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期,臨安府城多次擴建,成為南跨吳山,北列武林門,左靠錢塘江,右近西湖水域的一座名城,氣勢宏偉,造型獨特。
走進麗正門,就是皇宮中最大的大慶殿,殿基高約二丈,全用漢白玉砌成。殿高約百尺。殿內有東西房,東西閣。正中是高約六七尺的平台,上面置有金漆雕龍的寶座,兩邊還有蟠龍金柱,座頂正中天花板上刻有金龍藻井,倒垂著圓球軒轅鏡,顯示著宋朝皇帝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威嚴。這就是民間傳說中的「金鑾殿」。每年元旦、冬至、萬壽節(皇帝生日),或者皇帝登極、頒布詔書、公布進士黃榜、內宴百官、接見外國使節以及委派大將出征等大典儀式,皆在此殿舉行。
大慶殿後面是皇帝平時辦公及每月四次召見文武百官、商議政事的垂拱殿。垂拱殿之後是后妃、太子居住的內廷。內廷之後就是專供皇帝、太子、后妃遊覽的後苑。後苑種滿了嚴冬不凋的蒼松翠柏,秀石疊砌的玲瓏假山,還有佔地十多畝的宮內大池,人稱「小西湖」。小西湖模仿西湖山水,堆疊飛來峰,建造冷泉亭,間以為數眾多的亭台樓閣。按宋宮廷制,夏天避暑在翠寒堂,冬天賞雪在用楠木建造的明遠樓,中秋賞月在依桂閣,春天觀花在鍾美堂。鍾美堂還有一種特殊裝置——鼓風輪,花開時節,風輪轉動,香飄滿園。
緊靠皇宮的是中央官署,最高行政機構三省六部均置於此。從皇宮和寧門而出,直至城北中正橋,是一條專供皇帝通行的御街,貫穿京城南北,長達兩千四百步,把臨安府城分為兩大部分。御街的中心是御道,用巨幅石板三萬多塊鋪成。御道兩邊是磚石砌成的河道,河裡種植荷花,河岸遍栽桃李,春夏之際,望之如綉。
大慶殿。
早朝時刻已過,權臣賈似道姍姍來遲。
宦官董宋臣大聲唱道:「大宋國太師、平章政事賈似道晉見!」
在眾人含義不盡相同的目光迎迓下,宋度宗稱之為「師臣」,文武朝臣稱之為「周公」的賈似道,在數十名侍衛的簇擁下,威風凜凜地出現在大慶殿堂。
宋理宗死後,度宗即位。度宗能被立為太子並得以即位完全是賈似道的功勞,賈似道自恃「定策功」,愈發專橫跋扈,恣意妄為。在當今皇帝的特許下,賈似道在西湖葛嶺營造豪華的館閣,可與皇宮媲美。賈似道可以不到官衙理事,而是由三省六部的官吏將各種文書送到他的館舍呈閱和批示。賈似道每五天入朝一次,後來又改為六天一次,入朝時見皇帝不拜,退朝時皇帝要起立目送出殿。賈似道平素深居簡出,縱情享樂,然朝中無論大事小情,事無巨細都必須向他報告。
當宋軍在襄陽與蒙軍鏖戰之際,賈似道充耳不聞,依舊沉溺於聲色犬馬之中,每日不是與眾妻妾鬥蟋蟀取樂,就是大宴賓朋、夜夜笙歌。在賈似道的淫威下,朝廷官員或迎合奉承,或緘口不語。百官凡有不利於賈似道的行為和言論,輕者被罷職逐出朝廷,重者被殺頭治罪,籍沒家資,妻子流放。於是,皇帝言路斷絕,滿耳均歌功頌德之詞,邊情戰報和邊關危急的奏摺均被隱匿。只有極個別「不識時務」者,敢於冒犯賈似道的「虎威」。勇敢正直的京湖制置使汪立信曾上書賈似道,斥責他緩急倒置,不以社稷大計為重,並指出:當前國家面臨策略選擇,上策是調集內地精兵沿長江布防,抗擊即將大舉南下的蒙古軍;中策是釋放郝經歸國,儘快促成蒙宋和議,暫緩蒙軍的攻勢,爭取時間重振邊防;下策是調集禁軍保衛臨安,與元軍談判,束手待降。賈似道得書後惱羞成怒,暴跳如雷,大罵汪立信「瞎賊狂言」(汪立信患有眼疾),當即擬旨罷免了汪立信。
此刻,賈似道坐在皇帝旁邊——皇帝專為賈似道設了一個座位——顯得目空一切。
「皇帝詔我何事?」他不用「皇上詔臣進殿,臣似道誠惶誠恐,請皇上降諭」云云,而是用了「皇帝詔我何事」,故意擺出一副與皇上平起平坐,不可一世的做派。
「襄陽之困未解,如之奈何?」皇帝察言觀色,觀色,小心翼翼地問。
「不日可解,陛下所憂何來?」賈似道側身漠視皇帝,雙目凝射出兩道灼人的光芒。
皇帝一驚:「適有女嬪言襄陽危急。」
賈似道冷笑一聲:「這等蠱惑人心之說,陛下如何能信?按律當處以極刑才是。」
「悉由師臣處置。今後凡有蠱惑人心者,不論官職大小,一律處斬,籍沒家資,妻子發配。」皇帝頒旨。
賈似道轉怒為喜,欠身笑道:「咸淳六年(1270年)三月,蒙古皇帝忽必烈批准了建造戰艦五千艘,訓練水軍七萬人的『襄陽戰役』計畫,這都是那個叛臣劉整的主意。」賈似道對劉整是疑而用之。景定元年(1260年),當跟隨兀良合台南征北伐的蒙軍從湖南撤軍北返時,賈似道採納了部將劉整的建議,派兵截斷浮橋,殺死了殿後的蒙軍百餘人。事後,賈似道隱瞞求和真相,向朝廷謊報長江大捷。理宗大喜,遣使將賈似道召到臨安,入主朝政。
「叛臣劉整十分賣力,數月間訓練出七萬水卒……」
「我軍水師情況如何?如果開戰,勝算幾成?」皇帝打斷了賈似道的話,急切地問。皇帝雖說耽於酒色,荒疏朝政,然閑暇之時,不免也要「過問」一下軍國大事。
「確切地說,安慶知府掌握大小兵艦六千餘艘,水兵十萬;淮西制置使掌兵艦萬餘艘,水兵三十萬;京湖制置大使掌握兵艦四千餘艘,水兵十二萬。陛下試想,以區區七萬北方水師,欲對我洋洋五十二萬水軍精銳,豈非以卵擊石?忽必烈縱有并吞天下之野心,安敢輕舉妄動!」賈似道越說越得意,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了皇帝的臉上。皇帝獃獃聽著,心裡似乎鬆動了許多。
朝中文武諸臣表情各異,噤莫敢言。每逢賈似道在場,整個朝堂就成了他一個人表演的場所。
賈似道奏畢,皇帝宣布退朝,百官俯身丹墀之下,山呼萬歲。
賈似道不等百官起身,揚長而去。
子時。
襄陽上游的茨河渡口,戰馬低鳴,人影憧憧。
江面上,四十餘艘艨艟排列江岸,桅杆上掛著寫有「京湖制置大使」字樣的燈籠,在朦朧的夜色中閃著幽幽的光芒。
李庭芝以重金招募的七千名鄉民敢死隊全副武裝,登船待發。梨花槍、突火槍、弓射火柘箭、銅火銃,整齊地排列船舷兩側。隊員們身披鎧甲,腰挎刀劍,靜候著開船的信號。
海鶻戰船,兩舷鐵板堅厚,船首裝有鋒利的鐵質尖刺,船體長十丈,共有十一個艙,每船載水兵一百餘人,水手四十餘人。
京湖制置大使李庭芝走上甲板,命人抬上一壇御酒,然後將一溜粗瓷碗挨個斟滿。
「張貴,張順!」
「有!」
張貴、張順響亮地應著,出列來到李庭芝面前。數日前,李庭芝已正式任命張氏兄弟為這支水師敢死隊的都統。
「各位兄弟,這壇御酒,老夫一直沒捨得享用,今日與各位兄弟共享,亦為諸位勇士壯行!」李庭芝仰脖將一碗酒一飲而盡,隨即亮了碗底,將酒碗摔在甲板上。
「噼噼啪啪」一陣碎響,十幾名水軍將領亦摔了手中的酒碗。
「誓與襄陽共存亡!衝破敵艦,馳援襄陽!」張貴、張順振臂高呼。
「衝破敵艦,馳援襄陽!」敢死隊員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應和聲。
李庭芝輕輕撫摸著一門巨大的旋風炮,叮嚀張貴兄弟:「元軍列岸布壘,火力甚猛。一旦交手,不可戀戰,只須用火炮、突火槍、梨花槍等牽制敵軍火力即可,重要的是迅速突入襄陽,以解襄陽之圍。」他把銅火銃叫成了火炮。
「是!張貴、張順明白。必要時,我們會使用『猛火油櫃』殺傷敵軍。」
金屬火銃作戰時,點燃引火繩,火藥成一團火球狀射出,殺傷面積頗大。這種兵器在宋、元軍隊中被廣泛使用。「猛火油櫃」則是一種比較原始的噴火器,它利用空氣壓縮原理,通過類似活塞的「拶絲杖」來回抽動,將油櫃中的油抽出來又噴射出去,可以向預定的目標進行準確攻擊,從而避免浪費並取得最佳作戰效果。
李庭芝憂心忡忡地望著清冷的江面。「漢江水漲,這是一個非常有利的時機,如果不出意外,半個時辰內到達襄陽城下不成問題。只是,一旦遇到元軍艦船,你們將如何對付?」
「我們專門裝備了用以射燒敵人船帆的刺火箭、噴筒、管狀火炮和飛火抓。」張貴回答。
「飛火抓是什麼玩意兒?」李庭芝從未聽說過這種火器。
「它是一種棒槌狀的火器,膛內裝滿火藥,棒槌外有七八個出火孔,還有倒須釘。投擲出去後,可以扎在敵船上或人身上,頃刻燃燒,無法甩脫,是以十分實用。另外,我們還配備了足以讓元軍水師聞風喪膽的犁頭鏢和鉤櫃。犁頭鏢重二斤,投擲出去,中舟必洞,中人必碎。鉤櫃可將敵船推開,也可將敵船鉤住。幾支鉤櫃同時發力,可以鉤翻敵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