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沙烏可再一次派遣我們已經熟悉的使官前來,帶領我們參觀正在修建中的阿克塞行宮。我們來到門外時,早有兩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候在館驛之外。我們將乘馬車遊覽行宮。
我和公主上了前面一輛馬車,索度夫婦和阿依萊上了後面的馬車,使官像前次一樣,騎馬隨行為我們導引。
馬車的木輪「嘎吱嘎吱」地軋過石板鋪成的中心街道,約半個時辰之後向右拐上了一條土路。土路尚未經過平整,坑窪不平,歐乙拉公主和我們受不了顛簸,索性下了馬車,步行來到一處四周種著許多高大樹木的廣場,而迎面,就是傳說中的阿克塞行宮了。
阿克塞行宮的宮門比別處的宮殿都要高大。使官引著我們來到宮門前,守宮的士兵驗過了令牌,才允許我們進去。
走進第一道宮門,鑲嵌著金碧色琉璃的廊廡令人眼前一亮。廊廡兩邊各有客廳一所,地面皆鋪有藍色瓷磚。廊廡盡頭,迎面是一座屏門,屏門後面是一座大方台,方台四周圍著華麗的欄杆,台中辟有水池。
走過這座長約三百步的高台,便到了第二道宮門。
第二道宮門開著,從門外可以看見迎門牆壁上繪有太陽及獅子的圖徽。據使官介紹,太陽及獅子圖徽其實是昔日撒馬爾罕大汗的標誌,由此可見我們眼前這座裝飾華美、品相莊嚴的行宮並非帖木兒王始建。嚴格地說,沙烏可現在做的工作,是對舊有的行宮進行翻修擴建而已。
進入宮門,迎面是一座四方形大殿,大殿專為迎接臣僚和使者所備。殿內四壁依然鑲嵌金碧色琉璃,天花板上裝點金星,殿後宮房衙署眾多,房頂之上,皆覆以光彩奪目的琉璃瓦。
再往裡走,就是帖木兒王的內宮。
內宮堪稱建築華麗,布局宏大。其中,無論牆壁、地面還是天花板無不費盡心思,爭奇鬥豔,帖木兒王與諸宗王、王子們會飲的大廳尤其寬敞、講究,廳後即為大花園,花園中的果木皆種於溪水兩旁,溪內裝有噴泉,園中濃蔭蔽日,雖然正值盛暑,我們一路行來卻不覺炎熱。
從花園出來,我和阿依萊都餓了,口乾舌燥,使官變戲法一樣從兩個僕役背著的木簍里取出酸奶、麵包和甜瓜,僕役在一棵大樹下就地鋪開一方藍色的絲綢,要我們坐下來,先美餐一頓。
公主請僕役也和我們一起用餐。僕役哪裡敢忘掉自己的身份,眼睛直看使官,使官知道公主的好意,擺擺手,讓他們坐下了。僕役受到這樣的尊重,兩個人的眼睛裡都耀起感激的淚光。
大家說說笑笑,格外熱鬧。
我和阿依萊正在琢磨第三個甜瓜,討論現在吃掉還是帶回館驛,這時,一陣「嘚嘚」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顯得有些焦急,我們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看著有些面熟的侍從正向我們這邊飛馬馳來。
侍從在離我們五六米遠的地方跳下馬,步行著來到我們面前。使官問他:「駙馬派你來有事嗎?」
侍從回道:「是。」
「你說吧。」
「駙馬請公主回宮,說有要事相告。」
「我嗎?」公主驚訝地問。
「是。」
「既然如此,使官我們回去吧。這兩天你一直陪著我們,辛苦了。」
「公主說哪裡話!能夠陪同公主參觀,是我的榮幸。」
我們離開行宮,在侍從和使官的護送下,乘坐馬車回到駙馬府。沙烏可正在府中焦急地等著我們。看到公主終於回來了,他顧不得禮節,劈頭就問:「公主您出行前沒有同王孫說過是嗎?」
公主溫婉地一笑:「沒有。」
「王孫的親近侍從和帖木兒王的總管努里丁剛剛趕到,請求拜見您。王孫說,他是看到您留給阿亞的信函,才知道您去了帖必力思。按日程,他們估計您該到碣石城了,就直接來這裡等您。」
「王孫這麼急著找我,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的。前方傳來消息,沙哈魯受了傷……」
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擊在頭上,公主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如雪,她打斷了沙烏可的話,連連追問道:「沙哈魯受了傷?傷在哪裡?是不是很危險?」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與平常的她判若兩人。
沙烏可急忙回道:「您別急,您先別急。我聽努里丁說,沙哈魯在戰場上表現得很勇敢也很堅強,帖木兒王為他驕傲,真主會保佑他的。我想,一定是這孩子受了傷想見您,帖木兒王才特意派人來接您的。」
「能不能讓我見見努里丁?」
「他在偏廳候見。」沙烏可吩咐使官:「傳他們進來吧。」
「是。」
不多時,努里丁和王孫侍從一起來了。努里丁與公主熟識,公主不容他見禮,急切地問道:「努里丁,你告訴我實話,沙哈魯他是不是很危險?」
「公主,沙哈魯肩部被刀砍傷了,沒有傷及要害,但刀傷較深,又有些感染,使得傷口癒合不好。現在的問題在於,這孩子一直心神不寧,昏睡的時候時常會叫著公主的名字驚醒。多歌說,沙哈魯總這樣子對他養傷不利,如果能把您接到他身邊,肯定有助於他康復。」
「我明白了。我們出發吧!」
「馬上嗎?」
「是的,我不想再擔擱了。」
「聽從您的吩咐。」
公主轉向沙烏可:「還有一件事。」
「您說。」
「我把塞西婭、阿依萊和他的父母暫時留在碣石城,請您容他們住上一段時間,然後在合適的時候派人將他們送回撒馬爾罕。」
「一切照辦。請您相信,即使您不在這裡,他們也是我的客人。」
「您真是慷慨好客的主人,謝謝您。努里丁,請給我準備馬車吧,越快越好。」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就在外面。」
公主匆匆地擁抱了阿依萊和我,要我和阿依萊聽沙烏可和索度的話。我們看著她坐進馬車裡,努里丁和幾十名侍從騎馬跟在馬車兩邊,他們將一路護送她。阿依萊很想跟公主一起去,他又是失望又是傷心,哭了起來。我卻一聲不吭。當夜幕降臨時,我偷了使官白天騎過的一匹馬和他掛在腰間的令牌,備了一些清水和麵包,悄悄出城向公主離開的方向追去。
我整整追了三天三夜。功夫不負有心人,當我和我的坐騎都累得快要昏厥過去的時候,我的前面出現了公主的馬車。
我被一種力量驅使著,奮力向前追去。
想必是急促的馬蹄聲驚動了努里丁,他勒馬回頭,認出是我,急忙報告給公主。公主吃驚極了,走出馬車,我躍馬來到她的身邊,撲進她的懷中。
她的懷抱永遠那麼溫暖,我的冒險變得值得了。
公主抱著我,責備道:「塞西婭,你這小東西怎麼一點也不聽話!這麼遠的路也敢追來!我……我真應該像阿亞一樣,好好揍你一頓。」
我揚起一張臟乎乎的小臉沖著她笑,我快樂的笑臉熄滅了公主因為擔憂而升起的怒火,她故作嚴厲地盯著我看,看著看著,她也笑了。
「好吧,跟我回到馬車上來吧。你這個倔丫頭!我想,你是該先吃些東西,還是美美地睡一覺呢?」
「睡覺。」我口齒不清地回答。一邊回答,一邊開始眼皮打架,突然襲來的睏倦使得我連走路的力氣也沒有了,努里丁只好把我抱上了馬車。
像公主所說,我美美地睡了一覺。這一覺究竟睡了多久我不得而知,我只模模糊糊地記得中途我醒過一次,當我睜開眼看到公主在我的身邊時,我不由發自內心地感謝長生天對我的眷愛,然後,我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