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致愛 第二節

重歸安靜的世界真令人欣喜。

「只嚎不哭,還不如睡覺。」甲乙放下手指,打了個哈欠,「一顆珍珠都沒有。」

唉,也只有這麼做了,再嚎下去誰都受不了。我對趙公子道:「把她搬到二樓客房吧,呃,是不是應該把她放到浴缸里才對?」

「先等等!」敖熾走過去,把她斜挎在身上的小皮包取了下來,打開往桌上一倒,「包是女人的第二生命,看看有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

完全沒有大家想像中「嘩啦」一聲出來N多件東西的場面,永歡的包里只有個不足一尺的銀制圓筒,以及一張彈到地上的紅色的很像VIP卡的玩意兒。

九厥拿起那個大拇指粗細的圓筒,擰開上頭的蓋子,一截泛黃的紙卷露出來。抽出一看,在場眾人都吃了一驚,居然是一幅工筆細描的畫像,畫中人分毫無差,九厥無疑!只是這肖像的一邊參差不齊,似是被人撕掉了一部分。

敖熾拾起來地上的卡片,擦掉水漬一看,嘟囔道:「花……月佳期……您最值得信賴的情感服務機構?!這什麼呀?」

「花月佳期?」葵顏從沙發里彈出來,一把搶過卡片,正面反面仔細一看,頓時瞪大眼睛,像是抓住了什麼殺人兇手一樣指著這種卡片大聲道,「就是它!就是這個花月佳期,把我們錦繡緣的生意攪和得一塌糊塗!」

對啊,被九厥的電話一打岔,我們居然都忘了葵顏的話還沒說完,關於他跟老婆開的那間婚介所!

「嘖嘖,瞧這仇深似海的樣子,不符你善良的本性喲。」我拿過卡片,普普通通的VIP卡,喜慶的卡色,正面印著「花月佳期情感服務機構」以及一個400開頭的服務熱線,背面印著一串號碼,這張是A1335號。

「換作是你的不停,一夜之間所有跟你簽訂了服務合同的客人全跑路去光顧另一家店,你不生氣啊?」葵顏瞪我一眼。

「是不是你們收費太高,又或者資源不足,成功率太低,導致客戶集體不滿呢?」敖熾插嘴,「如今搞婚介的多了去了,人家有辦法替客戶找到真愛,你們競爭不過,被搶生意不奇怪嘛。」

「找真愛?!」其實葵顏本來想說「你懂個屁」,但生生又把這話咽下去,耐著性子道,「我們錦繡緣從來都不拿這個當承諾,因為我們不敢。」

「不敢?」我挑眉,「前任天神與花妖得夫妻店也有不敢的?」

「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我們不敢承諾。」葵顏變得很嚴肅,「我們可以承諾為客戶們牽線搭橋介紹條件符合的伴侶供其接觸,但是不是真愛,這連老天都不知道,我們又可以保證什麼?我們錦繡緣只做靠譜的事。你忘了定言當年說過的話嗎?」他頓了頓,看定我,「世上唯一不能靠努力得來的,就是愛情。」

我微微一怔,笑著舉起這張VIP卡:「那你的意思是,這一間花月假期乾的就不是靠譜的事?」

「我壓根兒不知它幹了什麼。」葵顏皺眉,「事實上被搶了客源的婚介所不止我們一家。幹這一行的人多年來也是各憑本領,相安無事,可從未出現過如此『異軍突起』的。於是我跟錦袖兵分兩路,她負責去花月假期探探虛實,我負責去調查流失到那邊的客人的後續情況。」

「結果是沒有結果?」我問。

「確實,錦袖說,那就是一間再普通正常不過的婚介所,而我也沒有人客人身上找到什麼可疑的地方。不過,順利結婚的就沒有,自殺的倒是好幾個。」葵顏回憶道,「我們第一次領教花月假期的利害,使十年前還在帝都的時候。那會兒我們的帝都分公司生意一直不錯。就因為這間店,我們不得不結束了帝都的生意,去了別的城市拓展業務。這些年倒也平順,幾個城市的分店都還不錯,包括忘川。但就在幾個月前,這件花月假期又陰魂不散地出現在忘川,我們的生意立刻一落千丈。說來也是怪異,這件店並不同時在幾個城市營業,每做幾年生意就會換個城市,誰想到冤家路窄,居然在忘川與它狹路相逢。這回我偽裝成單身男人親自登門,結果……」

「被人打出來了?」敖熾順口道。

「你去就會被打出來,我是斯文人。」葵顏白他一眼,「一開始受到了很熱情地接待,但最後他們的工作人員很遺憾地跟我說,我不在他們的服務對象之內,因為我不需要。然後就請我出來了。」

我笑道:「這倒有意思了。你不是偽裝了嗎,應該是連身份什麼的都搞定了,聯網查都不會有問題的那種。他們又是如何知道你不需要他們介紹老婆呢?」

「我也奇怪!」葵顏嘆氣,「所以我不甘心哪,大半夜的又去了一趟他們在忘川的分公司,別的倒沒發現,可你知道我在其中一間裝修得像個禱告室的房間里發現了什麼嗎?」

「耶穌?」我一翻眼珠,最討厭別人說話不說完還要反問我了。

「一尊擺在神龕上的、兩尺高的瓷像。」葵顏的眼神變得特別深成,「雕的是個長袍加身、衣袂飄飄的高挑男子,但臉上卻沒有五官,只在眼睛部位,系了一根紅色的布條。照以前的老規矩,廚師拜灶神,衙差拜關公,為人牽線搭橋的媒婆自然是拜月老的,如今不少婚介所裏海保留著這個習慣。但是,任何一間婚介所供奉的月老像,都是小圓那個白胖老頭的形象,不可能把月老像塑成這個樣子!」

「資像是定言?」我問。

「太像了。」葵顏點頭,「我雖不再是天神,但身為最熟悉的夥伴,我對定言的氣息太熟悉太敏感,可任憑我動用多少靈力去感知,都沒有在那裡捕獲到絲毫與定言有關的『氣』。」

「也許是他們的創始人的祖輩見過定言,受過他的恩惠?」我猜測。

「不知道。」葵顏苦惱地搖搖頭,「後來我又試圖查他們的底細,什麼破綻都沒有,除了生意越來越好,上門來求助的人越來越多。而且我最近才知道,花月假期是免費服務的!」

「哈,這部就解釋為啥你的客人都跑了嗎?」我壞笑,「換作我,也會選那個免費的呀。」

「不會這麼簡單的!」葵顏十分肯定,「不然我不會來找你。」

「因為我好歹也算忘川的地頭蛇?」我調侃道,「可我對婚介行業完全是門外漢哪,對這間花月假期也毫無印象。忘川不是個小城市,不是每個地方我都熟。」

「你有石頭。」葵顏看定我,「我要把定言找回來!這是唯一的機會。」

我知道我又「天緋盾」,可它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發熱的跡象。

「我已經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講給你聽,你若不幫我……」葵顏面色一沉,「我就不惜一切代價把天緋盾收回來!」

「你打不過我的。」敖熾適時提醒他,「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這可不是老爺們兒乾的事。」

「我不跟你動手,我動口,我只需把不停老闆娘手裡有十一塊上古神石的消息大肆擴散出去,自然會有別人源源不斷地替我來跟你動手。」葵顏嘴角一翹,「可愛的蟲人們除了收集消息,還有散播消息的業務,只要肯花錢。這些年我也賺了不少……」

「OK!我幫你去探一探花月假期,但我絕對不向你承諾任何東西。同時你要向我承諾,如果我得到了定言的確切消息,你要給我擬能力範圍之內的、最昂貴的物品作為報酬。」好吧我屈服了,我真的不能再聽到「蟲人」兩個字了,這幫沒有節操只要錢的「包打聽」們,早晚有一天要收拾了它們!

「成交!」葵顏一把握住我的手但馬上被敖熾狠狠打開。

奇怪的是,這雙邊協議都簽訂好了,歷來聒噪的九厥卻在整個過程里一言不發,局外人一樣盯著那半張殘畫入神。

「嘿!」我往他頭上扔了個核桃。

九厥回過混來,兩道眉毛都要絞在一起了,看著手中的肖像自言自語:「好像是見過的……但怎麼又想不起來……西安城……東籬小築……」

熟睡中的永歡倒在沙發上,小嘴嘟嘟囔囔,不知在說怎樣的夢話。

「我說,你當年是不是著了誰的道兒,被施了咒下了蠱所以失憶了?」回到永歡的問題上,我不覺得她在胡編亂造失心瘋,如果她沒問題,問題自然就只能在九厥身上。這廝成天浪跡四海,廣交損友,惹來一兩個心術不正的也是正常。

「你以為寫小說呢!失憶……這麼狗血的情節不可能發生在我這個老江湖身上!」九厥堅決否認,抬起雙手痛苦地撓頭,「我正在回憶!!我肯定是見過這幅畫的。怪我這人記性太差,見過的人又多,不太重要的那些很容易就忘得一乾二淨。」

咦,我又眼花了嗎?在九厥來回晃動的左手腕上,那道纏繞著他與永歡的蜿蜒細影又一閃而過。

「你手上戴什麼東西了?」居然是敖熾揉著眼睛,搶在我前頭髮問。

「你也看見了?」葵顏詫異地說,「我以為是我太疲倦看岔眼了。」

「我手上?」九厥看看自己的手腕,「哪有什麼東西?你們眼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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