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回 作相急人所難反遭誣陷 雨亭義闖錦州凱旋而歸

張凱這小伙兒開始還真稱職,人也的確有兩下子,長拳短打,馬上步下,無一不精。另外,對這冒煙的傢伙也挺精通,要說百發百中那有點兒過分,一般來說,還能指哪打哪。

張作相非常高興,可轉念一想,光有武的沒有文的也不行啊,就這文的不太好找,那個年頭兒,大多數都是文盲,念書的人是有,但是不多。要不為什麼舉人、秀才,就那麼吃香呢,因為當時在全國來說,有文化的人是屈指可數,所以找個耍筆桿的很難如願。

張作相沒事到街上溜達,走到離他們小嶺子不遠的一家回民飯館,叫笨三鮮,那裡的羊湯、燒賣、肉火燒堪稱一絕。張作相沒事就上這兒吃飯來,可是最近幾天張作相突然發現有個小夥子,濃眉大眼,也經常到這回民飯館來,他一來,掌柜的就跟他熱情地打招呼:「來了?坐,稍候片刻。」張作相沒事往那廚房一看,裡面先給他烙的火燒皮也薄,餡也大,這十個火燒烙得比在外邊賣的要大一號,趁熱給包好了,遞到這小伙兒手裡頭:「拿好啊,走了。」「走了,明兒我還來。」

這種事遇上不是一回,張作相跟這飯館的掌柜的老金都是熟人,嘮閑嗑就問:「我說金掌柜,天天來買火燒那小伙兒他是幹什麼的,我看你們對他不錯啊。同樣都是火燒,賣給他的個兒又大,餡又多啊。」「啊,隊長,你還不知道呢,這小伙兒姓穆,叫穆懷義,穆大孝子啊。您是忙,沒太注意,他住在孤家子,要提起孤家子的穆大孝子是無人不知啊,小伙兒可仁義了,我這麼跟你說,當今的年月,孝子不多,他們家是種地的出身,他父親膽小,怕打雷,要一下雨,一打雷,他爹沒處躲,沒處藏的。這穆懷義就趴他爹身上,用手堵他爹的耳朵,說起來好像是笑話。他爹死了之後,埋到孤家子邊上了,有時候打雷下雨,他冒著雨跑到他爹墳頭去,趴到墳頭上保護他爹,聽起來好像是傻子,實質上可見他的孝心。另外呢,他母親染病在床,日子過得也不富裕,這不是嘛,他天天到我的飯館給他娘買肉火燒,忠臣孝子人人敬,佞黨奸賊留罵名啊,對這種人咱就得特殊照顧。」

張作相這才聽明白:「這小伙念過書沒?」「好文筆啊,畫畫,寫對聯,樣樣都行啊,算盤打得噼里啪啦,小賬算得可清楚了。」「是啊?」張作相一想,我正發愁找不到耍筆桿的呢,鬧了半天,我眼皮底下就有,吃完飯,他便領兩個人到了孤家子,找著穆懷義的家,推門進去一看,哎呀,日子過得的確是不怎麼樣。

老太太病倒在床,穆懷義正替他娘熬藥呢。張作相進來,自報了姓名,穆懷義傻了,不知道什麼事,後來張作相說:「你別害怕,咱本鄉本土的,我是小嶺子的,我叫張作相。我今兒個找你來沒別的事,聽說你家境挺貧寒,我打算拉你一把,這麼辦吧,保險隊用人,你跟著我干吧,到那兒補個名字,每月開四兩紋銀,你家裡有困難我全包下了,你看怎麼樣?」

穆懷義聽了,感恩匪淺,他對張作相說∶「保險隊都是練武的,我不行啊。」「哎,你會耍筆桿就行,槍桿、筆桿同樣重要。」就這樣,穆懷義跟他娘一商議,老太太同意了,從此他就成了小嶺子保險隊的文案,也就是秘書。

張作相對他特別照顧,這小伙兒心也好,自從到了保險隊之後與人相處和睦,手腳也勤快,為人也和藹。人們都喜歡勤快的,旁人有點事兒求到他,他乾脆利落馬上就辦。大家擁護他,張作相也把他看成寶貝。

半年之後的一天,穆懷義有點兒反常,一大堆賬沒整理,趴在桌子上直掉眼淚。張作相有點兒納悶:「懷義呀,你怎麼了,莫非誰欺負你了,你把你肚子里的話得對我說啊,要拿我當隊長,當哥們兒,你可不能窩到心裡。」穆懷義說,「我沒法說,我說了也沒用。」「哎,不一定,說說大伙兒聽聽,天下人管天下事嘛。」穆懷義掉著眼淚這才說了,鬧了半天他早就定了親了,他媳婦兒是錦州城裡火神廟后街的人,老丈人叫馬宏圖,未婚妻叫馬學惠。穆懷義他爹當初也是個老秀才,筆杆子上也挺硬,兩家處得不錯,定的是娃娃親。本來該結婚了,可是呢,穆懷義的父親死了,家境又不好,人家那頭嫌貧愛富,就想退婚。

前些日子,馬宏圖派人給捎來的信,說∶「你要娶我女兒可以,有三個條件∶第一,起碼你得有三間房;第二,得有十畝地;第三,你得有足夠一百兩銀子的定親錢。三者缺一不可。我就給你十天時間,十天到了,三個條件不能答覆,我女兒要另聘。」婚姻大事非同兒戲,可這三個條件他一樣也做不到,所以,穆懷義愁得天天掉眼淚。

張作相跟張作霖差不多少,也是俠肝義膽,見義勇為的人,聽穆懷義說完了,「噢,就這麼點兒事啊,你早說啊,這算得了什麼呢?咱保險隊這麼多人,八十來號,有錢的人家咱也認得幾家,大伙兒一使勁就給你湊齊了,不必發愁啊,你聽信兒吧,兩天我就全都給你辦到。」

張作相晃晃肩膀,就開始安排下去,房子給騰出三間,地給買十畝,一百兩銀子沒費勁也湊齊了。穆懷義大喜∶「恩公啊,我說點兒什麼好。」「別謝我,這算不得什麼,另外你這門親事包在我身上,你要抹不開說,我上錦州去一趟,見見你這未過門的妻子,再見見你的老丈人。我把事跟他交代清楚了,定個日子,都老大不小的了,趕緊完婚。」穆懷義千恩萬謝。

就這樣,張作相帶了一把短槍,一個人趕奔錦州,可他把事看得太簡單了。到了錦州火神廟后街,找到老馬家,老馬頭兒真在家呢,一看面前來了個小夥子,長得大方臉,濃眉毛,大眼睛,虎頭虎腦的,衣著打扮也挺紳士,外邊還有匹馬,他就一愣。忙問:「找誰啊?」「借問一聲,老馬家住這兒嗎?」「啊,我們家就姓馬啊。」「有位馬宏圖,馬老先生在家嗎?」「我就是啊。」

「哎喲,我就是拜望您來的。」「那好吧,有話屋說去。」讓到屋裡,把馬匹也拉到院里,張作相一看,老馬家混得不錯啊,十幾間房子,大院套,東西廂房,前後院,使奴喚婢,老頭兒穿綢裹緞,一看這人就不怎麼樣。什麼原因呢?對人非常冷漠,嘴角往下聾拉著。

張作相報通了名姓:「我是錦西小嶺子的,我叫張作相,我為我朋友穆懷義的親事而來。」「噢,你認得懷義?」「不光認得,我們還在一起共事。」「噢,你為他什麼事?」「您老不是派人給他捎了個話嗎?要求三個條件嗎?三個條件全辦到了,今兒個我給你捎來一百兩銀子,這是定親的錢,另外房子、地都置好了,不信您老親自去看看。另外,我想問問您,什麼時候完婚合適?」

「噢,這麼回事啊,你叫什麼名?」「張作相。」「我說朋友,你不必操心了,我女兒業已另聘了。」「哎,這不對,你不說給十天時間嗎,現在沒有逾期,你怎麼自食其言呢?」「哈哈,我的姑娘,我樂意把她給誰就給誰,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你就是三個條件都做到了,我也不同意。來人,送客。」

這老頭兒真是六親不認,話沒說完就端茶碗,送客,往外趕張作相。張作相是保險隊的隊長,八十多人的頭頭,他也不吃這套,心想,像這種嫌貧愛富的人就得狠狠教訓教訓他。頭腦一熱,把手槍拽出來了,「砰」地往桌上一放,說道:「認識這個不?啊?」馬宏圖一看嚇得蹦起老高顫聲問:「你要幹什麼,你?」「我要幹什麼?我要打死你這負義之輩,老不死的,我看你就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敬酒不吃,想吃罰酒。人,不應該這個樣子,你們兩家兒女親家的事,娃娃親早就定好了,你為什麼中間要悔婚?嫌貧愛富,老穆家現在過得不好,你想把姑娘另嫁給旁人,從道義、人情上講,說得過去嗎?你說怎麼辦吧?」

手槍在這兒放著,確實能嚇到人,馬宏圖眼珠轉悠轉悠:「好!張隊長,你消消氣,我老糊塗了,您說的樣樣都對,這事就算妥了,我把女兒還嫁給穆懷義不就得了嗎?」「唉,這麼說還行。你是不是跟我兜圈子,耍心眼?」「絕無此理,我要耍心眼,兜圈子,你拿槍打我啊?」「嗯,這倒是真的,休怪我張某翻臉不認人。定個日子,什麼時候來娶親?」

「這樣吧,三個條件既然已經達到了,五天吧,我家裡頭也準備準備,給我女兒應用之物也著手準備齊了。您呢回去跟懷義打個招呼,說過去都是誤會,我也聽到些謠傳,請他不要介意,我們還是好親戚,怎麼樣?」

「唉,好了。」

「我說張隊長,你說你為我們兩家的事,還來到錦州一趟,說什麼我也得盡地主之誼,來人啊,準備飯菜。」這馬宏圖真狡猾,用酒菜把張作相給穩住,偷偷地派人到錦州知府衙門給報了信,說他家來鬍子了,要砸搶放火,要綁票,讓官府快去人。

張作相一點兒都不知道,正在吃酒的時候,門外一陣大亂,錦州府八班巡捕,帶著馬快班頭,來了二十多號,進來就把張作相給捆上了。一看,還真有一把手槍,如今鐵證如山了,一般老百姓哪有這個,就這樣,立拘鎖戴,押到錦州府。知府姓孫,叫孫仁山,馬上升堂。一問,張作相能承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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