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宋戰爭的同時,忽必烈一直很關注西南的政局。通過頻繁往來的官方文牒,雲南的局勢一直都在忽必烈的掌握之中。
賽典赤是至元十一年(1274年)七月抵達雲南的。他上任後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遣使至雲南王脫忽魯處,陳明自己絕無專權之意,希望與脫忽魯共商建設新雲南大計。脫忽魯開始本不相信,清風以王妃身份自願入王府說服脫忽魯,脫忽魯始信賽典赤之誠,當即派兩名親信與清風往見賽典赤。賽典赤以國朝之禮隆重接待了脫忽魯的二位使臣,並授予二位使臣為行省斷事官,參與行省事務。至此,脫忽魯疑慮全消,同意將雲南政令庶務悉交賽典赤裁斷。
脫忽魯生性迷信,因忽哥赤慘遭毒害,他上任後一次也沒有入住忽哥赤王府,而是在相距兩三里處另行修建了一座新王府。如此一來,清風回到雲南,便按自己的心意將王府一分為三,前宅改成平章政事衙署和賽典赤的私宅,她帶兒子確吉住在後宅,而王府花園則對百姓開放。
賽典赤上任伊始,終日接見鄉里父老不輟。在了解到政出多門、主多役繁是導致雲南各族百姓不堪其苦乃至反叛的主要原因後,當即採取果斷措施,先任命段實為大理總管,收回了段氏統轄萬戶以下官吏的權力,使其權力範圍僅限於大理地區。接著奏請忽必烈汗批准,由宣慰司兼行元帥府事,並聽行省節制,使宗王權力得到限制。然後奏改萬戶、千戶、百戶為路、府、州、縣,使雲南地區的行政建制始與全國統一起來,置於元帝國的直接控制之下,從而一舉結束了南詔、大理五百餘年的地方割據狀態。與此同時,為安撫宗王,允許宗王擁有對行省的施政方針進行監督、建議及重大軍事行動的指揮權。
為全力支持賽典赤對雲南的治理,清風一改昔日與忽哥赤出鎮雲南時深居簡出的生活習慣,不僅親自督造各種新型農具,而且經常主動邀請附近的婦女進入王府,傳授她們紡織與刺繡技藝。慢慢地,清風在當地百姓的心中,儼然成了一個聰明美麗的、可以給人們帶來幸福的天使。
民心思定,賽典赤開始考慮平定雲南境內由於闊闊帶、寶合丁叛亂而叛離的雲南少數民族諸部,他與部將及清風商議後,決定先收服羅槃部。
羅槃部位於紅河一帶,據元城而守。賽典赤陳兵於此,部將請求強攻,賽典赤不允。當年,羅槃酋長曾是忽哥赤的座上賓,清風與他相識已久,自覺有把握說降此人。賽典赤斷定羅槃酋長絕不致傷害王妃,遂欣然遣其備禮求見。羅槃酋長萬沒想到王妃以金枝玉葉之身,竟肯不避刀俎隻身入城,感動之餘,同意擇日歸降。
清風出城後,羅槃酋長召集部屬商議出降一事,有人提出異議,擔心蒙古人不會真心原諒他們的背叛行為,也可能專等他們出降時大行殺戮。羅槃酋長曾參加過舍利畏領導的反蒙、反段大起義,終究有所顧忌,思前想後,決定暫不踐約。眼見約定之日已過,元城中羅槃酋長仍無動靜,眾將憤怒,要求即刻攻城,賽典赤斷然拒絕了他們的請求。原屬兀良合台所部現受賽典赤節制的猛將鐵魯打心眼裡瞧不起賽典赤的優柔寡斷,離開軍帳後,不顧賽典赤三令五申,竟率將士攻打元城。賽典赤聞訊大怒,急令鳴金制止,並派兵丁執大汗權杖拘捕鐵魯。鐵魯不服,賽典赤將鐵魯綁于軍前,叱責道:「大汗命我安撫雲南各部,我豈能以專事殺戮為能?你無主將之命而擅自攻城,論軍法當誅。」
清風知鐵魯雖然行事魯莽,卻不失為一員虎將,乃親為鐵魯說情。賽典赤不能駁王妃面子,只好將鐵魯死罪饒過,卻命他跪於元城之下,權作賠禮。
正在城頭備戰的羅槃酋長目睹了發生的一切,內心深受感動,環顧部將說:「平章寬仁若此,我如果仍舊懷疑他,那絕非我羅槃部的祥瑞之兆。」於是在城頭豎起降旗,舉部出降。
羅槃酋長的歸附在雲南各反叛部落中引起強烈震動,不久,廣南溪洞儂士貴及左江李維屏、右江岑從威等率兩千餘人歸附。漸次招降臨安、白衣和泥分地城寨一百餘所;威楚、金齒、落落分地城寨軍民三萬多戶;禿老蠻、高州、筠連州等城寨十九所;八番、羅氏鬼國等計洞寨一千六百有餘。
賽典赤的所作所為,不可避免地觸動了個別少數民族上層士吏的利益。這些人怨恨賽典赤,選出數人到京城誣告賽典赤「專僭數事」。忽必烈不予接見,交給真金處理,真金命刑部給誣告之人戴上刑械,送回雲南賽典赤處發落。賽典赤寬宏大度,非但不做計較,反而各自委以官職,這樣一來,這些告狀的士吏皆感激賽典赤再造之恩,發誓誓死以報。
在賽典赤和清風等人的共同努力下,短短兩年,雲南全境大治。消息傳到大都,忽必烈喜悅萬分,當即下賜重金以資獎賞。賽典赤得到這筆可貴的經費後,第一件事便是與行省官員、水利工程工匠深入滇池進行實地勘測,準備對滇池進行改造,疏通淤塞,興修水利。該工程的主要設計者預計,一旦工程全部完成,滇池周圍的萬餘頃土地將變成良田。
至元十三年,滇池改造工程正式啟動。舉行開工儀式的那一天,恰好清風省親歸來。在上都,清風幸運地參加了忽必烈舉行的對宋君臣的受降儀式。臨行,忽必烈特意要她將一套金壺碧玉盞帶給賽典赤。這套金壺碧玉盞是宋的諸多貢品之一,從設計到製作都堪稱絕世珍品。一套金壺碧玉盞,壺一盞九,壺體系純金打制,表面雖無任何用於裝飾的花紋,粗看式樣也與普通酒壺相差無幾,但在壺蓋正中提手處,卻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價值連城的夜明珠。九隻玉盞,皆以完整的極品羊脂玉雕成,上面分別鏤著梅、菊、蘭、荷、牡丹、雪竹、霧松、雲峰、碧波托日九種圖案,與金壺匹配,渾然天成。金壺碧玉盞的設計思想,完全按照蒙古人崇尚「九」的習俗,由宋能工巧匠花費數月精製而成。忽必烈將如此無雙貢品轉賜賽典赤,本身也意味著對賽典赤的無比恩寵。
賽典赤面向大都的方向,叩首施禮,拜受大汗所賜。當他得知宋已然歸降,天下重歸一統時,這位忠心耿耿的回回老臣竟喜極而泣,一再虔誠地感謝真主護佑。清風代賽典赤傳命,就在滇池旁設宴,一為國家和當今聖上祈福,二為款待所有參加滇池改造的官員、工匠和民夫。霎時間,歡呼聲四起,工地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這一天,素常飲酒很有節制的賽典赤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目睹賽典赤滿臉通紅、醉態百出的樣子,清風絲毫不加勸阻,只是笑著幫他款待眾人。這一刻,清風的整個身體都似乎被幸福脹滿了,她的眼中充盈著晶瑩的淚光,這是她為忽哥赤做到的,也是她要為忽哥赤永生永世做下去的。
她希望忽哥赤在天上可以看到。
她希望忽哥赤為她感到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