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陳兵居庸關 玖

蒙古大軍依然兵分三路,繼續揮戈南下,沿途勢若破竹,所過城郭皆攻掠而下。

一連數日,成吉思汗都對中都城圍而不打,除每日必帶數十騎圍繞城郭,偵察地形外,再無其他動靜。

宣宗摸不透成吉思汗的真實意圖,愁眉不展,茶飯不思。早朝議事時,大元帥術虎高琪認為蒙古南下剛返,必定人困馬乏,如今屯兵城外,按兵不動,或為養精蓄銳,或是另有圖謀,不如引軍殺出,與蒙軍決一勝負。

宣宗哪裡敢同意!他生怕中了成吉思汗調虎離山之計,堅持固守城池,靜觀其變。

正當中都城內君臣惶恐不安時,蒙古使臣帶來了成吉思汗的勸降詔書。詔書由成吉思汗口述,內容只有幾句話:汝之國土,黃河以北盡歸我所有,汝所據唯中都耳。天意亡汝,然我念故舊,不忍過分迫汝。汝當作何表示以消弭我軍將士之心頭仇恨?宣宗不敢立刻答覆,好言勸使臣下去休息,他與群臣商議後再作決定。

蒙古使臣離開後,群臣圍繞成吉思汗的勸降詔書展開了激烈的辯論。辯論的結果無非是兩種傾向:戰或和。

主戰派以術虎高琪為首。他慷慨激昂地表明了主戰的決心:「蒙古春季馬瘦,將士自南而返,多不服水土,據傳軍中正在流行瘟疫。如今,成吉思汗突然主動議和,想來傳言非虛。蒙軍不堪再戰,我軍卻以逸待勞,縱無十分把握,亦有十分士氣。不如與其決戰,倘或一戰成功,也可一勞永逸。」

右丞相完顏承暉表示反對:「元帥此言差矣。想我軍將士,多居諸路,縱使戰勝,也會思念父母妻兒嘩變而去;倘若戰敗,後果更加不堪設想。依臣之見,不如權且同意與蒙古議和。待蒙古退兵,方可從容收復失地,重整旗鼓,以備再戰。」

完顏承暉所慮確是實情。金朝廷為守住中都,盡驅城外強壯男子充軍守城,而將其親人留於城外。若決戰,只怕將士慮及城外親人安危,不肯真心賣力;若兵敗,或再產生嘩變,大金江山更是岌岌可危。

爭來爭去,終是主和派佔了上風,甚至一向對術虎高琪言聽計從的宣宗也堅決反對同蒙古決戰。術虎高琪見自己被孤立起來,不再言語,心裡想的卻是,議和就議和,反正與我絲毫無損。我身為主帥,倘若公然主和,必為世人不恥。今我主戰,世人皆知我非貪生怕死之輩,只不過朝中主和派的勢力佔了上風罷了,正好全了我的聲名。倘若真依了我的主張去與蒙軍決戰,那成吉思汗和木華黎豈是容易對付之人?僥倖勝了倒還好說,敗則本人威風喪盡,到時再被政敵抓住把柄,只怕費盡千辛萬苦方才到手的功名利祿也會付諸東流。一旦如此,所為何苦?

宣宗見群臣再無異議,當即派完顏承暉隨蒙使晉見成吉思汗,商談議和條件。

成吉思汗接待完顏承暉的禮節雖然隆重,但提出的條件相當苛刻:金國必須充當蒙古附庸;廢金帝帝號,退為河南王;平時進貢,戰時出征。

完顏承暉表示同意轉告國主。成吉思汗又說:「我聞汝主有女,何不遣來侍奉?」

游牧民族進攻定居國家時,定居國家以女和親多有先例,所以完顏承暉依然答應。成吉思汗派石抹明安送完顏承暉出營。昔日同殿之臣,現在一個為興盛的帝國效勞,一個為失敗的國家奔波,猶如一出悲喜劇的上演謝幕,兩個人都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俟完顏承暉離去,成吉思汗對左右說:「我觀完顏承暉不愧為忠義之士,只可惜失於軟弱。國勢強盛時以其治理國家,必為賢臣良相;國家處於危難之時,以其為相則難以支撐局面,收拾殘局。」

宣宗完全接受了成吉思汗提出的條件,當即備辦貢品:黃金、白銀、絲綢等等不一而足,又將已故的先帝允濟之女歧國公主冒充己女一併獻與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依約退兵。完顏承暉親將他送出居庸關外。回首關內,完顏承暉感受不到春意盎然,只有破碎的河山歷歷在目,他止不住潸然淚下,情難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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