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一轉眼快過年了。於六每年到了年根兒底下,就更忙了,催債,上四外收錢,買賣家還要查賬,一天在家裡也待不了一會兒,三天兩頭地就不回家。
一天,於六告訴二蘭子:「我還得上營口,事情辦得順當呢,三五天我就回來,如果事情辦得不順當,也許就到年根兒我才能回來呢,反正耽誤不了過年,家裡的事就交給你和作霖了,你們好生維持,不要挂念。」
於六走了。二蘭子一看,這機會可不能錯過,白天就暗打主意,怎麼對付這個張作霖,如何叫他就範。最後,她把主意想好了,心說張作霖你要再駁我的面子,我就叫你有好瞧的。她把丫鬟、婆子找來了,告訴她們,年根兒靠近了,你們家裡都有事,都回家去吧。今年提前放假,老爺回來要問,有我呢。她把人全打發走了。內宅空蕩蕩,就剩她自己了。她下了廚房做了十幾道好菜,然後去找張作霖。
張作霖本不想來,怕她纏磨頭,但是二蘭子還一本正經:「老疙瘩,老爺臨走的時候交代得清楚,家裡有筆賬需要攏一攏,讓你幫個忙,回來他還要過目,這事耽誤不得啊,你到我屋裡去一趟。」張作霖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萬一六爺是這麼交代的,我不伸手,六爺回來一問我,我怎麼說啊。硬著頭皮,上板關門,從這後門進了深宅大院,等到了後院,進了二蘭子的屋:「夫人,在屋呢?」
「啊,進來吧。」
張作霖挑簾進來了,一看外邊數九隆冬,滴水成冰,這屋裡頭是暖氣撲臉,兩個大炭火盆燒得通紅啊,穿厚衣服穿不住。張作霖一看圓桌面,擺了一桌豐盛的酒菜,兩把椅子:「夫人,您請客?」
「啊,請客。」
「客人還沒來嗎?」
「怎麼沒來啊,就是你嘛。」
「喲,夫人,我可擔待不起,我算什麼客人。」
「老疙瘩,今天沒外人,我請你喝兩盅,吃飽了喝足了呢,你幫著我結賬,這賬啊跟亂麻似的,要糊塗的腦袋他理不清楚,有你幫忙呢,我就放心了。哎,來,坐坐,吃吧。」
「夫人,我不餓。」
「什麼不餓啊,什麼時候還不吃飯哪,我告訴你啊,這可是六爺交代的,你自己琢磨著辦。你要不管,我也不反對,我也不勉強。」
張作霖沒辦法了,這才坐下。二蘭子到外邊看看,四外無人,把門她全關上了,把簾也撂下來,回到屋裡:「老疙瘩,前者發生了不愉快的事呢,我也很後悔,今兒個請你吃這頓飯也算是賠禮。」
「夫人,發生什麼事我都忘了。我腦子裡頭根本沒想到有什麼事。」「呵,你真會說話,除非精神分裂你才能忘,要是健全的人還有個忘嗎?那種事人的一生才能有幾次呀?我說老疙瘩,真的也罷,假的也罷,你忘了也罷,記著也好,這杯酒你喝了,那篇呢就算掀過去了。」
張作霖把酒喝了,其實張作霖不會喝酒,這杯酒喝完了燒心,吃了口菜:「夫人,我吃飽了,咱們開始幹活吧。」
「嗯,你吃飽了,我還沒吃飽呢。」
磨蹭來磨蹭去,這天就挺晚了。等二蘭子吃完了,把殘席撤下,把桌子收拾乾淨,張作霖等著算賬。
二蘭子一轉身,把被褥鋪好了:「我說老疙瘩,算賬不忙,我覺著有點兒乏累,可能喝酒有點兒過量了。來,你陪著我先躺一會兒。」
張作霖霍然站起:「夫人您又喝多了!既然您乏了,您先睡,我走了,等多咱您緩過乏來,咱們再結賬也不遲。」張作霖轉身就走,二蘭子撲過去,把門給擋上,然後一頭扎到張作霖懷裡頭,說什麼也不撒手:「老疙瘩,你是個木頭,還是個石頭,我一片痴情,你就不懂嗎?今天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說什麼我也不讓你走了。」說話之間把上衣就脫了。
張作霖一看不好,正在爭奪的時候,就聽外邊說話了:「蘭子啊,我回來了。」於六回來了。原來在營口,約會的那個客人家裡有事提前走了,臨走給留個條子,向於六表示道歉。於六一看人家走了,在這兒陪誰啊,家裡本來一大堆事,所以當天就返回來了。
等於六到了院裡頭了,二蘭子也聽見了,一開始把她嚇壞了,但這女人見多識廣,反應敏捷,得了,我嫁禍於人吧。她抱著張作霖就喊上了:「救命啊,張作霖你想幹什麼,你撒手!」她把自己這臉撓了兩條子,把褲腰帶還解開了。正在這時,於六聽見喊聲,破門而入,後頭還帶著倆跟班的。
張作霖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二蘭子一看於六進來了,「啪啪」給張作霖來了幾個嘴巴,一頭扎到於六懷裡頭,泣不成聲:「六爺呀,你交的這叫什麼朋友啊,他不是個人哪,平時用言語挑逗,我就假裝不懂。趁著六爺不在家,他是賊膽子,他非要……往後的話就不要說了,誰都明白。」
於六一看這二蘭子上衣都沒了,褲腰帶也開了,一瞅張作霖在這兒站著,心說這是真的,肯定是真的。年輕人啊,看著我這小老婆有幾分姿色,動了心。我怎麼沒料到這點啊,他往前緊走兩步,把巴掌揚起來,不容分說,先給張作霖來了幾個嘴巴,緊跟著,又來倆電炮,綁了起來。
把張作霖給捆起來了。張作霖腿都軟了,心說這娘們兒可真毒,拿屎盆子往我腦袋上扣,反咬一口。於六啊,你那麼聰明,你可不能上她的當呀。他滿以為於六得問清楚了,沒想到於六過來就抽自己的嘴巴,不容分說,把自己給捆起來了。張作霖氣性大啊,氣堵咽喉,一句話也沒說出來。等捆上了,張作霖緩過那個勁兒來:「六爺,你能不能允許我說幾句,能不能允許我解釋解釋。」
「你解釋個屁,你不是人,整後院去,把他綁到老榆樹上。」
這麼一吵吵,於六全家的人,連使喚的那些人全趕來了,幾十號人,一看東家氣得暴跳如雷,把張作霖在夫人那屋給拽出來了,一聽夫人念念有詞,在屋裡一個勁地哭,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明真相的人,用手點著張作霖,你他媽真不是個人,你是個禽獸啊你,這種東西,打,該打。張作霖渾身是口難以分辯。等綁到樹上了,張作霖就不閑著了:「六爺,您不讓我說,我也得說,我冤枉,我冤哪。不是那麼回事啊,是夫人把我找來的,說你臨走的時候留下話,讓我幫著她算賬,我這才來的,誰知道夫人,可能是喝多了,有意調戲我,我,我冤哪。」
誰信這個事,於六用手點指張作霖:「我夫人調戲你,你可真能編瞎話啊。來來來,把鞭子給我拿來,抽!」
張作霖怎麼解釋,於六也不信了,最後把張作霖衣服扒光了。眼看快過年了,滴水成冰,吐口唾沫掉地上都得摔碎了,這把衣服扒光了,北風一溜,可想而知,尤其是深更半夜。
於六又發話了:「去,到井台給我打水,往身上潑涼水,我叫他穿雨衣!」
一會兒,涼水一盆一盆端來了,一桶一桶拎來了,往張作霖身上澆,一邊澆涼水,一邊拿鞭子抽,那真是抽到身上就一道口子。張作霖覺著萬把鋼刀扎心,時間不大,身上就麻木了。光聽見「啪啪」的聲音,張作霖已經不知道打誰了,連知覺都沒了。他又生氣,又難過,又後悔呀,百感交集,再加上揍,再加上凍,腦袋「嗡」的一聲就失去了知覺。
但張作霖平常對待人不錯,上上下下的人對張作霖的印象都挺好。他懂人情,在財上可不黑,他攢不了多少錢,就是因為捨得花錢。所以這些僕人迫於東家的命令不得不動手,實質上手底下也留著點兒情。一看時間不短了,張作霖都昏過去了,管事的過來了:「東家,氣大傷身,您看院里這麼冷,您到屋歇歇吧,咱們慢慢再說,東家,到屋歇歇吧。」
「不興動他啊,綁著,一會兒接茬兒揍!」於六一轉身進了屋了,二蘭子過來撲到他懷裡頭,編的全是瞎話,說:「張作霖平時就沒安好心,有時候你不在家他就往我這屋出溜,說一些淫詞浪語,我都假裝不懂,我也不敢跟六爺您說,我怕您生氣呀。哪知道這小子得寸進尺,他膽子越來越大,色膽包天,今天竟闖到我屋裡頭,不走了。」
「別說了……」於六也有點兒後悔,心說看來救什麼也不能救人,他媽這種人是狼心狗肺,我豈能饒他呀。等我出了氣之後,把他送到官府治罪,非治他個死罪不可。不然的話,我這口氣出不來。
管家和手下的人,這幫人同情張作霖,一來本宅這個女主人不地道,人所共知。第二,大伙兒也沒看見怎麼回事,究竟怪誰呀,單巴掌拍不響,事從兩來,莫怪一人。那二蘭子就那麼冰清玉潔?鬼才信。即使張作霖酒後亂性,有不軌的行為,恐怕這也是因為年輕人難以自持,打一頓就得了,還真要他的命啊。
但大伙兒一商議,救不了張作霖,於六那脾氣也挺暴,就憑他們這個身份,說話跟不說一樣。怎麼辦?有人提了意見:「給老常頭兒送信兒去吧,老常頭兒是張作霖的乾爹,跟於六爺處得也不錯,也備不住能救了張作霖。」那管事的背著於六,到了豆腐坊,見著常澤春:「老爺子,快去,老疙瘩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