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後,南方,某廢墟上。
這裡曾經住著上萬人,山水明秀,滿目繁華,但現在,只有三個人,冷清清地站在一塊殘破的土台之上。
「你們確定,願意就此放棄神職?」面前的人,臉上總是掛著安寧的微笑,不論說的是怎樣的話題。
葵顏與定言對視一眼,看著各自握在手中的石頭。
定言從來都自信與自己的處變不驚,天生冷靜,但是,當那個人把那十塊形色各異的石頭擺到他面前時,他終於經歷了一生中最大的一場錯愕。
十二位神君里失蹤的十位,竟然生生地「睡」在了十塊石頭裡。
那個人。是跟著葵顏回來的,那一天,當他們雙雙出現在村口時,他清楚地看到葵顏發白的臉。
他們不願意相信堂堂十位天神被一個不知來歷的人封進石頭的事實,但又不得不對自己的眼睛與天神的本能屈服。石頭裡滲出來的,屬於每一位同僚的「氣」,做不了假。
那個人說,天地之間最厲害最猖狂最難以滅絕的野獸跑了出來,這種惡獸沒有形狀,甚至沒有名字,但它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就連天神也未得倖免。而被這惡獸侵入之後所造成的後果,在天神身上會比在凡人身上嚴重千萬倍。如今,只有借諸方神石之力,壓制並且「清洗」這些「已經被弄髒」的神。
「你們可知,為何倒現在,唯有你二人還能保持本性?」那個人曾這樣問他們。
葵顏搖頭。
「因為你天生的惻隱之心。」那個人看著他,「一個只行善舉,不問前程的傢伙,惡獸再想鑽進去,也是沒有辦法的。」
「可我並沒有葵顏這麼偉大。」定言坦白地看著對方,「莫非那惡獸是看上了誰家姑娘,需要留下我來替它綁紅線?」
「月老啊,旁人都當你是天地間最多情慈悲的神,卻在如此情況下,還能與我玩笑。」那個人笑著搖了搖頭,「若將你比做一座城池,在敵人貢獻你之前,你已經先它一步把自己燒了個乾乾淨淨。如此,敵人自然再也討不到半分便宜。不知我這樣的比喻,可算恰當?」
他皺了皺眉:「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不是人。」對方笑答,「我的工作已完成大半,我來找你們的目的,無非是需要你們幫我收尾,如果二位希望這個世界安好的話。」
他們看著這個人的眼睛,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毫不猶豫地相信對方所說的每個字,這個人身上彷彿散發著看不見的但又非常清晰的光芒,讓人不知不覺地想靠近,想跟隨。
如此的結果,就是他們跟著這個人,走了千山萬水,又尋來了兩塊石頭——
一塊「天緋盾」,一塊「情起箭」。
此刻,定言看著手中這塊不足一尺,從頭到尾依次呈現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光彩奪目的透明石箭,淡淡道:「只要我們放棄神職,將各自的九成神力注入這兩塊石頭,一切就結束了嗎?」
「這兩塊石頭的作用,與那十塊不同。」那個人點點頭,笑道,「這千瘡百孔的世界,最需要的,就是惻隱之心與相愛之人。這兩種東西,擴散得越大越遠,越好。」
「做不做神,我並不在意。」葵顏如是道,「只是,我們都離開了,天界又怎麼辦?」
「宇宙萬物,永遠都在更替之中。」那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會有新的力量出現,繼續扶助這個成長中的世界,無須擔憂。」
定言掂了掂這塊美麗絕倫的「情起箭」,回想著那個人所說的,有關這塊石頭的種種,深吸了口氣,說:「那就這樣吧,不做月老,也沒什麼要緊。不過……」
「不過什麼?」
「卸任之前,我要去一個地方。我曾答應一個傢伙,春天之前要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