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血色聖誕節

午夜到了,教堂的鐘聲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儘管鐘聲很遙遠,還是給我們的聖誕夜帶來了歡樂和輕鬆的氣氛。我們聚在一起品嘗著熱乎乎的果酒,每個人都臉頰微紅,每張面孔都帶著笑意,我們無拘無束地暢談著。瑪麗用傳統方法製作的葡萄乾布丁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讚揚,隨後出場的烤鵝更是深受歡迎。連一貫綳著臉的朱盧斯·莫剛斯通也展開了笑顏。喝下第二杯上等香檳之後,他宣布說今晚「招魂」是不會成功的。房間里所有的人似乎都和我一樣沉浸在這歡快的氣氛中,都暫時忘記了曼斯菲爾德家族的離奇厄運。只有斯比勒例外,她的眼神流露出不安,而且時不時地偷偷望著窗戶。還好,窗戶上沒有出現什麼讓她恐懼的東西。在聖誕夜裡,沒有人見到「混亂之王」的黑色身影,沒有人見到他的白色面具,也沒有人聽到鈴鐺聲。

第二天,聖誕大餐開始了。賓朋們興奮地圍坐在桌子旁邊,品嘗著誘人的烤乳豬。還有人在擔心「混亂之王」嗎?我想沒有,至少在這一刻沒有人願意想起他。用餐結束之後,我向瑪麗表達了對於她的廚藝的讚賞。這時,又有人提到了神秘的「幽靈」和他準備傳達的消息。我們很快決定當晚再舉行一次「招魂會」,朱盧斯·莫剛斯通鄭重地宣布說:他「預感」這次「招魂會」會有重大突破。他說話的時候,瑪麗正在感謝我剛才的讚譽,隨後她就悄悄地退下了。因為和瑪麗說話的緣故,我的眼光下意識地跟隨著她的身影。這個尼古拉斯·杜德雷真是好命,娶了這麼好的老婆。我收回目光的時候,無意間掃過了書櫃的玻璃門。我的目光立刻停住了--原本放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的地方現在空了。那把匕首不僅寒光閃閃,而且做工精細,絕對是收藏家們夢寐以求的寶貝。

是有人故意拿走了匕首,還是僅僅換了收藏的場所?匕首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我想立刻搞清楚這些問題的答案,但是我最後放棄了。我的擔憂是毫無道理的,只會破壞節日里的歡快氣氛。

我們整個下午都在玩惠斯特牌。我和匹國特小姐一組,她可是一個惠斯特高手。斯比勒和她的未婚夫一組。斯比勒有幾次出錯了牌,她的搭檔都毫不介意地原諒了她的疏忽。達菲內和她的父親一組。她的搭檔技術不佳,但是她玩得很開心。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晚飯後,我借口頭痛回到了我的房間。我回想了一遍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然後我想到了歐文在那天晚上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想要單獨告訴匹國特,這實在是太奇怪了。」歐文當時的口氣很特別,我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另有深意。歐文的腦筋轉得比我快,他當時就想到了匹國特有可能就是殺害埃德溫的兇手。他是怎麼推斷出來的?是根據「幽靈」的「口信」,還是說歐文所整理的資料當中有相關的線索?我又讀了一遍歐文留給我的資料,但是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唯一能引發聯想的就是:匹國特的房間就在埃德溫的房間的隔壁,是東側樓的倒數第二間。

我看了一下懷錶,九點了。離朱盧斯·莫剛斯通的招魂活動還有整整一個小時。有什麼好辦法能夠揪出搗鬼的人?我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卻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無奈之下,我決定到客廳里去看看匹國特小姐怎麼樣了……順便去「女王的工作間」看一眼(我很喜歡自己發明的別稱)。實際上那個「工作間」只屬於一位女士。

我在「工作間」里找到了斯比勒,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她還是坐在老地方,看起來比平日更加脆弱、蒼白,也更加讓人憐愛。看著斯比勒,我又想起了匹國特對於埃德溫的評價。我從未見過這個埃德溫,所以我也無法對埃德溫的性格作出判斷。但是,即使匹國特說的是實情,埃德溫試圖追求他的「妹妹」,我也不會責怪埃德溫。如果換作我,如果我的身邊出現一個像斯比勒一樣的「妹妹」,我的做法肯定也會和埃德溫的做法一樣。算了,我也沒有資格評判別人的道德問題;我自己就在故意走進「工作間」。

斯比勒抬起眼睛,又黑又長的睫毛扇動著。她的眼神混雜著嚴肅、催促和責備。

我在她的身旁坐了下來,裝作對她正在繡的小桌布感興趣。我表現得很隨意,其實心裡在怦怦亂跳。

「匹國特小姐已經就寢了嗎?」她問。

「沒有,我認為還沒有……她應該在客廳里。」

「啊!」

這個信號很清晰。我立刻改變了話題:

「朱盧斯·莫剛斯通先生對今晚的『招魂會』很有信心。誰知道呢?也許我們真的能從幽靈那裡了解到埃德溫遇害的真相。我們甚至能夠知道兇手的真實身份……」

「可是,我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她喊了起來,「是他!」

「他,『混亂之王』?可是……」

「當然是他了!還能有別人嗎!」她斬釘截鐵地說。

「好吧……根據『幽靈』前天晚上的說法,我以為是另有真兇……」

斯比勒的手抖得厲害,她不得不放下手上的活計。

「我已經告訴您了,就是他……那天晚上,哈爾曼小姐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嗎?還有不時出現的人影和慘白的面孔,每年冬天都會來騷擾我們。如果那不是『混亂之王』,您認為是什麼?」

「也許是有人在搞惡作劇……」

「惡作劇!誰把殺人當做趣事?」

她的臉色驟然變了樣。我笨拙地試圖勸解她,她根本不聽:

「您不明白,他馬上就要出現了,他會……他會……」

「斯比勒,別這樣……」

她一動不動地盯著窗戶,喃喃自語:

「他馬上就要出現了……」

看到她凄慘地噙著淚水,我情不自禁地把她摟在懷裡。她在我的懷裡抽泣了起來,我摟著她,就像哄小孩兒一樣。她渾身都在顫抖,是因為恐懼?肯定是的。但是,她害怕誰?「混亂之王」?是害怕她自己受到傷害,還是為別人擔驚受怕?為了匹國特?不對,不可能是他……她想到要嫁給匹國特就已經很傷心了,怎麼會關心他的安危。

儘管很短暫,把噙淚的美人摟在懷裡的瞬間已經足夠讓人難忘了。斯比勒蜷縮著,鑽在我的懷裡,她的心挨著我的心。她的心跳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唉!美妙的時光總是極其短暫。斯比勒站了起來,我看到她又恢複了冷淡的態度。我知道她已經恢複了理智,我的美好時光結束了。

「我覺得您最好離開。」她一邊說一邊拿起了她的活計。

我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十點整的時候,我們都聚集在了客廳里,圍坐在那張圓桌周圍。儘管卡特琳娜·匹國特尚未痊癒,但她堅持要參加今晚的招魂活動。現在,桌子周圍坐著十個人,從我的左手邊數過去是(按照順時針方向):匹國特小姐,尼古拉斯,瑪麗,查爾斯·曼斯菲爾德,薩姆勒·匹國特,斯比勒,朱盧斯·莫剛斯通,佛布,達菲內以及我自己。所有的人都處於興奮狀態中,都焦急地等待著「幽靈」的出現。其中匹國特的興奮狀態特別明顯。

等燈火熄滅之後,我集中了精神監視著我的鄰居們。爐火的微光只能隱約地照出周圍的面孔,我倒是能夠清楚地看到按在桌子上的一雙雙手。我可以肯定,是二十隻手,沒錯。朱盧斯·莫剛斯通開始鄭重地召喚「幽靈」,這一次「幽靈」幾乎是應聲出現了。這讓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但是更讓人吃驚的是「幽靈」的粗魯回答。那一下代表肯定回答的震動極其強烈,甚至把我面前的桌子抬離了地面!桌子旁邊的人們都被驚得目瞪口呆。這還不算什麼,「幽靈」的第二次答覆更加猛烈:桌子好像要跳起來,我這邊的桌沿快要砸到我的臉上了。我本能地使出全力壓住桌子,我旁邊的人也是一樣。

我真想不明白,如果有人搗鬼,他怎麼能讓桌子發生如此劇烈的跳動?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桌子並不算很重,可是肯定比普通獨腳圓桌要重得多。我前面已經介紹過了,這張桌子有四個精美的弧形桌腿,但是桌腿的支撐點都落在桌面的陰影之下;所以要想讓桌子跳起來是很困難的。而且,這不是簡單的震動,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這邊的桌面揚了起來,就像那張桌子要把我打倒似的。還有,別忘了我們的手都按在那張桌面上!即使我對面的人用腳或者膝蓋使勁兒頂桌子,他的力量也不可能讓桌子如此劇烈地跳動!

所有的人都把手張開,牢牢地壓在了桌面上,準備應付「幽靈」的下一次猛烈的回答。與此同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驚駭--甚至是恐懼。我們是在和一個真正的幽靈對話,這一點毋庸置疑了。所有的人都認為這絕對不可能是惡作劇的把戲(我自己就放棄了有人搞鬼的想法)。在場的人當中,朱盧斯·莫剛斯通無疑是最冷靜的。不過,他因為興奮和渴望而滿臉通紅。至於埃德格·佛布,他表現得很冷靜,但是臉色慘白。他瞪大了眼睛盯著桌子,因為恐懼而嘴唇發抖。

今晚現身的「幽靈」就是上次出現的那一個。他的交談風格一如既往:一下震動表示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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