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莊,一個坐落在小山腰上的小村莊。
站在村口第一家窯洞頂上,放眼向南望去,在四周是延綿不絕的山脈,它不同於江南山峰的奇、秀,也沒有北方大山的俊、朗,它龐大而不失豐腴,低矮而不失氣度。遠遠望去,就好象是一個即將臨產的孕婦的大肚,或者是一個智者的額頭。
目之所及,整個視野均被密密麻麻的小「口子」覆蓋。
遠遠望去,彷彿是一張張吃人的虎口,又似一眼眼埋人的墓穴。
「黑口子」,在這裡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就是國內媒體和官方表態中所說的那種開採手續的各種證照、資質不全的「非法煤礦」。「黑口子」的第二層意思,我們可以按照當地人的「稱謂」來理解,就是指剛剛挖出煤的「黑洞」(還不是『礦』)。但在生活中,簡稱叫「口子」的人還是很多。
當地人在尋找地下煤層時,從地面往下會挖掘出「小洞」,這種剛剛見到煤層,但還不具備大規模開採條件的「洞」,當地人就給出一個約定俗成的稱謂,名曰「口子」。山西大多數的中小煤礦,都是從「口子」這一環節過來的。所以從這個角度講,當地每一座煤礦的「開採史」,都是礦工們在地下石頭縫中經歷了生與死「洗禮」的歷史。
好在煤礦不忌諱生死,往往是這個坑位剛死了一位「挖工」,馬上就會被拉出去,煤老闆就趕快組織礦工清理完現場,隨後就有人提著鎬頭來前任礦工挖煤的原位上「繼承遺志」。接著煤老闆按當地「行規」給礦工家屬一筆撫養費(一般地,因坑下事故每導致死亡一人,死亡礦工家屬每戶可得三萬元)。
「黑口子」在當地出現的過程,也是不斷有礦工為之付出生命的過程。
下煤窯、挖「黑口子」有極大的風險,這一點當地人誰都知道。但是沒辦法,這是由山西當地特有的自然條件所決定的。
山西地處黃土高原,扒土取煤時往往要通過鬆軟的黃土進入煤石層找到煤,假如是開採一個中小型煤礦,這個距離需要數百米甚至近千米(特指「『坡式』坑口」型煤礦)。
在這個過程中,長長的黑洞裡面用坑木支架是不多的,這在無形中就增加了礦工傷亡的概率,而在沒有見到煤層前,對煤老闆來說,「挖洞」過程中發生的一切開銷、投入的回收都是未知數。
有道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煤老闆在此時此刻優先考慮的是自己的「付出」與「回報」。用坑木支架,當然是要花錢買,這筆錢煤老闆自然不會白白預先支付,去打水漂。這樣一來,坑洞坍塌的概率也大大增加。
「在我們這裡,到處都是吃人的『口子』,一天到晚在裡面鑽,哪個『口子』里不埋人?一個『口子』一條命還是算少的啦。」當地農民說。
「當然」,他說,「一個『口子』一條命也許言過其實,但我們面臨的是一個『礦難,礦難,無礦不難』的殘酷現實。」
也許不用多久,「無礦不難」的事實就會在每個煤礦上演,也就是說,這只是個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