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上,兩聲炮響響過之後,就等著三聲炮響了,大伙兒那心都提到嗓子眼兒看著。就在這時到了時刻了,「點炮!」隨著炮聲,那第二個劊子手「啪」把辮子往前一甩,那個接住,一抻張作霖的脖子,張作霖在樁子上綁著動彈不了,那頭兒使勁一拉辮子,這脖子抻多長,把骨縫就拉開了。與此同時,那個正劊子手把鬼頭刀高高舉過頭頂,就在這剎那之間,湯二虎、田小鳳在玉湖春酒樓上看得非常清楚,他們已經做了明確的分工,就見湯二虎把手腕子一翻,「啪啪」,槍打得真准,這個二虎,管可直,指哪兒打哪兒,頭一槍把抱刀的腦瓜蓋給掀了,後兩槍把那倆劊子手給擊斃。與此同時,監斬官二府同知李子華大吃一驚,拍案驚奇:「啊,哪響槍,怎麼回事?」
還沒等他話音落地,田小鳳手腕子一抖,「啪」的一槍,也把他的頭顱擊碎,「撲通」,摔在桌子底下了。這幾聲槍響也叫信號槍,緊跟著法場周圍來營救張作霖的保險隊隊員,把槍全拽出來了,「啪啪啪……」這槍聲四起,整個西關外的法場就開了鍋了,踩壞的人擠壞的人不計其數,看熱鬧的倒了霉了,人都摞著人的跑,腿快的跑了,腿慢的倒了霉了。
湯二虎打死劊子手之後,雙腿一飄,從酒樓跳到街上,往下一毛腰,手提雙槍,邊射擊邊衝鋒,直奔斷頭台。田小鳳、田大丫頭、張是非、海寬領著人在後頭跟著,像扇子面形,邊射擊邊進攻。清政府的軍隊事先毫無思想準備,無論如何也不能想到有人敢劫法場,那玩意兒也就看戲看過,也就聽書講古有這個事,真事不多。得多大膽子,有多少人,敢幹這種事?今兒個事情終於發生了,因此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矇頭轉向。讓老百姓這一擠,也不知誰是土匪,因為土匪腦袋上也沒貼貼兒,也沒粘字兒。也不知道來了多少,所以官軍就潰散了。監斬官一死,軍中無主,不戰而自亂。湯二虎他們救張作霖這個機會非常好,二虎躥上斷頭台,由於太激動了,解繩子解不開了:「老疙瘩,我救你來了,媽的,繩子都系這麼緊。」越哆嗦越著急,越解不開。湯二虎也是急茬,把一支槍插在腰裡頭,連張作霖帶橛子頭都抱住了,像魯智深倒拔垂楊柳似的,三晃兩晃,把橛子給拔出來了。張作霖還在上頭捆著,湯二虎顧不得一切,連橛子帶張作霖全扛肩頭上了,抹身就跑。張作霖就喊:「哎呀,大哥,快給我放下。」
「哎,沒時間了,你先跟我走吧。」
「哥哥,這還捆著……」
「我知道,等抽空再說吧。」
有的清軍追擊,湯二虎是邊跑邊回頭射擊,幸虧手下的人都是神槍手,指哪兒打哪兒,把官軍的火力給壓住了,他們不敢探頭,所以湯二虎一口氣背著張作霖就來到高台山大道。
就在這個時候,官軍已經組織反撲了,亂是一時的,他們一面組織隊伍追擊,一面趕奔南北兩大營飛報王鳳亭,槍就響成爆豆一般,二虎的人、保險隊,也不斷有人倒下。等到了高台山附近了,張作霖就罵開了:「媽了巴子,快把我放下,我說大哥,你給我一支槍,是不是多一個力量啊,你這麼扛著我,算怎麼回事?」
「對啊……」湯二虎都蒙了,這才把橛子放下,有人拿刀子把繩子拉開,張作霖才給解放了。好半天胳膊、腿不好使,有人幫著他活動,張作霖這才站起來,伸手接過一支槍來,也加入了戰鬥。可這時清軍是鋪天蓋地而來:「別讓張雨亭跑了,別讓土匪跑了,打呀!」
兩翼是騎兵,正中是步兵,像個大網兜一樣就沖了上來。田小鳳說:「盟兄,敵眾我寡,對咱不利,趕緊進山吧。」可正在這時,張作霖的好朋友青龍、混龍領著一百人趕到了:「兄弟,怎麼樣?」
「哎呀,多謝各位,我總算逃出來了。」
「快上我們的馬。」
「那你們呢?」
「哎呀,你快上馬吧。」青龍把自己的馬讓出來,交給張作霖。
張作霖說:「不行啊,追得太緊,我還得幫著打呢。」
「用不著你,你快走吧。」青龍、混龍不容分說,把張作霖掫到馬上,照這匹馬的屁股就是一拳,馬是疼痛難忍,四蹄一蹬,就進了高台山。青龍、混龍馬上率一百人跟官軍展開了激戰。張作霖邊跑邊回頭看,這匹馬說什麼也勒不住了,一百人很快就被官軍淹沒了。就聽見青龍、混龍扯脖子喊了幾聲:「各位,賢弟,咱們來世再見吧,永別了!」後來他們喊的什麼,聽不見了,被槍聲所淹沒。
張作霖就覺著好像刀扎肺腑一般,熱淚流了下來:「唉,哥哥,我對不起你們哪。」張作霖雙腳點鐙,快馬如飛鑽進了大山。
正在這時,張景惠率領援軍趕到了:「是兄弟嗎?」
「哎喲,大哥您來了?」
「哎呀,我們來遲了,你受罪了,快跑,我來阻擋一陣。」
正在這時,三營統領王鳳亭組織他手下南北兩大營的精兵一千五百人追上來了,那個三營統領王鳳亭可不是吃素的,這傢伙很有軍事才能,要說這個事他沒料到,也不完全是這樣,王鳳亭這腦袋曾經閃過幾次,心說這個自稱叫張雨亭的絕非等閑之輩,別看他摔死我兒子了,這傢伙不簡單,在出大差這天能不能發生意外呢?他覺著沒事,因為押送他的地面官軍就得七八百人,你得來多少人劫法場,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但還是做點兒準備好。
所以在出大差這一天,南北兩大營的軍兵全體集合,嚴陣以待,騎兵的馬都在旁邊,不發生意外是最好,一旦發生意外能迅速出擊。
王鳳亭事先有準備,因此得著報告之後,來得才這麼快。王鳳亭心說這也好,別看把張雨亭給救了,可把你們全給引出來了,大概遼河兩岸的土匪都在這兒,我要一舉全殲,拿你們的腦袋上將軍府去請功,何愁我不升顯官哪。因此,他也玩了命了,嚴令三軍,駕炮轟擊。剎那間,把高台山打得煙霧瀰漫,石塊都崩碎了,對面都不見人。
這樣一來,張作霖把道路走錯了,光聽著聲音,看不見人,張作霖手裡頭就一支短槍,就幾發子彈,已經都射擊沒了。想找人要子彈,連個人都找不著。張作霖一想這怎麼辦?可正在這時,王鳳亭還有個單筒的千里眼,這傢伙把千里眼抻長了,往山窪里一看,看見了張作霖,撥出一百匹馬隊,由他率領,在後頭是緊追不捨,把張作霖給攆得上天無路,人地無門。回頭一看,弟兄們一個也見不著了,這什麼地方?不知道。
事到如今,張作霖只有一個心眼,快快逃命,雙腳點鐙。這匹好馬四蹄蹬開,翻山跳溝,兩耳生風。就這樣,也沒把王鳳亭給甩掉。王鳳亭他們是邊追邊射擊,張作霖跑著跑著就覺著這左膀子像誰拿鎚子擂了一下似的,張作霖身子一栽歪,心想,壞了,我挂彩了,騰出一隻手來,一摸這左膀子,把手都染紅了。張作霖想,這下受傷可不輕。就覺著半身不遂,要不剋制著,連馬都騎不了了。沒過幾分鐘,張作霖覺著右屁股蛋子這下邊又來了一下子,回頭一看,又受傷一處,看來老老實實在馬上騎著是不行了。
張作霖成了練馬戲的了,跑著跑著,來個順風扯旗,跑著跑著來個鐙里藏身,你不這麼動彈恐怕叫人射上。可正往前跑著,一座大山攔路,張作霖是催馬上了高山,突然,這馬停住了,怎麼叫它也不跑了,就地打旋,怎麼回事?張作霖把眼揉了揉,這才看清楚,鬧了半天,走到絕路上來了,下邊是懸崖斷壁,離著對面的山頭也能有二十多丈,在馬上探身往下一看,一股急流在山下通過,像牛吼一般,捲起巨浪。
張作霖忽然想起來了,這地方當初我來過,叫柳河溝。完了,這地方又叫鬼門關,我張作霖是身逢絕地,把馬圈回來再一看,官軍從後邊上來了:「活擒張雨亭,別讓他跑了,抓個活的,賞紋銀五百兩,抓個死的,賞紋銀二百,弟兄們,沖啊!」「啪啪啪」。
張作霖一皺眉,沒地方跑了,我寧願死我也不能叫你們把我抓住,圈回馬,二次到了崖頭。張作霖心暗想,戰馬呀,戰馬呀,你跟著我也算倒了霉了,咱們一塊兒葬身水底吧。想到這兒,他照著馬的後邊猛擊了一拳,這匹馬平地蹦起多高來,往後坐坡,不往前去,敢情它也明白下去就活不了了。眼看官軍就追上來了,張作霖沒辦法,又狠狠地擊了兩拳,這匹馬疼痛難忍,往前一衝,連人帶馬就懸了空了,緊跟著大頭朝下掉進了柳河溝。馬先下去的,張作霖在後邊,撲通撲通,掉水裡了。
王鳳亭領著騎兵就到了山上了,王鳳亭一看這小子真狠,跳了懸崖了,萬一他會水性跑了?「來人,對水中給我射擊!」一百來人把槍口對準了下邊一頓亂射,也不知道打著沒打著,王鳳亭估摸著差不多了,你還受了傷,你還掉到水裡頭,我就不相信這麼打,打不著你,連嗆帶摔,是准死無疑:「收兵。」他收兵了,因為他不光對付一個張作霖,還有那麼多人呢,他心說再抓幾個,然後問明口供,你們的賊巢在哪兒,我好各個擊破,到將軍府請功報賞,所以他走了。
就在這柳河溝岸旁邊樹林裡頭有一座套院,全是拿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