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方才發生的事他走到院兒裡頭就聽說了,而且弟兄們像拖死狗一樣把黑龍的屍體拖出去,他也看見了。杜立三心裡一則喜,一則憂。喜之喜,黑龍夠意思,沒把自己抖摟出來,憂之憂,他也知道這幫人對他已經懷疑上了,包括他爹在內。「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杜老判一看就知道他裝相,又一想算了,適可而止。風波剛平息,我就別再給掀起來了:「立三哪,我讓你下通知,你做到沒?」
「報告爹爹,兒已經全部做到了。」
「那好,你怎麼那麼懶呢,不早點兒來給我送信。」
「我沒說嘛,這兩天身子骨有點兒乏,我怕驚動您老人家,尋思回屋躺一會兒,哎,到炕上一沾枕頭,它就過去了。晚來了一步。」然後沖著張作霖還點點頭。
杜老判讓他坐下:「好吧,不幸之中的萬幸,小立子,剛才發生的事你知道不?」
「不知道,什麼事?」
「媽拉巴子的,黑龍這小子虎了,他不是喝多了?不管他喝多喝少,這小子叫自作自受,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小立子,他可是你的人哪,往後對你手下的人你要嚴加管束,懂嗎?」
「是,兒牢牢記住了。」
人們都看得清楚,但誰也不敢把這窗戶紙捅破。
張作霖心裡說話,杜立三,好小子,我跟你有何仇何恨啊,你竟對我下此毒手。有道是不毒不狠非丈夫,我他媽非收拾你不可。張作霖雖未正式入綠林,卻會使奸詐,表面上嬉皮笑臉的,挺憨厚,誰也看不出他心裡頭暗較勁兒。
杜老判命人擺下酒宴,大家團團圍坐,一方面是給張作霖餞行,另一方面他是有意識地讓杜立三和張作霖互相親近。在酒席宴前,杜老判就說:「孩子們我老了,有今天沒明天了,回顧以往,風塵僕僕,劍影刀光,我滾滾爬爬六十來年哪。但是人畢竟有個死,誰也扭轉不了,一旦我不在世上,希望你們哥倆兒多親多近哪。小立子,你能記住爹爹這番話嗎?」
「兒謹記在心。」
「老疙瘩你呢?」
「乾爹您放心,我向您保證,我們哥倆兒不管到什麼時候,只許他不仁,不許我不義,他是我親哥哥,看在您的分兒上,我絕對尊重他,服從他,而且我還要寬讓他。」
「好孩子,我要的就是這句話呀,年輕人哪,要望長久遠,不要意氣用事。」老頭兒在這兒引經據典給他們哥倆兒講了不少事,兩個人在席面上還熱烈握了手,老頭兒這心才放下。此時,已東方破曉。
杜老判說:「這麼辦吧,天亮了,作霖哪你也該起身了,沿路之上準保沒事兒,我已經派小立子通知官府了,你會一帆風順趕奔太平山,祝願你馬到成功!另外這金壽山可不是好惹的呀,至於怎麼攻打山寨,我想你心裡是有數的,如果遇上麻煩,隨時來找我,我馬上派兵增援。」
「謝謝乾爹,您就等捷報吧。」
張作霖擦完嘴,漱了口,轉身往外就走。杜老判不放心,帶著杜立三、宋慶廉等人一直送到界口邊上,隊伍都在這兒集合,整裝待命。杜老判當眾宣布:「你們聽著,此次出兵,張老疙瘩,我乾兒子,就是你們的最高指揮,你們要服從他的指揮和調動,哪個膽敢不聽,為軍法從事,你們聽見了嗎?」
「聽見了!」
「興元哪,你陪著作霖,給他當個參謀,他還毛兒嫩,肩膀頭兒還窄,遇上想不開的事情你要好好幫忙。」
「是,老當家的,您放心吧。」
眾人起身上馬,張作霖、王興元在頭前帶隊,像旋風一樣浩浩蕩蕩就離開了三界溝。在路上張作霖才發現,隊伍之中戰馬還馱著八門小鋼炮。他問王興元:「喲,咱這兒還有炮?」
「啊,老當家的吩咐的,十六門炮給你拉來一半,因為攻打太平山不是那麼容易的,沒有重武器不行,這才把八門小鋼炮給你拉來了。」
張作霖一想,這老乾爹算認著了,老頭兒一點兒私心都沒有啊,將來我非得報恩不可。
人馬來到田莊台。田小鳳早已得著報告了,把田莊台的人馬整合起來,挑了又挑,選了又選,好不容易算湊了不到二百人的隊伍,加上幾個當頭子的,總數算二百。正等著,她一看張作霖來了,湯二虎、張是非、青龍,混龍,兵合一處,一共是五百多人,稍事休息,就趕奔太平山了。在路上,就把攻打太平山的計畫擬訂了出來。這事好辦,因為青龍、混龍這倆人原就是太平山的人,對山裡的布置情況特別清楚,給張作霖和王興元畫了一張草圖,這是明堡,哪是暗堡,哪地方有卡子,這兒有多少人,那兒有多少人,清清楚楚。雖然說金壽山可能有些變化,但大格局在短時間他變不了。
張作霖決定三路進兵,左路王興元領著一百五十人帶兩門小鋼炮,右路田小鳳率領田莊台的人馬,也帶兩門小鋼炮,中路是張作霖,前部先鋒是湯二虎,後勤梯隊是張是非。青龍、混龍率領一百名弟兄左右策應,屬於機動部隊,到這兒把太平山就給包圍了。
張作霖一聲令下,三路進兵,這八門小鋼炮發揮了威力,當然它跟現在的武器沒法比,但那年頭兒這小鋼炮,威力就夠大了。一頓排炮打得磚石亂飛,烈焰飛騰,太平山就開了鍋了。有的碉堡被炸上了天,有的崩開了花。太平山還真沒見過這陣勢,一時間軍心渙散,人喊馬嘶,死傷甚重,有人撒腳如飛給金壽山去送信。
金壽山這兩天一直都睡不著覺,他知道捅了婁子,張作霖這一跑,肯定得報復,最可恨的是青龍和混龍胳膊肘往外拐,出賣了自己,有朝一日,他還計畫抓住二人給他們點天燈。他也加強了戒備。炮聲一起,他提著雙槍趕奔前線去指揮。結果,頂不住,他沒想到有炮,炮彈悠悠直飛,殺傷力度很大,軍兵往下一敗,他吆喝不住。儘管親手斃了倆小頭目,但也是白扯。沒有辦法,他且戰且退,退回大廳。他也傻了,心說完了。軍師震江魁大炮手拎著槍也來了,滿臉是血:「橫把,當家的,不行了,守不住了,太平山要完了,你聽,這炮聲越來越近。」話音未落,大廳的門就給崩飛了,嚇得他們趕緊趴地上,好半天才起來,耳朵什麼也聽不見了。
震江魁趴到金壽山耳朵上喊:「我說當家的,不行了。」
「啊,我知道啊,咱不能等死啊,那你說怎麼辦哪?」
「事到如今,挑白旗投降吧?」
「那張作霖也不能饒咱。」
「不一定,張作霖講義氣,我冒險找他去談判,只要咱放下武器,還有一線生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您暫時就忍了吧。」
「唉,報不報仇是小事,主要是我別死就行啊,一切都依你,快挑白旗,挑白旗。」金壽山答應挑白旗,結果到處是白旗招展。
張作霖看見了白旗,把手往空中一舉,停止進攻。時間不大,張作霖就發現在太平山的山路上一桿白旗晃動著,接著下來了三個人,這仨人一邊走還一邊喊:「別誤會,別開槍,我們是談判的,我們要見張頭領。」
張作霖眼尖,認出來了,是震江魁,其實這人跟青龍、混龍還是磕頭的把兄弟。雖然他們現在看來是仇人,但各為其主,這玩意兒也不奇怪。所以張作霖吩咐手下人,不準開槍。時間不大,震江魁來了,把白旗戳到旁邊,規規矩矩給張作霖鞠了仨躬:「張頭領。」
張作霖心中暗笑我算什麼頭領?這名詞給我安的。張作霖一擺手:「你不是震江魁嗎?」
「是我。」
「怎麼?金壽山願意投降?」
「願意,打不了了。張頭領,無論如何您還得念及點兒舊情。當初您受了窩囊氣,曾經到太平山來過,見我們大橫把一句話,借弟兄,借馬匹、槍支,我們東家雖愛財如命,但借給你沒?你也出了氣了,也報了仇了,我想這段恩情您不會忘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們當家的一念之差辦了錯事,現在已經追悔莫及呀,我說張頭領,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魚情看水情。您是大人辦大事,大筆寫大字,您要有容人之量,就答應我們請降吧?」
「哎呀,震江魁,你把我張某說成什麼人了,你說的話我非常同情,我只問你一件事,金壽山誠心投降嗎?」
「誠心,這還敢假嗎?」
「我再問你,田玉本田頭領現在怎樣?」
「平安無事啊。」
「既然這樣,你告訴金壽山,必須答應我三個條件。」
「唉,行啊,慢說三個條件,三十個、三百個,只要我們能辦到的都行。」震江魁說完了,回過身去,對陪著他來的那倆小匪徒說,「聽著啊,我叫大炮震得腦袋都蒙蒙的,我要記不清,你們幫著記著。」
「唉。」
「張頭領請明示,但不知哪三個條件?」
張作霖說:「一、保障田玉本平安無事,把人給送下來。二、得包賠損失,人死不能復生,太平山必須包賠一百支好槍,一百匹好馬。三、包賠現銀一萬兩。這三個條件務必在兩小時之內做到,不然我就血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