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天苑四工程 第九章 生物學家和航天工程師

「鄭和號」起航後,沿著珠江向東南方順流而下。兩岸農田錦繡,莊稼和蔬菜綠茵茵的,土地十分富饒。在上甲板上,科學工作者三三兩兩地憑欄眺望,欣賞著祖國南方水鄉澤國的美好景色。

江上的船隻很多,來往十分頻繁,就好象城市裡繁華街道上的汽車一樣。輪船駛過之後,在江面上拖著一條長長的浪花。和我國的長江,黃河、淮河相比,這條江的江水可以說是最清澈的了。難怪方雨田看著這一江清水,又在對站在他身旁的黃敬之大發感慨:

「真清哪,這大概要歸功於珠江上游林木茂盛了。」

梁維舟和岳靜這時也從房間里走到上甲板上。他倆對沿江景色早已習以為常,並不在意,他們感興趣的是生物學家方雨田。梁維舟在上甲板上一見到方雨田,便興沖沖地說:

「走,我們上你的房間去聊聊!」

這個建議正中方雨田下懷,他一面說著「好,好」,一面把他倆讓到自己的房間。岳靜一進房門,便「啊」 了一聲,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梁維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急忙跟進去一看,原來是桌上放著一具頭骨。方雨田聞聲後,迅即進去把那具頭骨收拾起來,同時歉意地說:

「對不起,叫你們受驚了。快坐吧!」

其實岳靜並不是害怕,只是剛才沒有思想準備,冷丁一驚。她隨手把桌上放著的一塊畫板拿起,夾在畫板上的紙上有一個沒有畫完的頭像。 他的前額陡直,嘴唇突出,叫人看了很不舒服。她奇怪地間:

「你為什麼畫這麼一個人像?」

「怎麼,不順眼嗎?」 方雨田並不在乎,他用眼晴往那具收拾起來的頭骨上一瞟,「誰讓他的額結節長得這樣明顯,誰讓他的上頜齒槽突和牙齒拚命往前伸?」

「哦,」梁維舟明白了,「你是在給這具頭骨畫復原像吧。」

「畫它幹什麼?」岳靜白凈的圓臉上掠過一片迷惑不解的神情。

「我先不告訴你。」方雨田微微一笑,「昨天梁工談到我們地球人在向宇宙進軍的過程中,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可到底遇到了哪些問題,付出了什麼代價,他還沒有談呢。你說,我和梁工是不是還是按先後次序回答為好?」

「哎喲,你還賣起關子來了!」岳靜笑道,「維舟,你就先談吧,正好我也想聽一聽哩。」

「好,我先說。」梁維舟情不自禁地侃侃而談,「我們地球人在宇宙航行的初期,也就是在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里,就出現過許多這樣的例子。讓我說幾個給你們聽聽。」

「一九六一年七月二十一日,做亞軌道飛行試驗的『水星號』飛船,當它在海面上按預定計畫濺落時,接應船隻還沒到達,這時由於艙門爆炸螺栓突然失誤爆炸,因而使座艙的艙門提前打開。海水一下就灌進了飛船,『水星號』上的宇航員慌忙游出座艙,漂泊在海上,而飛船就這樣眼看著沉到了海底。後來,在海上搜索的直升飛機發現了宇航員,這才把他們一一救起。」

「一九六五年三月十九日,『上升2號』在即將返回地球時,飛船上自動控制返回的機構忽然失靈,不能工作。在這種情況下,準備改用手動操縱,可是由於錯過了預定的降落位置,只好讓飛船在軌道上再飛一圈。等到下一次到預定降落位置時,宇航員總算用手動操縱把飛船降了下來。然而,手動終究不如自動,飛船降落在烏拉爾山西坡一片被大雪覆蓋的森林裡,離開預定著陸點竟然相差了八百多公里。在預定著陸點附近的回收部隊,經過幾小時的尋找,才發現了飛船的位置。由於這孤僻的森林交通十分不便,他們又花了一天時間,才用雪橇把宇航員接了出來。」

「人類征服宇宙的道路也真是不順當。」岳靜把臉轉向方雨田,「這回該輪到你來介紹復原像的事了吧!」

「你別著急嗎,到時候我自然要講。現在梁工還沒說完哩!」方雨田仍不罷休。

別看梁維舟平時不大愛說話,可今夭這個題目很對他的胃口,所以他二話沒說,又如數家珍似的談論起來:

「一九六六年三月十六日,正在軌道上運行的『雙子星座8號』飛船,由於宇航員誤操作,開錯了一台姿態控制發動機,飛船姿態頓時失去控制,在太空中翻滾不止。接著,又發生了兩件倒楣的事:發電機電路短路,手動控制系統失靈。由於這些故障,原來預定運行三天的這艘飛船,只飛了十個半小時,就不得不提前返回地面 。」

「一九七一年八月七日,『阿波羅15號』在著陸前也遇到麻煩。那時,它在排除姿控發動機的剩餘燃料時,把三具主傘中的一具燒毀。幸好其餘兩具主傘還照常工作,才保證了安全著陸。」

方雨田一直很注意地聽著,這會兒他象發表感想似地說:

「這些事例中的宇航員都得救了,他們比起天苑四人來,要算是十分幸運的了!」

外面,人們陸續到餐廳去吃午飯,梁維舟起身說:

「他們哪裡還用和遠道而來的天苑四人比較,只要和地球上的另外一些航天事故中的宇航員比一比,也是十分幸運的人了!我還有幾個這方面的例子,你要是感興趣,我們下午再來。」

岳靜對著方雨田先是一笑,然後糾正道:

「他講的那些,我可不管你感不感興趣,反正我是要來聽你講人像復原的。」

午飯後,方雨田又陪著黃敬之在甲板上散步。此時,「鄭和號」已經駛過獅子洋,到了虎門一帶,江面陡然開闊。駛出虎門以後,按水域來講,已經是珠江口了。在這裡,兩岸之間約有二、三十公里,站在船上看兩岸景色,已經是朦朦朧朧的一片。在上甲板上欣賞沿江景色的人們,陸續回艙休息。

在回船艙的道上,方雨田告訴黃敬之,梁維舟下午還要上他的房間,談一些很有興趣的問題,要黃教授也來聽聽。黃敬之欣然同意了。

下午二時許,從「鄭和號」左舷向外,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黃茅島,這是萬山群島西北角上的一個小島。

方雨田見梁維舟、岳靜來了,便把住在隔壁的黃敬之也找了來。

梁維舟是實在人,他一見人齊了,便要開門見山地往下講。岳靜示意梁維舟等一下,隨即對方雨田說:

「這一回維舟講完了,你可不能再推託了!」

「小岳,你放心吧,你的那一位一講完,我就講。」方雨田保證著,「梁工,你再給我們談談吧。」

梁維舟看到方雨田和黃教授都這麼感興趣,談興立刻上來了。他說:

「好,我再談幾件曾付出犧牲代價的事例。

「一九七一年六月二十九日,號稱三座的『聯盟11號』, 由於座艙容積狹小,安排了三名不穿宇航服的宇航員入艙駕駛。不幸得很,在他們開始返回前,當座艙和軌道艙分離時,發生了密封插頭漏氣的故障。結果飛船里的空氣全部漏到太空里去了,三名宇航員因爆炸性的減壓而喪生。從此以後,這三人座艙就改為二人的,再也不敢不穿宇航服上天了。」

說到這裡,梁維舟流露出一種十分痛惜的神情。方雨田給他遞過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又談起了另一件事:

「一九六七年一月二十七日,『阿波羅4號』安裝在『土星』運載火箭頂端。有兩名老宇航員和一名新宇航員正坐在裡面進行模擬試驗。突然,一星電火花把充滿了純氧的座艙弄得滿艙大火。這時無論是從艙內,還是從艙外的發射架上,都無法迅速打開艙門,三名宇航員被這場意外的大火活活燒死。」

房間里並沒有人抽煙,可是不知為什麼,黃敬之有一種沉悶感,他提議到上甲板上去換換空氣,他們便一同離開了房間。

船已駛過萬山群島,進入了美麗的南海。上甲板上的人漸漸又多了起來。要知道,這些參加天苑四工程的科學工作者,除了方雨田之外,都還是第一次在南海上航行呢。這一會兒,海上風平浪靜,海水象一面鏡子一樣平整光滑。這是多風的秋季里少有的好天氣。「鄭和號」掀起的水波,恰似兩壠潔白的雪花,飄浮在湛藍湛藍的海洋上。向前望去,則是一望無際的江洋大海。遠處,水連著天,天連著水,水天一色,茫茫一片。看到這種蔚為壯觀的景色,無人不稱讚海的偉大。

岳靜望著這無邊無際的大海,想著剛才梁維舟講的那些事件,感慨地說:

「在大海面前,在大自然面前,人顯得多麼渺小啊!」 黃敬之不同意她這種說法:

「人的身軀固然不能和大海相比,不能和大自然相比,但人用自己的智慧和勞動,正在征服著海洋,征服著天空,征服著自然,邁出了向宇宙進軍的步伐。從這個角度看,人是最偉大的。」

「您簡直象個哲學家!」岳靜說罷,急忙用手捂住自已的嘴。生怕在黃教授面前咯咯大笑起來。

黃敬之並不介意,他平靜地說:

「不懂哲學的人,是搞不了科學的。」

不多時,他們又回到房間里,聽梁維舟繼續談論: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