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身世

「你已被裴宣監聽,不要管我,會連累你。」

收到沐天陘的簡訊,正陽心中大罵天陘的同時,努力回憶與裴宣的身體接觸,暗自翻遍了全身上下也沒有找到竊聽器。雖然如此,心裡還是開始堤防裴宣。

「不是已經通緝沐天陘了嗎?到這兒來查什麼,有意義嗎?」車停在社會福利院門口,周正陽莫名其妙地問裴宣。

「聽說你是沐天陘的鐵哥們兒,也是同學加師兄弟?」

「沒錯。」

「那一定是無話不談了。」

「這倒難說。沈依禕出事之前,雖然不太合群,木頭和我們在一起時還有幾句話,可那件事之後,他更沉默了。極少跟我談他的近況,都是我找他。」

「你們大學認識的?」

「讀警校的時候。」

「也就是說,其實你對他並不十分了解,尤其是大學之前的沐天陘。我這裡有你們段局給我的沐天陘的檔案資料,他十三歲以前是在這裡度過的。」

「這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他是孤兒。但是自從認識他以來,他很少談自己的童年。我對他的過去確實了解不太多。」

「現在就是了解的好機會。」

「這和抓他有關係嗎?現在時間很緊,他可能正在想辦法離開舜城,你卻有興趣做這些沒用的事。」

「沒用嗎?我看未必。再說他暫時不會離開這個縣城。」

「為什麼?」

「直覺。」

院長是個五十多歲身體微微發福的女人,名叫楊傑,雖然臉上的褶子已經不少,可也許是因為長年與小孩兒尤其是沒有家庭關愛的小孩兒在一起,她的聲音卻潤滑細膩堪比志玲。

「我能向二位提供什麼幫助呢?」

二人顯然對楊院長的「林志玲」有些意外,忍不住互相對望一眼。周正陽險些笑出聲,立刻用咳嗽聲掩蓋住了。

「我們想了解一個在這裡生活了十三年的孤兒,他十五年前就離開了福利院,叫沐天陘,您還記得嗎?」

「沐天陘!當然記得!」有些失態的驚訝讓楊傑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一個老女人版本的小喬突然變成了一個老女人版的小燕子,裴周二人又忍不住面面相覷。「不好意思。當然記得,那時候我還是副院長,要直接從事小孩的管理工作。我在福利院里工作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見一個孩子像他那樣會闖禍。」

「他很調皮?」

「調皮?!不好意思,又激動了……可提起那個人沒法不讓人激動!他不是調皮,調皮是針對小孩子講的,從他11歲開始我就不覺得他是孩子了。你們調查他,這麼說,他終於走向犯罪的道路了?哼,我就知道有這麼一天……」完全是幸災樂禍的語氣,然而楊傑沒有絲毫想掩飾的意思。

「抱歉,打斷你一下。你剛才說11歲,能說具體些嗎?」

「沒錯,11歲。他11歲的時候已經開始通過肢解活的動物來做他所謂的『實驗』了。並且,」最後一句話,楊杰特意壓低了聲音,生怕有其他人聽到似的,「他收集它們的骨頭!」

「什麼動物?」二人確實有些驚訝。

「貓,這附近總是有許多野貓。對了還有兔子,他拿一隻可憐的小白兔的頭當雪球扔,當時孩子們正在打雪仗,都被他嚇壞了。還有那些噁心的蟲子……總之這是一個怪胎。我真想知道他犯了什麼罪?」

「目前還在調查階段。沐天陘是怎麼來到福利院的?他沒有任何親屬嗎?」

「沒有,他幾個月大的時候被人丟在福利院門口,是我們一個工作人員發現了他。很奇怪,人們很少遺棄男嬰,尤其是身體健康的男嬰。他沒有任何先天性疾病,真不知道他的父母為什麼扔掉他,不過從他之後的成長來看,這可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是啊,看來他的童年還真是不幸。」

楊傑顯然沒有聽出裴宣的話外之音,介面道:「真正不幸的是我們這些當媽媽的,還有其他的小朋友。福利院是培養乖孩子的地方,他們從這裡得到生來所缺乏的關愛,這是一個大家庭。但這年頭每個家庭似乎都有一個混球兒,我們這裡的混球就是沐天陘。對了,我以為他一直留在馬家莊,他是怎麼出來的?」

「馬家莊?精神病院?」周正陽忍不住叫道。

「沒錯。這事兒是韓玉珍辦理的。他13歲的時候因為種種奇怪的行為被學校開除了,後來被韓玉珍送去看精神病醫生,再後來那個醫生就把沐天陘帶走了。」

「韓玉珍?我們能見見她嗎?」

「當然可以。當年發現沐天陘的就是她,名字也是由她起的。她對沐天陘非常好,也只有她的話沐天陘能聽一聽。其餘的人,別說聽話,溝通都難。沐天陘在這裡十三年,我從沒聽他說過一句話……」

韓玉珍五十歲左右的樣子,雖然同是管理孩子,卻沒有楊傑那樣發嗲。在相互介紹之後,楊傑本想留下聽一聽沐天陘到底犯了什麼事,好抽機會給孩子們當反面教材。可是裴宣堅持與韓玉珍單獨談,楊傑只好悻悻離開。

「說句實在話,你們楊院長似乎對沐天陘抱有很大的成見。我們想客觀真實的了解情況,她自己都承認沐天陘從來沒有對她講過一句話,這怎麼談得上了解呢。」

「其實天陘對楊傑說過一句話,唯一的一句,Bitch。當時只有六歲,我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學會了這個單詞。」

「難怪楊院長這麼恨他。呵呵……」也許是見韓玉珍不像前面那位討厭,周正陽不加掩飾的樂起來。

「楊傑不懂英文。她恨他是因為如果沒有沐天陘,她本可以早十年當上院長。這都是以前的事了,天陘到底出了什麼事?他不是上了警校嗎?」

「噢,你連這個也知道。」

「沐天陘的醫生孫教授告訴我的。那還是十年前的事兒了,後來我對這孩子逐漸放心,消息也就變得越來越少。畢竟這裡還有更多小孩兒需要照顧。」

「他可能與一起謀殺案有關,我們希望通過調查還他清白。」周正陽自作主張地說。這可能會給韓玉珍一定的心理暗示。裴宣猜到他的用意,但好像並不介意的樣子。

「謀殺?」

「意外嗎?」裴宣也在引導韓玉珍的思維。

「我不相信。」韓玉珍搖頭道,「雖然他是一個奇怪的孩子。但我不相信他會殺人。」

「能跟我們詳細介紹一下你所了解的沐天陘嗎?他怎麼來到這裡,在這裡的生活,以及為什麼會離開。我希望您能不加掩蓋地介紹,因為警方採集證言是非常嚴肅的程序。」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這麼含蓄地警告我。」韓玉珍深嘆口氣,似乎在搜索遙遠的回憶。

「我第一眼見沐天陘就覺得他很奇怪。那天下著小雨,我記得很清楚,這也是他名字的由來。他在襁褓里被雨淋著,竟然一點也沒有哭鬧。我們都以為他天生失聰,直到三歲那年,他突然開始自言自語,大家才注意到他可能患有自閉症。他的襁褓里沒有任何留言,又是個健康的男嬰,這很少見。在他三歲多的時候本來很有希望被人領養,那對夫婦條件不錯,可是不到一個月就被送了回來。沒人肯認養一個拒絕同他們交流的孩子。後來還有兩次很好的機會,但時間都不長。在他稍大一些的時候,大概五六歲,我帶他去看了兒童心理醫生,醫生說他患有罕見的亞什麼症,名字我忘記了,這種病沒有什麼良好的治療方法,很多人通過年齡的增長可能會逐漸好轉,但是很少見。他們說像沐天陘那樣嚴重的程度,變成正常人幾乎是不可能的,通常不得不在精神病院中度過自己的一生。在這位心理醫生的介紹下,我們認識了孫濡浚教授。從那時開始孫教授便經常把他接走。

「在福利院中有不少天生殘瘴的孩子,一開始我們並沒有太在意沐天陘的一些反常行為。比如他總是把頭貼在別人的胸膛上聽心跳的聲音,這是他唯一喜歡同別人接觸的方式。他很小的時候就對收集昆蟲有著強烈的愛好,喜歡把螻蛄、蟑螂、蜈蚣,以及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蟲子收集在一個盛有土壤的罐頭瓶子里。後來楊傑發現了這個瓶子,將它丟進了外面的臭水溝,對了,就是因為這件事,沐天陘對著楊傑狠狠地說了句bitch。他幾乎不與任何人講話,在我的印象里他對我說的話也不超過十句,除非被逼急了,他才會大聲對我說『不』。

「沐天陘心地一點兒都不壞,這是我多年對他的接觸產生的感覺,回憶他小時候給我的印象,安靜、聰敏、機智、認真、英俊。他記憶力超群,有件事我印象深刻,在孩子們自由玩耍的時候,我和同事們在一旁休息,大家東一句西一句的閑聊,不知什麼時候不遠處的沐天陘開始自言自語,他盤腿坐在地上傻傻地望著天空,嘴裡念念有詞。好久大家才發現他在重複我們之前的對話,雖然沒有模仿我們的語調,但每次重複到我們笑的時候,他也會哈哈哈的乾笑幾聲,樣子既滑稽又讓人感覺恐怖。近半個小時,他一字不差的把我們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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