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皇室風雲 肆

藏曆陽鐵馬年(1270年)四月八日,忽必烈下旨,敕封西土法主八思巴為皇天之下、大地之上、西天佛子、化身佛陀、創製文字、輔治國政之帝師,賜玉印。

至元八年(1271年)五月,大都城外,宮廷屬僚等備儀從、音樂、彩輿和香輿出城十里,準備迎接帝師八思巴。

不多時,便望見西邊蘆溝橋方向帝師八思巴的扈從隊伍迤邐東來。代攝國政的皇子真金於路旁下馬,與后妃、文武百官一道,以印度大象背上安設珍寶瓔珞裝飾的寶座,飄揚珍貴錦緞纓穗的傘蓋、經幡、旌旗和鳴鉦鼓作樂前導的盛大鼓樂隆重地將帝師迎入宮中。

這一天,大明殿金碧輝煌。

佛法猶如月亮在蓮園中升起,分外鮮明。

忽必烈身穿錦緞龍袍,端坐龍椅,左邊為察必皇后,右邊為帝師八思巴。台下群臣依禮恭賀帝師還朝。

然而,身為帝師,執掌天下釋教及吐蕃政教事務的八思巴此次還京,所做的第一件大事並非宣講佛法或傳授灌頂,而是向忽必烈汗進獻由他創製的新型文字——一種誰也沒見過的雋永清秀的蒙古文字:八思巴文。

「帝師八思巴奉詔創製蒙古文字,乃我大朝恆久之兆。」忽必烈審視八思巴文良久,興奮地說。

「蒙古汗國建立之初,每逢傳遞信息,發布命令和敘述歷史事件等,只能派言詞敏捷且記憶力強的使者默記心中,然後馳馬千里傳達給對方。直到成吉思汗消滅乃蠻部落塔陽汗,俘獲了塔陽汗的掌印官、畏兀兒人塔塔通阿,才知曉出納錢穀、委任人才的印信之用途。於是,成吉思汗命令塔塔通阿教太子諸王以畏兀兒字書國言(蒙古語)。」

分別數年,八思巴與忽必烈似乎都有許多話要說。在八思巴的眼中,忽必烈汗依然精力充沛,風采奪人。「有人稱畏兀兒蒙古文為蒙古舊字。事實上這不算是一種文字的真正創造,而是借用畏兀兒文字拼寫蒙古文罷了。連年征戰,蒙古的貴族青年根本無暇學習畏兀兒蒙古文。不過,這種借用方式卻推及到了別的語言。除了運用畏兀兒字拼寫蒙古語之外,成吉思汗、窩闊台汗、貴由汗、蒙哥汗還用過漢字、回迴文(波斯文)以及西夏文來標寫蒙古語言。」

「這是先皇從滅西夏、滅金和西征花剌子模的戰爭需要考慮的。」忽必烈插言,「在西征時與中亞打交道就用回迴文,滅金時與宋、金打交道就用漢字。如今,帝師所創蒙古新字,卻受塔塔通阿創製的蒙古文影響甚少。」他展開一卷宣紙,面向文武百官、諸子那顏,上面有八思巴用新蒙文書寫的優禮僧人詔書。

「唔噢——」殿上響起一片驚嘆聲。

忽必烈收起詔書交給察必皇后。察必皇后尊重地問八思巴:「據說法主薩班應闊端大王之召抵達涼州後,深感蒙古汗國統治下的民族眾多,語言文字複雜,而蒙古又無自己的文字,對傳播佛教極為不利,是這樣吧?」

「正如皇后所言,闊端大王於是請法主薩班創製蒙古文字,法主應詔,曾經一夜苦思冥想,翌晨黎明時分,偶見一藏族女子持揉草搔木跪地。見此徵兆,法主頓有所悟,即依搔木形創製蒙古字母,分陽、陰、中;強、虛、弱性音三種,也就是分男性、女性、中性三類,編成強、虛、弱三種。只可惜,在其時由於時機不逮,未獲機緣,故未以此等蒙古文字翻譯佛典。後來法主薩迦班智達圓寂,此事便暫且擱下。而今,我奉當今聖上之命,終於完成了伯父未竟的事業。」

忽必烈大喜,當即下詔頒行天下:

朕唯字以書言,言以紀事,此古今通制。我國家肇基朔方,俗尚簡古,未遑製作,凡施用文字,因用漢楷及畏兀字,以達本朝之言。考諸遼、金,以及遐方諸國,例各有字,今文治寢興而字書有闕,於一代制度,實為未備。故特命帝師八思巴創為蒙古新字,譯寫一切文字,其於順言達事而已。自今以往,凡有璽書頒降者,並用蒙古新字,仍各以其國字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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