矚目的魁首,人人自危談不上,但小心些總是對的。
不知道為什麼,以前我總覺得老爸很威風,就算在牢里也是一樣,可今天再見他忽然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首先,他已經老了,雖然他的頭髮染得黝黑髮亮,身板筆直,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他不像從前了。還有一種感覺就是——我覺得他的這種威風已經不再能吸引我,以前老爸是我的偶像,年輕人誰又能不羨慕一言九鼎的黑道大哥呢?因為這個,我為了他不讓我插手公司的事鬱郁了很長時間,我能安之若素地待在一個荒郊野外的小賓館裡啃速食麵,未必不是為了和他賭氣,我倒不是有什麼野心,我覺得憑我的身份就算不能八面威風,起碼應該比現在這種狀態好上幾倍才對。現在,我看到這些所謂的老大們躊躇滿志沾沾自喜忽然很想笑,心境也隨之泰然了,我想我還是應該由衷感謝老爸的,他沒有讓我涉足這個圈子是最明智的一步,也許龍寶華高明就高明在這裡了吧?我很奇怪我為什麼突然有了這種想法,隨即很快恍然——那是因為我見識過了真正的威風,泰山崩於頂而不變色,十幾個殺手衝進家裡也泰然自若,一聲令下,幾十萬人千里跋涉奔赴戰場,說到底,老媽是手握百萬軍隊的大將軍,老爸還在為新開了一家攪拌站洋洋自得,這兩口子已經不是一個境界了。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這些事情,我快步走上去,老爸面無表情地看過來,又和宿爺說了幾句閑話這才對我說:「你孟姨說這幾天都找不到你,你是為了在今天給我個驚喜嗎?」口氣雖然平淡,可我還是聽出了裡面的怒氣還有擔憂。
我嘿嘿一笑,隨手從桌上拿起一隻酒杯倒滿酒,高高地舉起來道:「爸,祝賀你,這些年您受苦了。」
老爸不和我碰杯,自顧自地呷了一口,板著臉道:「找地方坐吧。」
我沖桌上的眾人一揮手道:「諸位叔叔伯伯吃好喝好,我一會來給各位敬酒。」
宿驥麟呵呵一笑,假裝背地裡跟我爸誇我卻剛好讓我聽見:「後生可畏,龍老弟什麼時候讓他也出來試試手腳?」
「宿爺別慣壞了小孩子,他還嫩得很。」
我撇撇嘴,連對白都毫無新意……
我帶著蘇競找了張人少的桌子坐下埋頭大吃,這可是這麼多天來第一頓消閑飯,同桌的人都知道我是龍寶華的兒子,又見我吃相兇殘,不禁都面面相覷。
我們旁邊那桌,高小薇不知道從哪叫來一大幫非主流孩子,一個個畫得就像牛頭馬面一樣,臉上還帶著各種釘子,桌上已經喝空好幾個瓶子,在那大呼小叫,就跟閻王殿的小鬼吃工作餐似的。
高小薇見了蘇競急忙跑過來,親熱道:「蘇姐姐,你也來了啊。」
蘇競愣了一下才想起她來,便略略點頭,高小薇興奮道:「你答應過教我幾手功夫的,你什麼時候有空呀?」
蘇競道:「你要真想學可以去你哥哥那裡找我,只要我在,一定抽空教你。」
高小薇歡呼雀躍道:「耶,那就這麼說定了,剛才我跟他們說你一個人能打十幾個,他們都說我吹牛B,等我學會了要他們好看!」
高小薇走後我驚訝地問蘇競:「你不是真打算教她吧?」
蘇競道:「我說過這話,就不能不算數。」
「你沒聽她學會了以後要幹什麼?」
蘇競道:「所以才需要人教,人不是天生下來就明白學武的意義的,你妹妹本性並不壞,況且我只答應教她些粗淺功夫。」
「一個人可以打十幾個那種算粗淺功夫嗎?」
蘇競道:「算。」
我無語,隨即笑嘻嘻道:「對了,你還沒叫我師祖呢,你師父是苦梅吧?」
蘇競也微笑道:「可惜我師父不認我這個徒弟,否則我就叫你師祖。」
我說:「你知道苦梅為什麼不認你做徒弟嗎?」
蘇競嘆氣道:「知道,她怕別人說她沽名釣譽。」
我意外道:「沒想到你挺了解你師父的。」
蘇競道:「我也沒想到師父是和你學的功夫,我以前只知道她對她的恩師非常敬重,但她從來不說是誰。」
我幽幽道:「我教了她武功,然後她教了你,你又跑來找我,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吧?」
蘇競道:「你剛才說你會跟我回去是什麼意思?」
不等我說話,我爸端著酒又過來了,幾輪敬酒喝完,老頭已經已經有點發暈,但步履依然矯健,我見他過來,忙站起來,老爸一按我肩膀,有些落寞道:「你坐下,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過幾天跟我去看看你媽,我有八年沒去看她了吧?」
「我媽她……」幸好我沒喝多,下面的話便沒有說出口。
「怎麼了?」
「沒什麼……你去的時候通知我就行了。」
老爸點點頭,又轉到別的桌去了,我看著他的背影跟蘇競說:「老頭喝多了。」
蘇競道:「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你為什麼又想跟我回去了?」
我鄭重道:「因為你們的大將軍。」
蘇競奇道:「大將軍?她怎麼了?」
「沒什麼,你就當我是敬佩她吧,至於具體的我以後再告訴你。」
蘇競道:「在女兒國我只敬佩兩個人,一個就是大將軍。」
我好奇道:「另一個是女皇?」
蘇競搖頭道:「另一個是我母親。」
我嘿嘿一笑道:「說到你媽,我還做了一件對不起她的事。」
「你幹什麼了?」
「你媽不是送快遞的嗎?我把她的快遞給劫了……」我大略地把我怎麼被抓進男監營怎麼上了神峰山和劫持飛鳳軍軍資的事情跟蘇競一說,蘇競搖頭苦笑道:「你果然夠胡鬧的。」
我撇嘴道:「這是你欠我的人情。」
蘇競道:「搶了就搶了,我又沒說你什麼。」
我奇怪道:「你媽在女兒國人緣是不是不太好啊?」
「為什麼這麼問?」
「你這句話我已經是第三次聽了,大將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