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自另一人的日記摘錄 第四章

本來我們認為應該是萬分精彩的、發現床下秘密的安排,和首演的這段比起來,簡直是徹徹底底的平淡無奇。

從邏輯上看,以上的推論帶著明顯的先驗因素。實際的安排是:就算並未達成如此的效果,弩匠也會找機會完成這件事——因為獵人們和木匠找機會坐下的時間是機動安排的。那天在木屋場景的戲碼很足,有很多機會可以完成如此的演出要求:不過,應該很難再有別的可能,能夠達到甚至超過7月1日確實發生的那個版本了。

很好,完成了以上的鋪墊,接下來要開始解說重點了:

在6月29日下午,這一切究竟是如何完成的呢?

為了完成我腦中設想出的、這項宏大異常的不可能詭計,我們一共需要七位演員——

木匠、鐵匠、弩匠、老獵人、「獵狐犬」、宿屋主人和我。

這是最值得信賴的演員集合。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包括這六人之外的其他演員們)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為今日的齊聚鋪陳理由:大家共同謀划了一個由紛繁複雜的不在場證明構成的網路。即使作家先生在村中每一戶都進行詢問,由「可能其中一兩人說了謊話」這種通常的觀點,也完全不足以推出六位演員中的任一位曾在他到達的前一日出過村子的結論。「十多人說的全是半真半假的謊言」這點,並不是什麼新奇的點子,和破解密室也沒有直接聯繫,此處就略去不寫了。

三位獵人,由於需要憑藉他們在瞄準上的經驗來指導射擊。我安排他們站在木屋的三扇窗前——弩匠在用弩上有絕對優勢,他理應站在狩獵孔下、那個最利於觀察的位置上;其他兩位則站在兩側窗戶靠近弩匠的一側,以左右相對中心各偏18度的觀察角度對弩匠給出的瞄準結果予以修正。

剩下四人中體重最輕的書記官,負責在狩獵孔外側協調固定索操作。需要注意的是,由於那一側建築結構上的斜坡設計,摺梯需要和一個置空固定的腳手架配合使用。腳手架一端由鐵匠固定在摺梯上,另一端緊貼狩獵孔側三角形牆板和屋檐間的隔縫。為了防止壓傷木材,和木屋相連那端的壓接處還墊上了兩層粗麻布。

木匠則掌管通風口一側——那裡實際上是完成一切魔法的關鍵所在,具體放在流程中再說。

宿屋主人向來行事細心,因此安排她來控制樓下的那塊電磁鐵。與那塊磁鐵相關的操作恰好在離作家先生澆築的蠟丘十分接近的位置上,如果不是做事細心有條理的人,便很有可能在操作過程中不小心踩到蠟丘,讓所有準備功虧一簣。

我則作為整個現場的指揮和調度人員,同時也負責應對在預先設計和綵排中未曾預料到的意外情況。

固定索早在取三折鍬柄時就已架設完畢。木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造成存在「次元鏡子」的錯覺——他需要在「獵狐犬」手中磁鐵的協助之下,將極北蝰運輸到牆壁上腹鱗痕迹的起始點處。

這同時也是架設十字弩專用運輸索的過程:弩匠首先將剛剛飽食了兩隻睡鼠的極北蝰裝進一隻1米長的厚塑膠袋裡,其他兩位獵人隔著袋子、小心掌住蛇的中段和尾段,以保持蛇身筆直的狀態。然後將袋子裝進一個原本是裝設計圖紙用的窄硬紙筒內,——紙筒的底部墊了大約30厘米厚的廢紙,以讓蛇頭能夠保持在紙筒的開口位置。窄紙筒的直徑只比蛇體最粗部分的直徑稍大一點,避免運輸中蛇的位置改變造成麻煩。塑膠袋袋口則用膠帶固定在紙筒外側。

為了做出最終的銜尾蛇狀態,弩匠在蛇吃掉第二隻睡鼠之後,在它身體上安上了一套小機關。首先需在蛇牙上嵌好預告函,然後再裝上訓蛇時常用的、用橡皮筋固定的牙套:這結構上類似手銬的牙套被改裝過,前端遮住牙尖的部分去掉,只留下箍住牙根的部分。用針在蛇尾上穿出兩個和蛇牙之間距離相等的洞:位置需要謹慎選擇,不能或僅能夠流少量的血。用針引細線穿過這兩個洞,線頭分別穿過牙套護住的左右牙,各繞一個半圈,將連接尾部的兩根線長調整到比蛇身體稍長(這樣可避免在牆壁上移動時蛇將線掙脫掉,太長則容易糾纏),然後用一個活結固定。另有一根棉線拴住牙套的開關,保證用力拉扯能夠打開牙套並且拴緊回收。

當固定活結打開,收緊兩根線時,蛇尾就會向蛇頭處靠攏。用到這個功能的時候蝰蛇已死,不會再做任何掙扎,因而基本不會發生意外。蛇尾被拖到上顎上,線再用力,尾部就會被牙齒穿透,但不會穿到底,因為下來還墊著牙套。這時打開牙套開關拖走牙套,並拉穿尾細線的一端來回收。由於重力及牽引作用,尾部還會逐漸刺得更深入些,嘴也會再張大,為之後回收磁鐵睡鼠做好準備。

這時蛇並非完全被放入到紙筒中,弩匠依舊掌住它的頭部,其他人需要再在紙筒外套一隻特別縫製的長麻布袋:「獵狐犬」將布袋慢慢套上,老獵人則雙手捏住能夠收攏袋口的棉線。等到袋口快到蛇的頭部時,弩匠突然將蛇頭壓入筒內,手抽出的同時,老獵人迅速拉線將袋口收緊,只有牽引磁鐵睡鼠用的硅膠編織電線還留在外面。

沒錯,在此糾正一下:拴住沒尾巴磁鐵睡鼠的並非棉線,而是電線;在那小傢伙肚子里裝的是包了橡膠外套的電磁鐵,在最開始的時候並不開啟。

收緊袋口的棉線打上一隻精巧又牢固的活結,解開的一端再連上一根長線:在較遠的地方稍用力拉繩就可以開啟袋口。靠近布袋口位置還需要縫上一隻小布袋,裡面是另一塊橡膠電磁鐵,電線順著布袋縫住,一直到布袋底部才露出來——這是為了防止和蛇頭處的電線及其它長線距離太近可能會意外糾纏住,進而影響到之後的流程。

布袋底部還縫有一隻結實的橡膠圓環,為了保險,圓環外同樣套了一塊麻布,一條14米長的、較細的登山纜繩從環中穿過,首尾縫合製成環狀——這樣就製成了所需的運輸索。

從通風口將處理好的紙筒和運輸索一道放進閣樓里,用卡扣將運輸索的尾端固定在固定索上。然後,由狩獵孔端將固定索向外拉2米半左右,直到懸掛在半空的紙筒被運到閣樓的中間部分為止。通風孔這邊再放入一些運輸索,直到紙筒縫有磁鐵的那端幾乎要碰到閣樓地面。

接下來的步驟需要反覆嘗試——木匠和書記官同時用力,讓固定索擺動。開始時紙筒部分的擺動很難協調,在反覆調整之後便可以讓紙筒帶有磁鐵的末端周期性經過樓梯口處。此時緩緩放入少許固定索,同時繼續擺動,嘗試讓紙筒的尾端搭在天花板的開口處。成功之後,再放入一些運輸索,並將固定索收回原狀。現在木匠和書記官可以將固定索纏繞固定,以減少手頭需要應付的線頭數量。

繼續放入運輸索,讓紙筒末端落在樓梯扶手上——此時的豎立狀態是不穩的,除了運輸索的牽拉之外,只有天花板邊緣和扶手這兩個支點。站在窗前的觀測員們有了他們的第一項任務:指揮高處的兩位微調固定索的位置,並且繼續放入運輸索——目標是讓紙筒從樓梯外側滑下去,而非落在樓梯上。

當紙筒成功從樓梯外側滑下後,大量放下運輸索,一直到紙筒豎立在木屋地板上為止。接下來一邊扭動運輸索,一邊繼續慢放繩索——其目的是讓紙筒末端緩緩向前摩擦滑動,最終讓整條紙筒盡量垂直於木屋大門倒下。

如此一來,紙筒離正門僅有不到半米的距離;或許運輸索可以再向前推擠一下,讓紙筒末端縫著的磁鐵更靠近門些。觀測員們確定了紙筒末端磁鐵的位置,通知木匠和宿屋主人先後打開電磁鐵的開關。

這是預先隔著厚松木板測試過的距離,事實也證明場景和條件應用的普適性:紙筒毫無問題地被磁力牽引,先慢後快,最後幾乎是衝撞到了門上。宿屋主人萬分小心,讓手中的電磁鐵和蠟丘靠得不能再近,但又絲毫沒有接觸;一聽到門那邊紙筒碰撞的聲音,便馬上將磁鐵向著左上方移動,脫離危險區域,來到預定讓極北蝰出發的位置。

由於磁鐵是縫在袋子上,而非固定在紙筒頂端,所以此時紙筒就像是掛在了那面牆壁上一樣。

木匠需要完成換閘工作:他關掉紙筒上電磁鐵的開關,同時打開磁鐵睡鼠的開關。雖然受力有少許波動,但畢竟宿屋主人手中的磁鐵一直開著,紙筒並未倒地,反而向上移動,直到兩塊此刻開著的磁鐵位置重合。

很好,現在木匠拉動長繩鬆開袋口的活結,同時拽住運輸索,不讓它隨蛇一起運動。經過我們已聽作家先生陳述過的一番過程之後,蝰蛇便從牆壁爬行到了天花板上,並且留下了我們需要的腹鱗痕迹。

閣樓用來固定蝰蛇的電磁鐵,為了做到精確操控,是由一根木製的調整桿來控制的:調整桿和磁鐵緊密相連,兩塊磁鐵間的磁力又提供了足夠的抓地力。通過三位觀測員的指揮,能夠實現較高的位置精度。

宿屋主人在將極北蝰交接給木匠之後,暫時關閉磁鐵,折回剛剛放出蛇的位置。然後,再次根據觀瞄手們的提示,開啟磁鐵將紙筒吸住——這一次要加大磁鐵功率,因為紙筒作為固定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