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上班不久,徐振宇在南山天文台接到一封傳真電報,打開一看,是楊繼先從南海「泰山號」拖輪上發來的,便細細讀了一遍。
這封傳真電報不看則已,一看大吃一驚。他那英俊的臉上浮過厚厚一層疑雲。三年來,他一直在苦苦思索銅球是否還貯存著別的什麼信息,並常常為找不到答案而苦惱。今天,他真沒有想到,是方雨田提供了新線索,而且竟然是從南海海底得來的。他又仔細看了一下那張記錄著超聲振蕩曲線的記錄圖,沒有錯,這超聲訊號的模式和銅球的微波訊號完全一致。這麼說,方雨田的猜測也許是對的。
既然海里的銅球和陸上的銅球在訊號的模式上有相似之處,那麼這兩個銅球會不會一樣呢?如果一樣,這陸上的銅球不是也應發出超聲訊號嗎?再追問一步,這超聲訊號會不會就是啟動銅球里貯存的另一種信息的密碼呢?
徐振宇從辦公室里出來,走到台長室門前。他舉起手來想射門,猶豫了一下,又把手放下了。他想,黃教授經常告誡他,在沒有充分根據以前,不要過早宣布結論。這一次為什麼不慎重一些呢?想到這裡,他悄悄離開了台長室。他下了南山,乘了一段汽車,直奔省科技博物館。
科技博物館座落在市內一條繁華的街道上,這是一座現代化的展覽館建築群。在沿街修剪得很整齊的冬青樹牆裡面,有一個綠草如茵的小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中國古今著名科學家和發明家的大理石塑像。徐振宇並沒有去欣賞這些雕塑藝術和建築風格,徑直向展覽大廳走去。在他匆匆登上一排石階的時候,一群中學生興緻勃勃地從展覽大廳的廳門裡迎面走出來。他費力地從他們中間穿過,走進了展覽大廳。
在展覽大廳的正中央,有一個半人高的六角形的大理石柱台,柱台上鋪著一塊深紅色的金絲絨,寬大的邊角半垂在柱石四周。舉世聞名的銅球就放在這個柱台上,金光燦燦,光彩奪目。在柱台正面刻著一段簡要說明,字上還貼了金。
一個梳短髮的女學生,愣愣地看著銅球,出神地在想著什麼。看來,她和剛才走出去的那一群中學生是一道來這裡參觀的,只是看銅球看得入迷,留連忘返了。
「曉英!」徐振宇叫了一聲。
原來,這曉英就是任小英。只是上了初一之後,她爸爸任思宏說:「孩子都上中學了,還是把『小』字改為『曉』吧。」從此,她的名字就改為任曉英了。聽她爸爸說,別看她今年才十一歲,比班上大多數同學都小,在期中全市數學統考時,還得了第一名呢!
任曉英聽到有人招呼她,便轉過臉來。她不象小時侯那樣胖了。一雙烏黑的眼睛,又大又圓,眉宇間顯得異常聰慧。那俊美紅潤的臉蛋上還充滿著小姑娘的稚氣。當她看到是徐振宇時,便喜沖沖地迎過來:
「徐叔叔,您也來參觀啦!」
「我來聯繫一件事。」徐振宇說,「剛才你在想什麼?」
「您看,這銅球下面的底托好象是一個八卦圖。」任曉英指著銅球底部說。
「是挺象的。」徐振宇也有同感。其實,他在三年前研究銅球星圖時,就已經注意到這一點。
「徐叔叔,我讀過一本《 趣味數學》。書里說,世界上最早的二進位就是中國的八卦,這還是德國大數學家萊布尼茲說的呢。」她天真地一笑,「我剛才想,這八卦就是二進位的000 、001 、010 、011 、100 、101 、110 和111 ,也就是十進位的0、1 、2 、3 、4、5 、6 、7 ,它會不會是天苑四人的八個密碼呢?」
「密碼?」徐振宇為之一震,他立刻想起了銅球出土前的一些事情,便指著柱台正面的貼金字說明道,「銅球的短波訊號是『嗞,嗞―,嗞―,嗞;嗞― ,嗞―』如果把短聲『嗞』換成O ,長聲『嗞―』換成1 ,就成了01 、10 和11 。它不也是二進位的嗎?還有,銅球出土密碼的微波訊號『嘟,嘟―』也是二進位的01 ,它是不是還有10和11這兩個微波密碼?我們以前只用過01 指令銅球升出地面,可是10和11都沒有試過啊!」
說罷,徐振宇高興得拉著任曉英的手道:
「走,我們上實驗廳去!」他們穿過一條長廊,來到了實驗廳。這實驗廳是科技博物館最精彩的組成部分,它專門向觀眾和愛好者提供各種科學實驗手段,還可以進行必要的指導。
徐振宇找到了實驗廳主任張銎。
「小徐,你又來啦!」張銎一見到徐振宇,就大聲招呼著。這位主任四十開外,一臉絡腮鬍子,是一個熱心腸的人。在銅球出士錄象時,他對徐振宇就有一個很好的印象。銅球公開展出後,徐振宇差不多每個月都要到這裡來一、兩次,他們漸漸熟悉起來。徐振宇很珍視張銎的熱心幫助,而張銎又很敬重徐振宇的不斷探索精神。三年後的今天,兩人早已成了知心朋友。儘管徐振宇在國內很有名氣,在世界上也是個知名人士,又有副研究員的頭銜,張銎仍然親切地稱他為小徐。
徐振宇向他說明來意。他十分爽快,一口答應下來。張銎把一個銅球的仿製品放在一台膠輪台車上,親自推到展覽廳去。徐振宇和任曉英跟著他,也到了展覽廳。張銎從那個柱台上把真銅球抱下來,放在膠輪台車上。接著,又把車上的仿製品放到柱台上,並掛了一個「仿製品」的牌子。幾個參觀者用好奇的眼光看著他們。他們小心翼翼地把真銅球推到實驗廳內的一間實驗室里。
徐振宇把方雨田提供的超聲振蕩曲線記錄圖遞給了張銎。張銎搬來一台超聲波發生器,按照記錄圖上的模式,操縱著它。徐振宇坐在牆下,神情緊張地等待著可能出現的某個情況。任曉英站在徐振宇身旁,好奇地打量著張銎的一舉一動。
張銎按圖上的模式,反覆發出了二進位01 、10 、11 三種超聲訊號。結果什麼也沒發生。
「你再試一試八卦上的那八種訊號。」徐振宇說。
張銎又依次發出了八種超聲訊號。任曉英一對大圓眼睛盯住銅球不放,結果還是什麼也沒發生。
「用微波試一試吧?」張銎問。他搬來了一台微波發射機,把發射旋鈕調到了波長21 厘米的微波頻率上。徐振宇站了起來:
「我來試一試。」
張銎把位子讓給了他。
徐振宇用微波發出了八卦上的那八個訊號,每個訊號都反覆試好幾次。可是,依然沒有結果。他緊鎖眉心,一言不發。
「徐叔叔,您還沒有試10 、11 這兩組密碼呢!」任曉英執拗地說。
「試試吧。」徐振宇不抱什麼希望了,「我先試10 這組密碼。」
他按著電鍵,微波發射機里傳出了幾組「嘟― ;嘟」之聲。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銅球外面發出一團柔和的紫光,接著,這紫光一層套一層地向外擴展著,漸漸瀰漫在整個實驗室里。
他們三人驚訝極了。
接著,不知從什麼地方傳出了一陣陣奇特的樂曲聲。這樂曲剛勁有力,富於節奏感。它的音色,格調都是他們有生以來不曾聽到過的。它有一種難以用言詞形容的異星情調,使聽了它的人有一種落入宇宙深淵之感。
「我害怕!」任曉英臉色發白,失聲叫道。
徐振宇急忙把曉英拉到白己面前,用雙手扶住她的肩膀。他定晴一看,驟然大驚失色道:
「這是什麼地方?」
剛才還在他們身旁的銅球、儀器、工作台以及實驗室的窗扇、牆壁,統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原來的地方,是不是還在地球上。
張銎坐在那裡也驚呆了。他和徐振宇你看我,我看你,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眼前茫茫一片黃沙,一直延伸到大地的盡頭。地平線似乎比往常更加遙遠,蒼夭也比往常更加高深。天際灰濛濛的一片,偶爾飄著幾朵黃雲。一陣狂風吹得飛砂走石,任曉英不由得用雙手把臉嚴嚴捂住。
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根粗大的通天纜繩筆直地伸向雲霄,纜繩的下面是宇宙電梯的地面站。
「你們看!」張銎喊起來。
一輛磁墊車向宇窗電梯地面站疾駛而來。
一幕雄壯的宇宙航行悲劇展現在他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