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號」在西沙群島一帶,苦苦搜尋幾千年前沉沒大海的飛船,己經有好幾天了。
在「鄭和號」的主甲板上,有一間寬闊的探測艙。各種海洋探測設備,諸如側向掃描聲納、海底攝影機、磁探測器和氬離子激光水下電視系統,以及形形色色的熒光屏、示波器、電子儀錶,都陳設在這間探測艙中。這些設備都是日夜自動控制、自動記錄的,人們只需在白天對這些記錄進行檢查、分析、處理。
張銎和他的助手站在磁探測器的示波器旁,仔細地檢查一盤盤記錄磁帶。他們異常認真地觀察著示波器上那些綠瑩瑩的、變幻莫測的曲線,生怕漏掉了任何一個有用的信息。梁維舟、岳靜一直在這裡和他們一道工作,照看著水下電視系統。他們忙了大半天,仍然什麼結果也沒有。
「這種探測方法也太慢了!」岳靜抱怨道。
「你還嫌慢?」張銎把目光從示波器上移過來,「這條船的設計探測能力就是每24小時8平方公里,現在我們每天實際探測10平方公里,都超過了設計能力。」
「那怎麼不慢呢,按照你這個指標幹下去,這一千平方公里的海域就得用三個多月。」
「在這麼大的海域里去找一艘沉沒的飛船,就象在你們的越秀公園裡找一根繡花針。」張銎長滿絡腮鬍子的臉上微微一笑,「如果在三個月內真的找到了飛船,那也就算是快的了。」
一向愛說愛笑的岳靜,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也就是十月十八日的下午,海上又颳起了大風。儘管「鄭和號」是一艘大型科學考察船,但還是被巨大的海浪捉弄著。海浪不時扑打在甲板上,船在搖搖晃晃地前進著。船上的科學工作者們在這種惡劣的自然條件下,仍然堅持著海洋探測工作。
岳靜以前乘江船時並不暈船,她以為乘海船也不會出大問題。不料海上的風浪和江湖裡的情況完全兩樣,三晃兩晃她己經受不了啦。一陣噁心,她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嘔吐了。她看到自己在水下電視系統的主機前吐了一地,很不安,便掙扎著要去收拾。梁維舟趕忙放下手中的活,走到她身旁,要她坐下。接著又取來一杯溫水,要她漱漱口。他這才掛了一個電話,要楊大夫來一趟。這時,張銎已經取來撮子和笤帚,要去收拾。梁維舟急忙搶過來,收拾去了。
不一會,楊帆、徐振宇、任思宏都到探測艙里來了。楊帆問了岳靜的感覺情況,歉意地說:
「原不知道你也暈船,不然早些用藥就好了。」
說罷,照料她服了葯,還取出幾貼風濕止痛膏,關照她一會兒貼在肚臍上準保好使。她要岳靜回自己房間休息,說著便攙扶著岳靜往外走。
徐振宇安慰了岳靜幾句,見梁維舟這會兒忙得團團轉,額上都滲出了汗珠,便對他說:
「你也去照料照料她,這兒的工作由我來頂著。」
到了傍晚,風浪就停了下來。岳靜休息了一夜,癥狀消除了,第二天一早又到探測艙工作。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了,「鄭和號」在這浩瀚的南海上航行著,探測著,搜索著,可是飛船殘骸的蹤影卻一點也沒有找到。時間一長,海上的生活就顯得有些單調,岳靜甚至覺得,要不是有這麼一個宏偉的目標在支持著她,她都要堅持不住了。
一天上午,為了察看全船人員健康狀況,楊帆從甲板路過。海面上忽然竄出一大群飛魚,它們展翅飛翔的樣子倒真象一架架的小飛機哩。有三條飛魚不知怎麼一下子飛落到甲板上,發出咚咚響聲。楊帆冷丁嚇了一跳,看它那樣子,還以為是小炮彈呢。這飛魚身子是圓形的,大約有一尺來長,她拾起這三條飛魚,送到了廚房。
午飯時,廚師給他們加了一個菜——烤飛魚,誰也沒想到它的味道這樣好。梁維舟連連稱讚:「這海味真鮮!」
事有湊巧,飯後梁維舟在後甲板上走過時,一隻海鷗偶然撞到錨機上的一塊篷布里。他三下兩下就把它捉住了。他剛要往廚房裡去,李船長從裡面出來,見他捉了一隻海鷗,便問:
「你捉它幹什麼?」
「中午楊大夫請大家吃了烤飛魚,晚上我要請大家嘗嘗紅燒海鷗的滋味!」梁維舟高興地說。
「海鷗性格很倔強,被人捉到後,不吃食也不喝水,一直到死。」李船長笑著擺擺手,停了片刻又說,「海鳥是我們海員的朋友,我們不主張吃。」
「我們廣州人倒不在乎這些。」梁維舟笑了,「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尊重它的自由。」
說罷,他把手一松,那隻海鷗霍地飛了出去。它在「鄭和號」上空盤旋片刻,似乎是向他們表示感謝,隨即向藍天飛去。
然而,飛魚和海鷗畢竟不是船上的常客,這件事情一過,人們又重複著先前那種單調的生活。岳靜看到,任思宏還是那樣樂觀,徐振宇還是那樣堅定不移,黃敬之在這種動蕩不定的環境中還照樣鑽研他的古籍,方雨田好象回到了自己的家,…… 船上的人都在各盡職守,頑強地工作著。她覺得,似乎只有她一個人開始感到有點受不了。
「嗨,總想這些幹什麼呢?他們能堅持,我也能堅持。為什麼不能堅持呢?」岳靜心裡這樣想。
一條貨輪從南邊駛了過來,當它靠近「鄭和號」的時候,鳴起了汽笛,向「鄭和號」致敬。「鄭和號」上也響起了低沉有力的汽笛聲,向貨輪答禮。在茫茫大海上看到了輪船,就好象渺無人煙的草原上來了客人,顯得格外親切。岳靜、楊帆和許多人一道登上甲板,向北去的貨輪揮手致意。
岳靜看著貨輪,看著北方,忽然想起小西陵來了。也不知道小西陵是不是聽奶奶話,飯吃得香不香,鬧沒鬧病?想到這裡,她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張照片,照片上面是又白又胖的小西陵。
「你想孩子啦?」楊帆低聲問。
「嗯。」岳靜並不掩飾,「楊姐,等你們結了婚,有了孩子,你也會想的。」
楊帆的臉唰地紅了……
晚上,楊帆到徐振宇房間里來,把岳靜在船上不大適應以及思念小西陵的情況告訴了他。任思宏也在房間里,他對徐振宇說:
「我們應該和她聊一聊,給她鼓鼓勁。」
徐振宇說了一聲「對」,就沉思起來。他想起了楊光耀,想起了自己當初在發掘銅球遭到失敗、一時思想沉悶時,楊光耀親自跑到三峽大壩上去找他談心,用自己在解放戰爭中的親身經歷鼓勵他,用淺顯明白的語言使他悟出了深刻的哲理,終於和大家一道找出了銅球。徐振宇把自己的體會說了出來,任思宏若有所悟:
「明天我去和她聊一聊。」
翌日,任思宏早餐後在甲板上碰到了岳靜。
「這兩天還暈不暈船了?」
「最近老天爺照顧,風平浪靜,叫我安生了幾天。」
「在海上生活,也是一個適應問題。只要堅持下來,就會習慣的。」
「我怕是適應不了啦。」
「我相信你會適應的。人的最大長處就是適應自然、適應環境的能力。人類是在陸地上起源的,但並沒有被陸地限制住。就拿眼前的這一片海域來說,我們祖先至遲在漢代就己經到這裡來進行過航海活動,那時管南海叫漲海。後來,我們祖先又發現了西沙群島和南沙群島,他們管西沙群島叫做萬里石塘。 」
「真沒想到,早在二千年前的漢代,我們的祖先就在這一帶航行了。」
「其實,這只是有史料可查的年代,實際上,我們祖先在南海進行航海活動的開始年代,可能遠在漢代以前。根據現有的考古發掘和歷史文獻,我們祖先早在七千年前就有了木槳,隨後有了獨木舟和筏(古時叫槎),在三、四千年前就出現了較為成熟的船舶了 。有人甚至考證,早在公元前一、兩千年前,我國東南沿海居民的船隊就發現了南美洲和北美洲。所以,我根據當時的造船能力和航海技術水平來推斷,至遲在三、四千年以前,我們祖先已在這一望無際的南海上航行了。他們不但適應了海上生活,而且從那個時代開始,就一代接一代地、辛勤地開發著這美麗富饒的南海。」
「看來,我們的天苑四工程也是我們世代開發南海的繼續羅。」
「可以這麼說。」任思宏贊同道,「我想,我們正處在這樣的時刻,只要堅持下去,我們是一定能取得勝利的。」
正說著,甲板上的廣播喇叭響起來:
「任思宏同志,請馬上到探測艙來,有緊要的事找你!」
任思宏心裡一愣,馬上猜到,一定是他們發現了什麼,便三步並做兩步跑到了探測艙。岳靜也跟了過來。
在艙壁上,掛著一幅一米多寬的彩色平板電視,它是由氬離子激光水下電視系統控制的。由於氬離子激光器發射出的激光束在海水中具有很好的穿透性能,因此電視顯象十分清晰、逼真。通過它,人們把海底世界看得一清二楚。
這會兒,在平板電視前已站滿了人,大家熱烈地議論著。從電視屏幕上可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