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個缺憾 肆

三天後,哈吉從碣石城給帖木兒送來了確切的消息。舉事的時間不做變更,他要帖木兒提前一天與色拉茲汗掌握的軍隊取得聯繫。

屆時,哈吉和他的軍隊會駐紮在撒馬爾罕附近。如果一切順利,哈吉將按照約定先行返回碣石城,繼續肅清周圍城市擁護哈茲罕的力量,如果事情敗露,他將接應帖木兒撤回碣石城,兩支軍隊合二為一,抗擊哈茲罕的追兵。

一切都很順利。此後,哈吉一直與帖木兒保持著必要的聯繫。

色拉茲汗那邊也有消息來,他的親信將領已經控制了汗宮內外,就等著合適的時機解決哈茲罕安插在侍衛軍里的力量。

帖木兒已經聯絡了十幾支軍隊的高級將領,他們都表示願意支持他推翻哈茲罕的行動。不僅如此,原先跟隨他,後來被哈茲罕分派到各個軍隊中的他的那些同伴也都做好了準備,在舉事當天他們會重新聚首在他的身邊,與他並肩戰鬥。帖木兒躊躇滿志,相信好運會陪伴在他身邊。

哈吉最後一次派人與帖木兒聯繫,舉事的時間確定在九日凌晨。

當晚,帖木兒與沙奈待在一起,沙奈陪他喝了一些酒。兩個人都沒有多少話說,沙奈是因為心神不定,帖木兒則在思慮一旦舉事成功後他該如何對待哈茲罕。後來,沙奈告辭回去了,他說阿亞還在等他。

沙奈一走,帖木兒躺在床上,打算稍稍休息一會兒。他以為他一定會興奮得睡不著,不料,他躺下沒多久就蒙矇矓矓地進入了夢鄉,直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他才抓起放在枕邊的蒙古彎刀,從床上一躍而起。

「誰?」他喝道。

「篩海。」

帖木兒拉開門。

篩海跟著帖木兒走進房間。引篩海前來的侍衛將點燃的油燈放在桌上,然後悄然退了出去。

帖木兒借著暗淡的光線,疑惑地打量著篩海。

燈光下,篩海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眼睛裡出人意料地流露出些許驚慌,他不同以往的神情表明一定發生了什麼驚人的事情。

「怎麼了?」

「帖木兒,你得趕緊離開,越快越好!」

「啊?」

「你要抓緊時間逃走!哈茲罕的人很快就到了。」

「你說得仔細一點。」

「來不及了,只能簡單地說。你們的事情敗露了,哈茲罕控制了汗宮,他發誓要抓到你。我得到秘密消息,擔心你和沙奈、阿亞的安危,就親自趕來了。你快走吧,再晚了,只怕你們誰也走不脫。」

「難道有人告密?」

「不清楚,這些事容我慢慢查明。現在最要緊的,是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記住,流亡也好,去當土匪也好,總之不能讓哈茲罕抓到你。」

「我知道了。」

「快走,快去找沙奈和阿亞。」

「好。」

帖木兒走到門邊,又想起什麼:「篩海,我們走了,你怎麼辦?」

「我嘛,你放心,我以前幫過哈茲罕,這點情義他還得念。何況,我自始至終沒有參加你們的行動,向哈茲罕告密的人攀不出我來。不光如此,我畢竟還是弘吉剌部的首領,沒有確鑿的證據,他輕易不敢動我。」

「哦,篩海,你的恩德我不會忘記。」

「別說這麼多了,快走吧。對了,我差點忘了,你夫人怎麼辦?要不要設法通知她一起逃走?」

「算了。我即使能夠僥倖逃出去,也是去做土匪,不是去做獨霸一方的王公。況且,我反對的人又是她的祖父,她不會願意陪我吃苦的。不如讓她繼續留在她祖父身邊,至少,她祖父可以保證她和我兒子的安全。」

篩海略一沉吟:「也罷,就這麼辦吧。」

帖木兒帶著幾個親信連夜離開了撒馬爾罕,途中,他幸運地集合起自己昔日同伴中的大部分,還有一些願意追隨他的將士陸續投奔了他,當他退到鐵門關一帶的山中時,他已擁有一支近千人的隊伍了。

不出兩日,哈茲罕率領大軍五千人追至鐵門關。帖木兒利用對地形熟稔的優勢與哈茲罕周旋。然而,哈茲罕似乎掌握了他指揮的規律,憑藉經驗和五倍於帖木兒軍隊的優勢不斷縮小包圍圈,致使帖木兒與哈茲罕數次交手均有不少傷亡,他的隊伍也迅速銳減到原來人數的四分之一。帖木兒知道不能再與哈茲罕糾纏下去,決定撤出鐵門關,相機甩掉哈茲罕的追兵。

帖木兒帶著他的殘兵敗將先是向南撤退,繼而向北,繼而向東,繼而又向南,最後向西。他走到哪裡,他的隊伍劫掠到哪裡,主要劫掠糧食和牲畜,如果遇到商隊,他不要瓷器之類易碎的東西,只要細軟和金銀珠寶,他把劫掠來的東西全都按功勞大小分給手下將士,人人有份。這樣一來,在逃亡中,他的隊伍非但沒有減損,相反很快增加到了五百餘人。

哈茲罕的追兵卻被帖木兒的神出鬼沒搞得暈頭轉向,有幾次,他們好不容易捕捉到了帖木兒的行蹤,可當他們趕到時,帖木兒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一次次的挫敗讓追兵意志消沉,疲於奔命更使他們怨聲不斷。再到後來,連哈茲罕本人想要一舉消滅帖木兒的雄心壯志也被消磨殆盡。

這樣,在對帖木兒進行了長達三個月的追擊之後,哈茲罕下令撤回撒馬爾罕。

追兵無功而返,帖木兒稍稍鬆了口氣。

秋天,帖木兒率領隊伍來到西斯坦邊境。西斯坦人多以放牧為生,依山傍水,牛羊肥美。開始,西斯坦人對從天而降的劫匪毫無防備,牛羊財物屢屢被搶卻無抵禦之策,只能選擇到更隱僻的地方放牧。而帖木兒和他的人屢屢得手,也使帖木兒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他的劫掠區域逐漸向西斯坦腹地深入。

為了對付帖木兒,西斯坦首領決定將牧民們集中起來放牧,放牧地點經常變換,並派軍隊輪流對畜群進行保護。沒想到,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正中帖木兒下懷,他早對西斯坦的地理環境和風土人情作過全面了解,不僅如此,他還下功夫收買了兩個貪婪的西斯坦牧人父子,從他們口中了解到西斯坦人最近幾天總把牲畜趕到一個狹谷,狹谷中有豐美的草場,是非常理想的放牧地點。被收買的父子答應帖木兒,一旦有機可乘,他們會及時通知帖木兒。

對於這個天賜的良機,帖木兒垂涎三尺。他提前數日將隊伍拉到離狹谷三十里處的叢林之中,每日都暗中潛入峽谷附近偵察。他在等待合適的機會,他有預感,這個機會很快就會到來。

應該說,一切都在帖木兒的計畫之中。不久,兩個西斯坦牧人送來確切消息,為了保護峽谷的草場,不要過度使用,西斯坦首領決定明日過後,就轉移到其他的地方繼續放牧。

當晚,帖木兒率領他的人馬在狹谷附近的山中秘密隱藏下來。他這樣做,一是這些日子他通過對狹谷的秘密偵察,已制定出一個周密的搶劫和撤退方案;二是為了居高臨下,迅速出擊。

當夜幕降臨時,沙奈來到帖木兒的營帳。

從撒馬爾罕逃亡到來到西斯坦邊境搶劫,阿亞一直都跟隨在沙奈和帖木兒身邊。但自從深入西斯坦腹地後,沙奈擔心阿亞有危險,執意將她留在西斯坦邊境的一個小村莊,每次劫掠成功,他才回家探望阿亞。

近一段時間,由於帖木兒決定攻打峽谷,沙奈差不多有十多天沒能見到阿亞了。當隊伍來到叢林間宿營時,沙奈再也抵制不住對阿亞的思念,決定哪怕事後被帖木兒責怪也要與阿亞見上一面。

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目的,吃過晚飯,沙奈特意到帖木兒的帳中,若無其事地與他閑聊了一會兒。後來,他見帖木兒有些心不在焉,便知趣地告辭出來。他離開時,帖木兒的侍衛都看到了他。

他原本也是要他們看見。

他向自己的帳子走去,他的住處離帖木兒不到一百米。他故意招搖地走到了自己的帳子前,好像要回去休息,但他並沒有進去,而是從帳子後面偷偷帶出了自己的戰馬,趁夜色溜出了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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