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回 湯二虎彰武遊說反受辱 張作相錦州傳訊定死罪

日本騎兵聯隊長叫橋本,步兵聯隊長叫小本三郎,二人都跟於義有往來,而且日本人還供給他槍支、彈藥,所以九隻手於義腰杆子才那麼硬。

俄國人、日本人都在中國搶奪勢力範圍,都想把遼東佔為己有。所以,他們就支持這些敗類,讓中國人自己火併,打得越邪乎,他們越髙興。清政府自顧不暇,烏煙瘴氣,他們好趁勢插手搶奪更多的利益。俄國人支持馮麟閣,日本人就支持狍子溝的九隻手於義。

張作霖把這些情況早就了解清楚了,但是沒想到劫貢品這買賣是他們乾的,所以頗為震驚。思考了片刻,張作霖「啪」地一拍桌子,罵道:「好你個於義啊,不管誰支持你,你講不講點兒綠林人的義氣,懂不懂江湖的規矩,有沒有個先來後到。比如說你想做這個買賣,費了很多很多的勁,我從中給奪了,你答應不?這理怕翻過來掉過去地講,你這分明是欺負我軟弱啊,為了這個買賣我病死了十二名弟兄啊,兩百條性命好懸沒交待了,我受了多大的損失?我豈能與你善罷甘休。」

「怎麼辦?」湯二虎又來勁了,「這有什麼說的,我說隊長你甭叫喚,你說吧,是文的是武的?」

「大哥,文的武的怎麼講?」

「武的咱馬上調隊伍,打他唄,報打前敵,哥哥我的事。」

「文的呢?」

「文的,哈哈,我說隊長啊,不是我自吹自擂,我跟五大少的九隻手於義,關係處得不錯。我叫他站著他不敢坐著,我叫他坐著他不敢趴著,你信不信?他是不知道咱哥倆兒的關係,要知道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這樣吧,我看哪,還是先禮後兵,我替兄弟你到狍子溝去一趟,把東西要回來不就得了嗎?不用說旁的,就是那大米,一個粒都不帶少的。」

張作霖一皺眉:「大哥,你喝酒了吧?你怎麼冒胡話?」「嗯?我可沒喝酒,我腦袋清醒得很,兄弟,你把你哥哥瞧扁了,我說的完全都是真情啊。」張作霖能信嗎?又問張是非:「大哥,他說的有把握嗎?」「哈哈,有,太有把握了,我替二虎打保票,他說的一點兒都不過分,於義就聽他的,怎麼都行,我看您就叫他去一趟吧。」

「是嗎?我倒要問個清楚,於義究竟欠你什麼情,為什麼那麼怕你,你不跟我講清楚了我不能同意。」湯二虎有點兒掛不住了:「哎,我說兄弟,你哥哥頭腦清醒得很,咱倆處了這麼長時間了,你什麼時候聽我冒胡話,放空炮了,沒有過。這麼大的事我敢胡說嗎?我跟於義確實有交情,我說話他真聽。」連大伙兒都納悶,得問問啊,「你說清楚了究竟你們倆什麼關係?」「好,我說說吧。」他把經過講說了一遍。

原來這九隻手於義是彰武縣的人,自幼家境貧寒,都揭不開鍋,父母長年累月為生計奔波,積勞成疾一病不起,後來爹媽雙雙故去,死了連個棺材都買不起。於義有兩個姐姐,叫大鳳、二鳳,後來兩個姐姐都沒辦法了,只好自賣自身,到開原窯子里當妓女,用賣身錢把父母安葬了。就剩個於義,流落在彰武縣縣城的街頭,搶切糕、奪餡餅,成了乞丐。

這小子膽子也大,居然在彰武縣街頭當了乞丐頭兒,那麼多要飯的都得聽他指揮,說今兒個搶哪家飯館,明兒個端哪家鍋,都聽他的。正好二虎從青麻坎三界溝到彰武縣去踩點,遇上這個事了。二虎就樂了,小孩兒裡頭還有王,就這樣把於義叫到面前,說你怎麼干這事呢?於義開始還不服氣,後來發現二虎腰裡帶著傢伙,他挺羨慕,問二虎怎麼有這個?二虎「嗯」了一聲,問他多大了,於義說十八,二虎說十八也算成年人了,你放正事不幹,干這個什麼時候是個頭兒?於義說自己想干正事,可幹不了。後來二虎一深問,於義哭了,把家庭的環境對他一說,二虎深感同情,對於義說:「我挺喜歡你,就沖你這膽子,你跟我走吧。」「跟你上哪兒去?」「你跟我走吧,吃我這行飯比你這強得多。」

湯二虎就把他領到青麻坎三界溝,跟杜老判說:「我收了個崽子,我看這傢伙是個苗子,膽大,栽培栽培早晚夠把手。」杜老判說:「好吧,那就撥歸你管吧,你負責栽培吧。」於是,二虎把於義帶到身邊,日久天長就有了一定的感情。於義總是哭,想那兩個姐姐,妓院可不是人待的地方,用肉體和靈魂換錢花,早晚得死在那兒。二虎對他說:「你不必哭,將來有機會我帶著你去一趟開原,把你倆姐姐贖出來,這總行吧?」於義聽了千恩萬謝。

二虎這個人怎麼說的就怎麼辦,絕不失信。後來有機會了,他帶著於義趕奔開原,找到那個妓院,跟老鴇子交涉,老鴇子挺橫,說那兩個姑娘是自己花錢買的,二虎說我也花錢贖,只要提個價來公平合理就行。幾經交涉達成協議,湯二虎花了二百兩銀子,把大鳳、二鳳贖出來了。又把他們姐弟送回彰武縣,花五十兩銀子把原來的房子買回來,又給了倆錢,叫他們做點小本生意,這事辦得十分妥帖。

之後,二虎對於義說:「於義呀你要樂意跟著我上三界溝,我歡迎,你覺著干那個行當危險,不願意去的話,你還跟你姐姐過日子,我絕不勉強。」於義說:「我不樂意去,我姐姐既然回來了,我們是一家人家,那我就不去了。至於您老借我們的錢,幫我們的忙,我永世不忘,將來我過好了一定加倍奉還。」二虎一笑:「算了吧,這算不得什麼,咱交個朋友唄,你心目之中有這麼個哥哥,就得了。」

這都是五年前的事,誰也沒想到這於義三晃兩晃成氣候了,佔據彰武縣狍子溝,也拉起了綹子,由打十個人增加到二十、五十、三百、五百,現在居然有一千多人馬了。也不知道通過誰聯繫的,還跟東洋人搭上線了,日本大佐橋本相中他了,要錢給錢,要槍給槍,因此,他發展起來了,而且後者居上,沒有外援和後台那是辦不到的。湯二虎早就知道,心想,罷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一個人有沒有能耐,不能從出身論高低,拿於義來說,小毛孩子現在成氣候了。二虎也替他高興。

「五年了,也沒什麼往來,今天沒想到出了這事。」二虎把經過說了一遍,問大夥:「我說各位你們給評評理,他欠我那麼大的情,他們三口人的命都是我救的,真格的,我去了提出這個要求,他能駁我的面子嗎?」孫烈臣說:「這事啊也不敢說一定,人都有變化呀,我告訴你啊,當年的於義是當年,現在的於義是現在啊。今夕不能對比,但是感情還是能有的。你講話了,先禮後兵,你去跟他交涉交涉,哪怕要回一半來也行,對不對呢,公平合理吧,我們死了十幾個弟兄,二百來人鬧了場大病,能讓我們白跑嗎?他於義插手此事,與綠林的道義也不合啊,我看這事差不多。」

張作霖說:「這事就這麼辦,咱也別說對半,哪怕他答應給咱們一部分,我們能補償這個損失,也就算了。」「好嘞,這價碼太低了,你交給我吧,我到那兒就做主了,弄好了呢,一九開,給咱九,給他留下一成就行了。」「您帶多少人?」「帶人幹嗎?也不打仗,我到那兒他得敲鑼打鼓,放鞭放炮接我,我就單人獨馬就可以。」湯二虎也挺擰,就這樣,他一個人起身去了彰武狍子溝。張作霖就等著他的信兒,盤算著路上來回得五天時間,可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第五天,二虎沒回來,大伙兒一算計,這路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天災病害也在所難免,再等兩天吧。

又過了幾天,還是沒信兒,一直等到第九天,張作霖沉不住氣了,後悔不應該叫二虎一個人去,這一旦發生意外,實在對不起朋友。他問張是非∶「你估摸著能怎麼樣?」張是非說:「我心也沒底了,哎呀,難道真出事了?不能啊,於義這麼喪良心嗎?」張作霖說:「這麼辦,再等一天,他再不回來我去一趟。」正說話的時候,一個保險隊隊員跑進來了,報隊長,二爺回來了。二爺說的就是湯二虎。

聽到二虎回來了。屋裡跟炸了廟似的,張作霖頭一個大步流星跑出去,只見回來三個人,有兩個年輕人不認得,從來都沒見過面,都騎著馬。湯二虎在馬上趴著,張作霖過去一看,嚇得目瞪口呆,要沒人說是湯二虎,根本就認不出來了。本來他的腦袋比別的人就大了兩號,現在能大五號,眼睛被打腫了,門牙也被打掉了,肋骨差點打折了,整個人遍體鱗傷。

用繩子在馬上綁著,怕他掉下來,張作霖一跺腳∶「大哥,大哥,快抬進去,把繩子解開。」好幾個人伸手把湯二虎從馬上卸下來,抬胳膊抬腿地架進保險隊,那兩個小夥子也牽著馬跟進來了。

張作霖就問:「你們二位?」「我們倆是狍子溝的,我姓關,我叫關林,他姓孫,叫孫建。」「噢,那你們這是?」「我們送大哥回來的,哎呀,張隊長呀,死裡逃生啊,他好懸沒把命扔到狍子溝。」正在這時,湯二虎醒了,一個勁兒地罵:「媽拉巴子,哎喲,疼死我了。」

張作霖趕緊過去:「大哥,您醒醒,您覺著怎麼樣?」湯二虎這陣兒神志比較清醒,一看是張作霖,眼淚掉下來了:「兄弟,我對不起你呀,於義呀這個狼崽子……」話沒說完又昏過去了。

張作霖就問那兩個人,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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