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中亞、西亞、小亞細亞之地不斷納入版圖,帖木兒王仿效成吉思汗立國故事,將征服的廣大土地分封諸子與諸孫。
此時,波斯全境已基本平定。除了最後一位波斯王阿合馬在瑪麥魯克國王巴兒忽以及「黑羊」部酋長余速甫幫助下,重新據有報達之地,繼續維持著他奄奄一息的統治之外,其他各城各部均併入帖木兒帝國。帖木兒王有足夠的時間對付波斯王,在此之前,他有更重要的軍事目標。
這一次征戰被人們稱作「七年戰爭」,帖木兒王的遠大目標是:重新對世界上最富有的土地進行遠征。
七年戰爭的首要目標確定為印度。事實上,最初確定這個作戰目標時費了帖木兒王不少周折和口舌,然而,帖木兒王最後還是聰明地從《古蘭經》中找到了出征的依據,通過真主的指引說服了眾人。
印度在我心目中是一個相當神秘的國家,除了它的炎熱,我對它所知甚少。我和公主翻閱了我們能夠找到的所有有關印度的資料,得出了這樣一個大概的結論:印度位於南亞次大陸印度半島上,分為北印度和南印度。印度北部是喜馬拉雅山地,南部是德干高原,南北高地中間是一塊大平原。大平原的北部和東部是恆河和雅魯藏布江流域。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間有一條河叫申河(即印度河)。印度大部分為熱帶氣候,北方高地卻很涼爽,因受季風的影響,分為乾濕兩季。濕季到來,西南季風含水蒸氣從印度洋上吹來,在東部恆河和雅魯藏布江流域降雨頗多,物產較豐富。但西北部卻為季風影響所不及,空氣乾燥,多草原沙漠。另外,因為土壤和氣候的關係,印度境內森林繁茂,常有猛獸、毒蛇出沒。
北印度和外界的交往,主要通過西北連接阿富汗的幾個山口。南北印度之間的交通很不方便,但由於次大陸東有孟加拉灣,西有阿拉伯海,南有印度洋,所以海外交通條件還算優越。
帖木兒王大舉出征前,印度的行政區劃共有二十三個省。德里王國在強盛時曾幾乎據有全部印度的土地,但這個王國很快衰落了,領土也四分五裂。幾個較大的行省總督從德里王的政權下解放出來,各自開闢了自治的穆斯林國家。這些自治的穆斯林國家包括孟加拉、德干、烏德等。穆斯林王國的分離使德里王國縮小至旁遮普與多卜境內,而德里現在的統治者馬合謀沙二世又是一個地道的傀儡,他的權政被操縱在宰相馬盧·伊克巴勒的手中。
另外,我最感興趣的是,印度有一支以大象為坐騎的象軍,後來,我們在實際的戰爭中領教了這支象軍的威力。
已經確定由歐乙拉公主陪伴兀魯伯出征。即使是年幼的王子也必須接受嚴酷戰爭的錘鍊,這是帖木兒王對兒孫最嚴厲的要求。
大戰前,沙哈魯回到了撒馬爾罕。他回來一方面是為參加隨後的征戰,另一方面是為參加父親即將舉行的盛大宴會。帖木兒王與小王后圖蘭大婚不久,沙哈魯奉父王之命出鎮呼羅珊地區,其治所就在哈烈。撒馬爾罕和哈烈相距數千里之遙,自從坐鎮哈烈,沙哈魯很少能夠回來,這使彼此的相見變得如此珍貴,而我們與沙哈魯之間的聯繫更多的只能通過書信。
自從沙哈魯將長子兀魯伯送到歐乙拉公主身邊,他就很少與公主見面,我知道他這樣做無非是為躲避某種眩惑,可是他越躲避,這種眩惑就變得越不可抗拒。他的苦惱和掙扎我全都看在眼裡,因為,怎麼說呢,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了解他的人,我了解他所懷有的愛情,以及他為愛情做出的犧牲。
宴會上,兀魯伯被安排與歐乙拉公主坐在一起。他是個生性靦腆的孩子,像公主一樣喜歡過一種清凈的生活,他還是第一次參加場面如此宏大,氣氛如此熱烈的宴會,特別是他的對面坐著父親,他不由得將雙膝緊緊夾住,顯出局促不安的樣子。然而,當公主像母親一般溫柔地對他說著話時,他很快平靜下來。對於兒子與歐乙拉公主之間像母子一樣親昵的感情,我能看得出,沙哈魯一方面是欣慰,另一方面想到自己的往昔,竟有些妒忌他的兒子。
宴會後是閱兵式。軍隊做好準備,閱兵結束,擇日出發。
回曆八〇〇年七月(約1398年1月),帖木兒王統率遠征軍九萬二千人從撒馬爾罕出發。其中三萬騎兵作為右翼和先鋒,由帖木兒王的孫子皮兒指揮,從坎大哈進軍。皮兒和他的哥哥、王儲莎勒壇一樣,驍勇善戰,並且都系妃主罕則黛為大王子只罕傑爾所生。帖木兒王於諸子中最寵愛長子,一生從不曾改變心意,只罕傑爾戰死後,他將長孫莎勒壇立為王儲,並將阿富汗、孔杜茲、喀布爾、加茲尼、坎大哈及其附近地區賜給了另一個孫子皮兒。
兀魯伯被編入皮兒的軍中,公主負責照顧他,因此,在戰爭最初,我和公主一直跟著皮兒走。皮兒是位勇謀兼備的將領,他首先征服了梭萊曼,兩個月後渡過申河,包圍了俄特查,並且開始圍困木兒坦。
皮兒小的時候經常到歐琳堡做客,因他不喜文墨,有武將之風,公主便將自己從蒙古帶到察合台汗國的一張珍貴的元朝寶弓贈送給他。公主的慷慨出乎皮兒的意料,這之後他更加喜愛公主,即使在他遠赴封地之後,他依然與公主保持著書信往來。不僅如此,他還一年四季派人將本地的特產送抵公主府上。
公主從來都是那麼鍾愛和欣賞皮兒,她與皮兒交談時,像母親一樣溫和,像姐姐一樣坦率。而皮兒但凡有空,總要來我們的帳幕看望公主。雖然征途多艱,可我看得出來,皮兒對於重新擁有了與公主朝夕相處的機會,倒是滿心歡喜呢。
馬合謀沙二世擔心俄特查有失,派了一支軍隊前來救援。皮兒料敵先機,派親信將領設伏於援軍必經之地,聚殲敵軍,大獲全勝。俄特查守軍待援不至,主將親自督戰,不料被炮石擊中不治身亡,隨後,幾員將領為爭主將之位發生內訌,守城力量嚴重削弱,皮兒軍一鼓作氣拿下俄特查城。
俄特查既下,皮兒軍開始全力攻打木兒坦。
木兒坦地勢險要,城防堅固,皮兒攻打數月毫無結果,還付出了巨大的傷亡。他不想讓木兒坦拴住手腳,遂派急遞兵詢問帖木兒王是否放棄攻城。
不久,口諭帶回,帖木兒王命皮兒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木兒坦。
皮兒接到口諭時正在公主的帳幕外與公主閑聊,這對他而言是艱苦的攻城戰期間最為放鬆的時刻。祖父的命令出乎他的意料,他無法理解,不免有些抗拒:「祖父為何執意如此?」
公主卻似乎瞭然於胸:「王應該是為長遠考慮。」
皮兒一愣,抬眼望著公主。
「長遠嗎?」良久,他喃喃地問。
公主理解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皮兒,我知道你是愛惜兵力。可是,木兒坦到底是印度的第一大城市啊,帖木兒王一定要拿下木兒坦,大概是想讓它作為自己日後轉戰印度的根據地吧。」
皮兒滿臉都是驚奇的表情。他得承認,這個女人,的確有時會令他刮目相看。
「您的意思……」他再次開口說話時的語氣是我以前從未聽過的,那裡面分明有一種虛心求教的意味。
「作為主將,你別無選擇。」
「我怕我們耗不起。」
「我們的消耗很大,對方的消耗也一定不小。我們在外面還有辦法可想,哪怕殺掉馬匹權作軍糧,鋸掉樹木製作雲梯,搬運石頭充當炮石,總之我們總有辦法可想。可是城裡的人,箭羽用掉一支少一支,滾木用掉一根少一根,何況,木兒坦是座山城,耕地都在城外,如今城裡不光有軍隊,還有眾多的百姓,即使做了最充分的準備,口糧的儲備只怕也有窮盡之時。」
皮兒領悟了公主的意思。他扭頭注視著天際的晚霞,表情堅定,目光嚴肅。後來有一次,他對與他感情深厚的沙奈說,他這一生,決不會再像那一刻他尊重公主一樣尊重任何女人。
皮兒繼續指揮軍隊對木兒坦進行圍攻。數日後,一支軍隊試圖從城中突圍,被皮兒的兩員將領合力擊潰。通過審訊俘虜,皮兒得知城中已斷糧數日,他立刻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當晚,皮兒來到後營,讓我們這些隨軍的婦女全都換上士兵的裝束。這是我第二次扮成戰士,上一次,還是帖木兒王沿帖列克河追擊脫克汗之時,現在的我,比那時又長高了一些。
皮兒給公主弄來一套輕便的皮甲,公主欣然換上盔甲,一身戎裝的公主,竟然美得讓皮兒手足無措。
皮兒將所有的拋石機、投火機、箭車都排列在隊伍的最前面,而我們這支「軍隊」則被他放在最後。曙光微露之時,木兒坦的守軍從城牆上看到城下的軍隊像海洋一樣無邊無際,他們可以想到的唯一一種可能就是帖木兒王派來了援軍。此時,他們只是一掬沙,轉眼會被大海的波濤無情吞噬。
意志在瞬間崩潰。
堅守了半年的木兒坦守軍,終於向皮兒投降。
拿下了木兒坦,皮兒按計畫開赴比斯河畔,與左翼和中軍會合。此時戰報源源不斷地送抵皮兒的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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