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月左右,又寄來了一封信。
寄信人是位居住在德意志民主共和國首都柏林的技術工程師。
信中是這樣寫的:
前兩天拜讀了您在《Air Iional》登載的來信,勾起了我對往事的回憶。戰爭結束時我剛剛十五歲,被強行拉到柏林西北部的雷和林訓練飛行基地做勞工。在戰爭結束前夕,我記得有一天在德國空軍軍官陪同下來了一個日本飛行員。他穿著少見的飛行服,肩章上顯示著上尉軍銜。而且在領口那裡還掛著騎士十字勳章,當時就想他一定是功勛卓著。他是作為飛機駕駛員被安排到雷和林混編戰鬥機部隊的。一九四五年四月柏林攻防戰已經進入到最關鍵的時候了。
只有一次,我倆曾進行了短暫的交談。他的名字我已經忘記了,只記得他是日本海軍的一名軍官。我很清楚地記得他說是從日本駕駛著零戰來到柏林的。
只有這點信息,不知對您是否有用,期待著您的回信。
福林次·哈魯特曼
淺野反覆讀了無數次這封來信。其實這裡面的信息也是比較含糊的。從這一點來講跟帕特里奇沒什麼不同。帕特里奇只是說自己看到了一架國籍不明的飛機機翼上印有紅色的圓形而已。這個人也只是記得零戰飛行員和自己之間的談話。確實在海軍武官中有可能有能駕馭戰鬥機的士官。至於他是否真的駕駛零戰來德國赴任那是另一個問題。常識上講,完全沒有必要費那麼大勁來德國,從東京到柏林應該有很多辦法。而且為什麼一個海軍士官要加入德國空軍部隊,為什麼參加戰鬥,實在令人費解。
沒過幾天,又寄來一封信,這次的內容更讓人感興趣。
信中這樣寫道:
那個日本人飛行員是一九四五年四月上旬來到雷和林空軍基地的。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四月二十六日。為什麼我日子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那一天漢娜萊芝來到我們基地。漢娜萊芝您聽說過嗎?她是德國空軍著名飛行員,時任德國空軍上尉。在過去的滑翔飛行當中屢創世界紀錄,是當時德國少年們崇拜的偶像。
那天,漢娜和葛萊姆空軍大將一同從慕尼黑來到了雷和林。是帶著柏林大本營的重大任務正飛往甘圖機場的途中來到這裡的。聽說漢娜本人並沒有駕駛飛機,而是將自己的身體蜷縮在飛機的後排。
為了給漢娜和將軍護航,大概出動了二十架戰機。那個日本人也駕駛戰機參與其中。他所駕駛的是FW190單座戰機。
據返回來的飛行員講:到甘圖機場的飛行時間雖只有二十分鐘左右,但蘇聯空軍戰機編隊向他們發起了猛攻。到達甘圖機場這段期間有半數德國飛機被擊落了。漢娜所乘坐的飛機據說也中彈了,但總算平安地降落到了甘圖機場。殘留的多架飛機也降落在甘圖機場。
之後,漢娜和將軍本打算乘轎車去柏林市中心,可道路被切斷,不如坐飛機強行在市中心大街著陸,所以決定傍晚乘坐聯絡飛機開往柏林市內。一同降落的護航飛機,又再次承擔了護航的任務。據說漢娜的聯絡飛機突破了地面大炮的猛烈攻擊,降落到了柏林中心大街。而參與護航的飛機一直等漢娜的飛機成功降落後,才調轉方向朝雷和林方向開去。
但在返回雷和林的飛機當中沒有日本人的飛機。沒有人能確認他的飛機被擊落了。所以很可能在返回途中被蘇聯飛機擊落了。
我當時只有十五歲。雖不是少年鋒隊沖,但早已對飛行員,主要是漢娜的英雄故事而痴迷不已。之所以很清楚地記得當天的事(經返回的飛行員講過後,迅速在機場傳遍開來)也是這個原因。那天我們不停地講著漢娜的勇氣和超凡的駕駛技術。在柏林即將陷落的關鍵時期,她為了任務竟敢駕駛飛機降落到柏林市中心大街上。而且不懼槍林彈雨,成功將飛機著陸。雖然愚蠢的戰爭即將迎來愚蠢的結局,但那天我還是被漢娜的飛行所感染,沒能徹底否定自己。
因此,坦白地說,那天我的關注點其實並沒有放在日本人身上。我也並沒有把他抬得有多高,只當他是同盟國或殖民地國一名普通飛行員而已。之所以連他的名字都沒記住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在我模糊的記憶中,他說他是日本人,但他並不像東方人,個子也不矮。黑黑的頭髮和黑黑的大眼睛,給人感覺很文靜,倒很像西班牙人。操著一口流利的德語。
現在我能回憶起來的就這些,如果再給我些時間可能會想起更多的細節的。因為我現在很想回憶起跟這個日本人之間發生的事情。同時希望能對您有所幫助。
敬上
讀完後,淺野就決定馬上去一趟柏林。不用說是要去見見哈魯特曼這個技術工程師,想當面聽聽當時的事情。一般來講,當被別人提問,觸及到矛盾點時,會使人的記憶變得更加鮮明,從而激發人的腦細胞,讓過去的記憶復活。無論如何也要見見他。
淺野看了看日曆,一九七四年的聖誕長假即將於三周后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