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致愛 第十五節

「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都說了別問了,等!」

「你……」

「再多說一個字,你就自己生孩子去!」

「我……」

我把敖熾踹到一旁,專註地等待。

我必須相信永歡,也必須相信自己的判斷。

在這之前,我解開了綁住藍魚的繩子,正是釋放了它們所有人。

「你們要走了嗎?」藍魚在我腳下望著我,或者說,我應該叫它「端午的一部分」?!

「你們很遺憾吧,又要餓肚子了。」我蹲下來,戳著它的腦袋。

「如果可以,出去之後把這裡永遠封印吧。」藍魚認真地說。

我一愣:「為什麼?」

「我怕再有人進來,又養出一個大個子,這樣我們就完蛋啦。」藍魚笑道,環顧四周,「在這裡這麼久,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循環』是人生中最糟糕的一件事。就算餓著肚子,我也不想再看到這些重複的苦難。」

我應該稱讚它的,難得它們在經歷了這麼多變故與生死,還沒有變成偏執的機器,還能有思考的能力。所以,我摸摸它的頭說:「好吧。你不怕餓肚子,我倒是樂意效勞。」

「謝謝啦!」

「走吧。」我朝它們揮揮手,「從來沒看到過長得這麼違章的精靈……」

五個傢伙咯咯笑著,蹦跳著跑向遠方。

看著它們消失的身影,我的笑容漸漸淡去,封印這個燼彎不難,難的事封印世上所有的「燼彎」。

十分鐘之後,一直處於焦躁等待狀態的葵顏,突然跳起來,指著頭頂:「看!九曲星亮了!」

我們抬頭一看,在離我們很近很近的夜空里,九顆以曲線狀排列的銀白星子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光芒正中,一條銀白色的軟藤物體「唰」的一聲落到離我們只有幾米遠的沙地上。

我大喜,看來,永歡成功了。

「你讓永歡去找了誰?」九厥驚喜地問。

我笑:「桃姐。」

「誰是桃姐?」敖熾撓頭,「我從沒聽你說過認識這樣的人哪。」

「就是桃葉大廈里跟我們一起坐電梯的那個大嬸。」我拍拍心口,「先別問那麼多了,趕緊爬呀!」

「對對,趕緊的,誰知道這個雪藤會不會突然消失。」葵顏第一個伸出手,試著握住這條藤索,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真冷!像冰塊一樣!大家要小心一點。」

說罷,他手下一用力,第一個攀了上去。

然後是我,然後是敖熾,然後是九厥與定言,甲乙最後。哦,還有被施法進入睡眠狀態的阿松,綁在了九厥的背上。

葵顏說得沒錯,每往上爬一截,我的手就失去一點知覺,這根雪藤太冷了,但爬起來並不費力,因為藤上一直有一種向上的力量,一路將我們往上送。還有,以隊伍最後的甲乙為分界線,我們爬過的雪藤已經全部消失,往下看,之前因為定言的清醒而變成了一片無際的海洋與沙灘的地面,已經全部消失,只剩一片無底的漆黑。

很快,頭頂上那個類似出口的圓形光環離我們越來越近,我們爬得也越來越快。

就在葵顏離出口不到三米距離時,一直很正常的雪藤上突然鑽出密密麻麻的硬刺來。

猝不及防的葵顏手一松,整個人失了平衡,一頭栽了下去,我本能地伸手去抓他,誰知自顧不暇,反而跟他一道墜了下去,幸而敖熾反應快,一手用力抓住雪藤,一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這個陷阱來得太猛烈,雪藤劇烈地搖晃著,九厥去抓葵顏,撲了個空,定言扯住了他的袖子,但薄薄衣裳怎麼可能支撐得了,「刺啦」一聲,葵顏的半條袖子沒了,還連帶著把九厥與定言一起摔了下去。

一旦墜回,永無出路……

我腦子「嗡」的一下,心跳幾乎停止,大喊了一聲:「不要!」

別問我為何不用法術,從攀上這根詭異的雪藤開始,我們體內的靈力就跟被凍住了一樣,什麼法術都施展不了。我唯一能做的,是勉強將頭髮化作了一根長長的樹枝,飛快地捲住了離我最近的九厥的腰。擺脫,我也想多化出來幾根,可惜靈力不濟,抓住一個九厥,我已經萬般吃力了。

萬幸的是,末尾的甲乙,牢牢抓住了葵顏的腳,而倒吊的葵顏總算是拽住了定言的胳膊。

東海龍族,千年樹妖,前任月老,現任仙官,再加個永遠高深莫測的道士,現在就像一群倒霉的猴子,掛在那裡丟人現眼!!

「下面的混蛋不要亂晃了!」敖熾大喊,「想辦法抓住雪藤!」

「不行,抓不住!」九厥拿我的頭髮當鞦韆,來回蕩了幾次去抓雪藤,卻都撲了空,雪藤直接從他的手掌里穿了過去,就像不存在一樣。

我試著去抓,也是一樣的結果。

甲乙使出所有力氣,一手拖著那兩個傢伙,另一手抓在住雪藤往上拉,硬刺扎進皮肉,鮮血湧出,他吭也不吭一聲。

我不敢再動,連呼吸都不敢大口。

四周變得特別安靜,只聽到敖熾與甲乙努力向上攀爬的聲音。

幾滴濕濕熱熱的液體落到我臉上,敖熾的整個右臂幾乎被染紅了,他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還時不時跟我說:「快了快了!就差一點了!」

我難受,不敢回應,怕他分神。

「你撐不撐得住啊?」葵顏仰頭問甲乙。

「抱好你下頭那個就行。」甲乙的臉漲得通紅,要不是平日里練就了一身好體魄,只怕他們三個早就掉回原地永不超生了。

我的壓力也很大,頭髮再厲害,也是拴著那麼大一個傢伙還加一頭小野豬,扯得我的頭皮陣陣發疼,可我能怎麼辦,死也不能鬆開啊!

就在敖熾爬到離出口不到兩米的地方時,我們所有人都聽到了一個特別不想聽到的聲音——「咯吱咯吱」,敖熾頭上的雪藤橫裂開了一道縫,正在緩慢擴大中。

我真的想罵人了,一條可以壓制靈力的怪物藤,卻連六個人一頭豬的體重都承受不了?!你需要這麼傲嬌嗎?!

「葵顏,放手!」定言突然開口。

「不放!」葵顏怒道「這麼辛苦才把你扒拉出來!」

「再不鬆手,咱們六個都要死。」定言也怒,「少一個人的重量,雪藤會堅持得久一些!反正我回去也無事可做,留在這裡也沒什麼不好!」

「行。」葵顏突然朝甲乙喊話,「面癱小哥,你放開我。這次我給不停帶了麻煩,放了我們,你們快走!」

「你們這麼婆媽的東西,是如何當上天神的?」甲乙冷笑,「除非我的手斷了,否則我沒有放手的習慣。」

我對甲乙的好感,突然增加了五十個百分點,覺得他真是我命中注定的好幫工,如果能活著出去我一定補發他十三個月工資!一定!

可是,好感並不能彌合雪藤上的裂縫啊!

我太憎恨這種只在冒險電影里才能看到的狗血橋段了!難道一定要犧牲局部才能保全大局?!不行,這裡的人對彼此都很重要,少了哪一個都是一場悲劇。

怎麼辦?

敖熾跟甲乙,都成了半個血人,爬過的地方,白色的藤全被浸得鮮紅。

燼彎,進來容易出去太難!

裂縫已經擴大到一半,如果再這麼硬爬,絕對撐不到出口!

千鈞一髮之際,敖熾突然大吼一聲,居然將我整個人朝上拋起,不等我的尖叫滑出喉嚨,一股熱氣突然裹住了我,睜眼一看,現了原形的敖熾居然大口一張準確地銜住了我,而他整個身體也迅速盤踞到雪藤上,用力收緊,暫時將裂縫壓在身下,阻止它繼續擴張。

「快點踩在我身上爬過去!」他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九厥見狀,立即用力一盪,摳住他的鱗甲穩住身子,踩著他盤旋而上的身體迅速往上爬,由於敖熾的腦袋離出口不到一米,九厥踩著他的龍角稍微一縱,便鑽出了光圈。旋即他又探出身子,伸出手沖我喊:「給我手!」

敖熾用力抬頭,讓我離九厥更近一些,直到他的手牢牢抓住我,一把將我拖了上去。

有了他這個龍肉樓梯,葵顏與定言也相繼爬了上來。

最後一個站到他頭上的甲乙,在跳出來的瞬間,說了一句:「你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啊。」

如果不是渾身劇痛加精疲力盡,敖熾一定要把這小子摁到地上用拖鞋抽他的嘴!

就在化回人形的敖熾,雙手剛剛摳住光圈的邊緣時,雪藤斷裂開來,他懸空的腳下,只見一片黑霧,無窮無盡無底,多看一眼都讓人渾身發毛。

我跟九厥用力拽住他的手臂,好歹把他手腳齊全地拽了出來。

當一眾人東倒西歪地癱在地上時,我們才看清,光圈之外,居然就是我們來時的那個祈願室,光滑的地板上一片巨大的黑色氣流正在旋轉縮小,很快便毫無痕迹地消失。至於那個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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