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布豐
18世紀是博物學的昌盛時期。Cook,Bougainville,erson的航海壯舉先後展開,認識自然的新熱潮不僅反映在盧梭的論著中而且也反映在啟蒙運動「法國革命哲學家」(「Philosonhes」)的著作中。博物陳列室和植物標本展出室陸續在英國和歐洲大陸紛紛出現,它們都是由王公貴族或富商巨賈所擁有,例如荷蘭的Gee Clifford(1685—1760),英國的HansSloane爵士(1660-1753),Joseph Banks爵士(1743-1820),以及歐洲大陸各國的貴族巨賈。這些博物學的贊助人的目的之一是為了出版他們的收藏品的科學目錄。
當時關於自然的書籍日益受人歡迎,但是沒有一本比得上布豐的《自然史》
(Histoire naturelle)。雖然和林奈的分類學論著相同也是討論自然界的多樣性,但是布豐的處理方法卻根本不同。他很不重視鑒定,只想把各種不同的動物描繪得栩栩如生。他反對經院哲學家和人文主義者的書生氣以及他們所強調的邏輯範疇、本質和不連續性。他十分傾向和讚賞萊布尼茨所倡導的思想,這種思想著重連續性,完備以及亞里斯多德的完善等級的概念。就布豐看來這種對自然的觀點遠比「命名學家」(這是布豐對林奈及其學派的貶稱)枯燥無味的分門別類優越得多。他對牛頓的研究也促使他向這同一方向發展。萬有引力定律以及物理學的其它定律不是已經證明了由普遍規律所產生的自然界的統一性嗎?為什麼要將之切成種,屬、綱來肢解破壞這種統一性?他在1749年出版的《自然史》的第一卷中聲稱,自然並不認識種、屬和其它階元;自然只認識個體,連續性就是一切(但是也就是在1749年他已將種排除在這包羅無遺的聲明之外)。
布豐最初酷愛物理與數學,雖然他以前對博物學也有一定的了解,但是直到1739年他32歲被任命為皇家花園(現在的植物園)的總管後才對自然界的多樣性發生濃厚興趣。
布豐和林奈都是1707年出生,但是兩人之間的差別卻如此懸殊無以復加,在他們的追隨者之間也是如此。林奈學派強調分類過程中一切有助於鑒定的各個方面,而布豐及法國學派則集中精力研究自然(界)的多樣性。林奈學派強調不連續性,布豐著重連續性。林奈依附於柏拉圖哲學和托馬斯邏輯而布豐則受到牛頓,萊布尼茨和唯名論的影響。
林奈特別注意「基本」性狀,往往是單個鑒別性狀。因為,正像他說的,注意描述性細節將妨礙認定基本性狀,相反,布豐卻堅持「必須利用所研究對象的一切部分,」包括內部解剖,行為和分布。
布豐的觀點對處理哺乳動物的何題很合適,而且也是對早期分類學家(如蓋斯勒)傳統的繼承。哺乳動物種的數目有限,鑒定並不成為問題。只有像瑞和林奈這些植物學家才將邏輯分類原則運用到動物分類上。當布豐將哺乳動物分為家畜和野生動物時,他認為這樣分類是「最自然(合理的)」。對他來說「自然的」就是實用的,並不是像林奈那樣將之看作是「反映本質」
到了1749年左右布豐的觀點開始變化,隨著對生物有機體知識的增多,他的觀點最終發生了相當大的轉變(Roger,1963:566)。1749年他根本懷疑生物分類的可能性,1755年他承認有相關的種,1758年他仍然嘲笑屬的觀念,但在1761年為了便於「自然(界)的最小物體」的查點計數他承認了屬,1770年他把屬作為他為鳥類分類的基礎,但對其隨意性在思想上似乎還有所保留。即使他承認家畜的「屬」有共同的血統,它們當然仍不過是生物種。1761年以後他還採納了科的概念。但是必須記住布車從來沒有試圖去為整個動物界和植物界分類。他的《自然史》絕大部分是關於哺乳動物個別種的專論。無論從文學還是從科學角度來看,這些專論都非常精彩出色,對年輕動物學家的培養教育產生了重大影響。但是這些專論並不是作為發展成為系統學總論的材料,布豐對此是毫無興趣的。
雖然是從完全不同的兩極出發,但是隨著他們研究工作的進展,林奈和布豐在思想上日益接近。林奈從種固定不變的思想中解放了出來,布豐承認了(與唯名論觀點相反)種可以非隨意性地定義為生殖群落(《自然史》,1753,IV:384-386)。但是布豐始終不同意林奈的關於屬的本性的觀點,那就是相信屬是一切階元中最客觀、最真實的觀點。而且布豐對辨別高級分類單位的依據和林奈公開宣稱要採用的完全不同(整個體型對顯示本質的單一性狀)。
到了他們的晚年,即18世紀70年代,林奈和布豐的分類方法之間的差異已經縮小到這樣的程度以致於他們各自的傳統在他們的學生中已完全融合。布豐的學生拉馬克雖然叫嚷著說階元並不存在,只有個體,但是在喧鬧一番之後,他在他的分類學著作中便再也不去注意這一點。Lacepede的情況也是如此。最後,到了居維葉的時候就再也辨認不出布豐的唯名論傳統了。
4.7動物分類學的復甦
十七、十八世紀時動物分類學的進展很小。林奈的無脊椎動物分類確實是從亞里斯多德的倒退。但是自從1795年出版了居維葉(1769—1832)的《蠕蟲的分類》後情況就發生了急劇變化。林奈稱之為「蠕形動物」(Vermes)的雜七雜八的分類單位被居維葉分成同一等級的六個新綱:軟體綱、甲殼綱、昆蟲綱、蠕蟲綱、棘皮綱、植蟲綱。十七年之後居維葉把某些無脊椎動物提到與脊椎動物相同的等級從而剝奪了脊椎動物的優越地位。他將一切動物分為四門(類,「embras」):脊椎動物門,軟體動物門,節體動物門,放射對稱動物門(Cuvier,1812)。在這些最高級分類單位中確認了一些新的、前此彼此互相混雜和完全被忽略了的綱,目和科。他將林奈的軟體動物和介殼動物歸併到軟體細,並將水母和海葵從軟體綱移到植蟲綱。
居維葉對動物分類的最大貢獻是發現了無脊椎動物的內部解剖具有大量信息。他解剖了很多海洋動物,發現了大量新性狀和新的結構型式。這就是無脊椎動物比較動物學著名傳統的開端。這些發現使居維葉首次確認了一些新的、現在仍然沿用的分類單位。
關於居維葉的卓越貢獻有一點值得特別注意,那就是這些貢獻雖然根據的是仔細設計的概念系統和定律,但在概念上並沒有超越亞里斯多德邏輯的原則。他仍然強調下行分類並努力探尋每一門類的真正本質,而且仍然依據功能重要性來加權性狀。雖然居維葉在這些方面也有所創新。
居維葉利性狀相關(correlation of characters)
居維葉認為某些生理系統是如此重要以致能控制所有其它性狀的組成。這是一個新的概念突破。居維葉以前的分類學家著眼於整體,似乎每個性狀都獨立於其他性狀而且似乎具有不同性狀的有機體,就有不同的本質。布豐首先不同意這種觀點。一個有機體並不像林奈學派著作中所說的那樣是性狀的隨意湊合物,性狀的組成是由它們之間的「相關」決定的。居維葉將布豐的這種相當廣泛的觀念引申為具體的原則:部分(器官)相關(見第八章)。有機體的各個部分(器官)是互相依存的,如果將偶蹄類幼物的牙齒換上別的動物牙齒,解剖學家就能馬上想起它的其它部位的結構可能會發生一些什麼樣的改變。有機體的一切功能彼此依存竟然達到如此程度以致於它們不可能單獨地發生變化:「正是由於各種功能的這種互相依存性以及功能之間的彼此協調補充才得以建立決定各種器官相互關係的法則,這些法則與形而上學原理或數學定理具有同樣的必然性,因為交互作用的器官之間細緻入微的諧調是這些器官所隸屬的生物生存的必要條件,如果其中某一種功能發生了改變而這種改變與其它功能的變化互不相容,那麼這個生物就不再能繼續生存。」(《比較解剖學教程》,Les danatomie paree,1800I:51)。
自從居維葉公開發表了上述意見後,有經驗的分類學家便運用相關變化(correlated variation)作為評價性狀的線索。相關變化不僅可以顯示與佔有特殊適應帶有關的特別分化(specialization),還可以揭露由高級分類單位中性狀穩定性所表示的根深蒂固的遺傳集成(geitegration)。拉馬克在他的《法國植物志》
(Flore Francoise,1778)中首次注意到性狀穩定性的重要意義,隨後de Jussieu也注意及此。然而居維葉不僅重視結構相關,而且他還進一步擬訂了加權性狀的詳細系統,具體表現在性狀從屬關係的原則中(見下節)居維葉與林奈不同的是他真正對分類和分類原則而不是對鑒定方案感興趣。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