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濤篇 第三章

然而事態的發展並不以人們的意志為轉移,本以為雙方已經分出了勝負,小八也該交出「禍頭」——老古董了,卻有那麼幾個在這門口遊盪的小不點兒,再一次往這場火上澆了「助燃劑」,再一次把這場看似將要平息的爭鬥引向另一個高潮!怕就怕湊熱鬧的亂摻和,當時有幾個在這一帶天天打游飛的小不點兒,正好途經此處,見有熱鬧肯定不能不看,於是就開始在外圍給小八觀敵瞭陣,必定都是家門口子,即便不認識也落個臉兒熟,何況小八在這門口又是個有頭有臉的角色,幾個小不點兒如果想跟小八混,拿他當大哥,小八可能都不會正眼看他們。小几位一看今天這個情況,正好是在小八面前露臉的機會,其實他們根本不懂這裡面的規矩。幾位少俠聚在一起一商量,不敢正式拋頭露面,於是在小八那一幫人的人群後撿了十幾塊磚頭,幾個人一叫號兒,躲在人群後面往裡扔磚頭。兩邊的人誰都沒有這個心理準備,十幾塊磚頭,突然間從天而降,紛紛落在了人堆兒里。你還別說,還就有磚頭砸中了其中的一位!而這位也是個蒸不熟、煮不爛的不好惹的主兒——丁字沽二段的小寶兒——上這兒是給賈老四和馬濤助陣來的。這一下可炸了窩了,猶如往一鍋滾開的油中灑下幾滴水。賈老四等人見小寶兒腦袋上滴滴答答地流下的鮮血,不覺怒火中燒。賈老四大罵一聲:「操!這你媽還是道兒上的嗎?暗裡下手背後捅刀,玩賴是嗎?哥兒幾個甭滲著了,今兒個咱半夜下館子——有嘛是嘛了!比畫吧!」賈老四一聲令下,帶領手下兄弟一擁而上。小八那邊的人也沒想到會來這麼一齣兒,還沒搞清楚狀況,賈老四等人已經殺到了。雙方四五十口子人亂七八糟地打成了一鍋粥。好在那時候都不講究帶傢伙,打架用刀子會被人恥笑,玩的就是拳腳相加和撂跤擒拿,那才沒出人命。三條石博物院前的小廣場上,成了兩伙不同地域玩兒鬧之間大打出手的陣地。兩伙人密密匝匝地打在了一起,總共幾十號人,當中肯定有能打的,也有不能打的,有些招架不住的,可就開始往外跑了,至於能不能跑出去,那要看你的命了,命好趕上和你交手的那位看你跑了也就不再追你了,卻也有擰種,跑了也追,鍥而不捨地一路追了下去,真有從紅橋追到河北的。還好,那時的玩兒鬧至少還講「道義」和「操守」,小八和那個被馬濤掰折腕子的大個子都在地上坐著,雙方打得雖然激烈,卻沒有人去動他們,當時要是有人打他們,他們也還不了手,只有挨打的份兒。在這場群毆之中,馬濤的戰鬥實力得到了淋漓盡致地發揮,只見他行東就西,左右開弓,閃轉騰挪,抬腳舉手,拳腳所到之處無人敢接。賈老四可沒馬濤這兩下子,在這個圈子裡已算高齡的他,雖然還能獨當一面,但已經氣喘吁吁忙於招架了,慌亂之中被對方一記重拳打在了下巴上,他正在連呼哧帶喘地張大了嘴喘粗氣,讓這一拳直接擂在了下巴上,賈老四被動地把嘴合上了,但上下牙之間的舌頭沒來得及縮回去,加之外力作用,舌頭尖兒被自己的牙咬破了,口中全是鮮血。他的幾個小弟兄見老大被人一拳擂得嘴角冒血,爭相前來救駕。搗了賈老四一撇子那位算是惹了大禍,賈老四的幾個兄弟兵合一處將打一家,將那小子放倒在地,圍住了一頓拳打腳踢。那位雙拳難敵四手,只得雙手抱住了頭,身子縮成一個元寶殼,任憑拳腳往他身上招呼,轉眼被打得頭破血流、鼻青臉腫。

回過頭來咱還得說馬濤和小八,小八被馬濤那一肘頂在胃口上,不僅岔了氣兒,還在地上狠狠蹲了一下,且緩不過勁兒來。可是他看見在場的人都已經滾作一團,掙扎著起身,想再次與馬濤較量一番。雖然他已經領教了馬濤的厲害,但他栽不起這個跟頭。馬濤在與別人交手之際,並沒忘了用餘光瞄著小八,只要有小八在,他就能找到真正的冤家老古董。所以小八剛一起身,馬濤便一招「兔子蹬鷹」蹬飛了面前的對手,隨即一個「旋子」雙腳落地,疾步奔到小八面前,趁小八立足未穩,一個側踢再次將小八踹倒在地。馬濤伸手解下自己腰裡的一根銅頭板帶,摟頭蓋臉地照著小八就是一頓抽打,直打得小八在地上翻來滾去,看看火候差不多了,馬濤一條腿打彎膝蓋頂住小八的後腰,一隻手摁住小八的後脖梗子:「你要再動一下,我立馬頂斷你的大椎,叫你下半輩子坐輪椅上,不信你就試試!」

小八被馬濤頂在地上,心裡窩火帶憋氣,心說:我挨的這是無名打啊,原本想替家門口子踢踢腳、起起勢,也落個好漢護三鄰的名聲,想不到最後讓老古董耍了,我帶過來的幾十口子人誰認得他老古董啊,可全都是看我的面子上來幫這場事兒,結果哭了半天都不知道誰死了,這不冤嗎?兩撥人都打紅了眼了,人腦子打出了狗腦子,萬一再鬧出人命,那可真是得不償失!想到此處,小八的心氣兒一落千丈,這口氣徹底泄了。馬濤見小八已經老實了,才得空兒觀察一下周圍的態勢局面,雙方打亂了套,跑的跑、追的追,周圍已經沒幾個人了。在場的也只有賈老四、金強,以及另外兩個馬濤叫不上名字的哥們兒。小八一方除了那位「斷腕義士」,還有兩三個在地上抱頭打滾的。馬濤轉過頭問賈老四:「四哥你沒什麼事兒吧?」賈老四往地上吐了一口嘴裡的血,說道:「我沒事兒,就是下巴頦子挨了一拳,墊破了舌頭,沒多大事兒。」馬濤見賈老四並無大礙,又看看身下的小八,對賈老四說:「我得帶小八走,找個地界兒好好問問他,看他知不知道打我弟弟那個人的下落!」賈老四在外邊混了多半輩子,那是老油條了,正所謂「人老奸馬老滑,兔子老了鷹難拿」,他一想這讓馬濤把小八帶走不要緊,可這馬濤手底下沒輕沒重的,弄不好再惹出大亂子來,那可了不得。

賈老四通過這兩回的事情,已經見識了馬濤下手的狠勁和硬度,所以他真不敢把小八交給馬濤處置,更何況在場的除了馬濤,都是紅橋一帶的人,把自己本區的人交給外區的人去處理,傳出去好說不好聽。於是賈老四就跟馬濤玩了一把太極推手,他說:「這樣吧兄弟,金強不是開車來的嗎,咱給小八弄到金強車上去,咱倆一塊兒在車上問他老古董跑哪兒去了,你看怎麼樣?」馬濤要帶走小八的目的很單純,就是要掰開小八的牙,讓他交出老古董,此時聽賈老四這麼一說,馬濤也沒有二話:「按四哥你的意思來吧。」

賈老四一回頭,喊來金強告訴他趕緊開車去。金強來時怕有不測,已經把車停在了河北大街上,當下一個掉頭,幾把輪就將車停在馬濤和賈老四跟前。幾個人不顧小八的掙扎,你按腦袋我掐脖子,你推腰我踹屁股,把小八扔上了車。金強駕車一路飛奔,直奔丁字沽而去。小八被賈老四和馬濤挾持著,一路快車來到了老丁字沽,也就是現在的凱萊賽那塊兒,以前是近似於一片城中村的平房,一條不寬的馬路小街,兩邊臉對臉蓋著風格相近的一溜溜小院兒。在其中一個小院兒里,有兩間賈老四他們平常聚集的屋子。幾人到了以後,像拖死狗一般把小八拖拽進屋。

這個陣勢足以讓小八在心理上產生足夠的恐懼,差不多已經夜深人靜了,小八由於恐懼心理作怪,不由自主地大聲嚷嚷著。賈老四怕驚動了周圍的鄰居,從金強的車裡掏出一團污污糟糟的棉紗,使勁捅進了小八嘴裡。往院里走幾步就到了賈老四的房子門前,賈老四掏鑰匙開鎖打開房門,幾個人進得屋來,把小八一腳踹到牆角。小八此時已經沒有了以往的狂傲囂張,他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他作為紅橋站腳一方的玩兒鬧,當然對賈老四的名聲威望有所耳聞,憑哪個方面他都不是賈老四的對手,說白了根本不是同等量級的,尤其現在到了人家的地面,小八更是驚恐萬分,已經全然不顧以往的造型和形象了,就差跟賈老四磕頭作揖了。此時的賈老四卻不見了剛才的凶神惡煞般的表情,反而面帶微笑地與小八攀談起來。馬濤明白這不是在他自己的地盤上,這種情況下不好做主,也明白這是賈老四處理問題的方式,便坐在一邊耐心地等候著結局。金強在一邊則對小八連打帶罵,不時上去踹上幾腳,或是搗上幾拳。馬濤看著賈老四和金強對小八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一打一托地威脅利誘,沒別的意思,最後的問題還是要歸到讓小八交出老古董的話題上來。幾番連哄帶嚇唬的盤問過來,小八卻始終也沒能撂出老古董的蹤跡和去處。

不是小八如何仗義講究,也不是牙口太緊掰不開,實則是他小八根本也不知道現今老古董藏身何處,他小八何嘗不想找到老古董要個說法,小八替老古董出頭,定下這場事兒,非但沒能在家門口揚名立萬,還把賈老四給招惹了,手底下的一班弟兄都跟著挨了打,逃的逃,散的散,萬一再有兄弟被賈老四這邊的人給弄殘、弄廢了,以後怎麼跟人家見面?結果從頭到尾老古董壓根兒沒露面,小八此時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呀,簡直是六月雪大冤案。

咱長話短說吧,眼看這一宿已經過去了,幾個人還是沒有從小八嘴裡掏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在這期間,賈老四帶過去的一幫自己弟兄陸續回來,賈老四一個一個地逐一詢問,沒發現有太大的損傷,心裡才有了幾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