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二月二十六日 第4節

皮拉爾站在音樂室的中央,她站得筆直,她的眼睛轉來轉去,就像一隻惟恐會受到襲擊的小動物。

她說:「我想離開這兒。」

斯蒂芬·法爾溫柔地說:「你不是惟一有這種想法的人,可他們不會讓我們走的,親愛的。」

「你是說——警察?」

「是的。」

皮拉爾一本正經地說:「跟誓察攪和在一起可不是件好事,這種事情不應該發生在有身份的人身上。」

斯蒂芬帶著一絲笑意說:「是指你自己嗎?」

皮拉爾說:「不,我是指艾爾弗雷德和莉迪亞,還有戴維、喬治、希爾達以及——嗯——還有馬格達倫。」

斯蒂芬點起一支煙,他說話之前先抽了一兩口。

「為什麼有一個例外呢?」

「什麼例外,嗯?」

斯蒂芬說:「為什麼把哈里老兄排除在外?」

皮拉爾笑了,露出又白又光滑的牙齒。

「噢,哈里是不一樣的,我想他很明白和警察攪在一起是怎麼回事。」

「也許你是對的。他對於這個家來說當然是有點兒太特別了,不是很協調。」

他接著說:「你喜歡你的英國親戚嗎,皮拉爾?」

皮拉爾猶豫不決地說:「他們很好——所有的人都是,可他們不怎麼笑,他們不快樂。」

「我親愛的女孩,房子里剛剛發生過一次謀殺!」

「是——的。」皮拉爾懷疑地說。

「一件謀殺,」斯蒂芬開導皮拉爾說,「不是那種讓你可以無動於衷的日常事件。不管在西班牙人們或許會怎麼做,在英國他們對謀殺是很認真的。」

皮拉爾說:「你是在笑話我……」

斯蒂芬說:「你錯了,我根本沒有笑的心情。」

皮拉爾看著他說:「因為你,也一樣希望能離開這兒?」

「是的。」

「而那個高大英俊的警察是不會讓你走的?」

「我沒有問過他,但如果我問了的話,我毫不懷疑他會說不。我必須得謹慎,皮拉爾,非常非常小心。」

「這很討厭。」皮拉爾說道。

「比討厭還要更糟一點兒,我親愛的。這會兒又有那個古怪的外國人在這兒暗中巡查,我不認為他能把我怎麼樣,可他讓我覺得緊張。」

皮拉爾皺皺眉。她說:「我外祖父非常非常有錢,是不是?」

「我想是這樣的。」

「現在他的錢都會給誰呢?給艾爾弗雷德和其他的人?」

「那得看他的遺囑。」

皮拉爾沉思著說:「他也許會留給我一些錢,可我想他大概沒有。」

斯蒂芬親切地說:「你不會有事的。說到底,你是家庭一員,你屬於這兒,他們得照顧你。」

皮拉爾嘆了口氣:「我——屬於這兒,這真可笑,可這一點兒也不好玩。」

「我看得出來你大概不會覺得這很有意思。」

皮拉爾又嘆了口氣。她說:「如果放上唱片的話,你說咱們可以跳舞嗎?」

斯蒂芬懷疑地說:「看起來不太好吧,這家裡正在服喪呢,你這個冷酷無情的西班牙小丫頭!」

皮拉爾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她說:「可我真的不覺得難過呀!因為我和我外公並不怎麼親,雖說我喜歡跟他聊天,可我不想因為他死了就哭或者是不開心什麼的,非要假裝很難過也太傻了。」

斯蒂芬說:「你真讓我佩服!」

皮拉爾又鼓動他說:「我們可以把一些襪子和手套放在留聲機上,那麼它的聲音就不會太大,那樣就沒人能聽見了。」

「那麼來吧,你這個小妖精。」

她開心地笑著跑出了房間,向房子那一頭的舞廳走去。

這時,就在她走到通向花園門的走廊里時,她一下子站住了。斯蒂芬追上了她,也站住了。

赫爾克里·波洛正從牆上摘下一幅畫像,借著露天平台上來的光仔細研究著。他抬起頭來,看到了他們。

「啊哈!」他說,「你們來得正好。」

皮拉爾說:「你在幹什麼?」

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波洛鄭重地說:「我正在研究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西米恩·李年輕時候的長相。」

「噢,這是我外公嗎?」

「是的,小姐。」

她注視著那張色彩鮮明的臉,慢悠悠地說:「多麼不一樣——太不一樣了……他後來是這麼老,這麼皺巴巴的。這會兒的他就像哈里,像哈里再年輕十歲的樣子。」

赫爾克里·波洛點點頭。

「是的,小姐,哈里·李很像他父親。再看這兒一」他領著她在畫廊里走了一小段路。「這是李夫人,你的外婆——一張溫柔的長圓臉,金色頭髮,柔和的藍眼睛。」

皮拉爾說:「像戴維。」

斯蒂芬說:「和艾爾弗雷德也很像。」

波洛說:「遺傳是很有意思的事,李先生和他妻子是完全相反的兩種類型。總的說來,這個家裡的孩子是隨母親的。看這兒,小姐。」

他指著一個大約十九歲左右女孩的畫像,她有著金絲般的頭髮和大大的、笑盈盈的藍眼睛,她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她母親的翻版,可她身上有一種生氣,一種活潑的東西,是那雙柔和的藍眼睛和平和的容貌所沒有的。

「噢!」皮拉爾說。

一片紅暈浮現在她的臉上。

她把手伸向脖子,取出一個掛在一條長長的金鏈子上的裝照片的小盒子。她按了一下搭扣,盒子打開了,看著波洛的正是同一張笑臉。

「我媽媽。」皮拉爾說。

波洛點點頭。在小盒子的那一面是一個男人的頭像,他年輕而英俊,有著黑色的頭髮和深藍的眼睛。

波洛說:「你的父親嗎?」

皮拉爾說:「對,我父親。他長得很好看,是不是?」

「對,的確是的。西班牙人很少有藍眼睛的,不是嗎,小姐?」

「有還是有的,只是不常見,一般都在北部。此外,我奶奶是愛爾蘭人。」

波洛若有所思地說:「那麼你有西班牙、愛爾蘭和英格蘭的血統,還有一點兒吉普賽的。你知道我怎麼想嗎,小姐?有這樣的遺傳,你會結下一個很厲害的仇人的。」

斯蒂芬笑著說:「記得你在火車上說的話嗎,皮拉爾?你說你對付仇人的辦法是割斷他們的喉嚨。噢!」

他停住了——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的話的含義。

赫爾克里·波洛很快把話題岔開。他說:「啊,對,有件事,小姐,我得問你一下。我的警監朋友要你的護照,你知道,這是警方的規定——很愚蠢,很討厭,然而對於一個在這個國家裡的外國人來說是必須的。而從法律上說,你當然是個外國人。」

皮拉爾揚起了眉毛。

「我的護照?好,我去拿。它在我房間里。」

波洛走在她的身旁,他抱歉地說:「打擾你我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們走到了長長的畫廊的盡頭,那兒有一段樓梯,皮拉爾跑了上去,波洛跟在後面。

斯蒂芬也來了,皮拉爾的房間就在樓梯的上面。

當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說:「我去給你拿來。」

她進去了。波洛和斯蒂芬在外面等著。

斯蒂芬懊悔地說:「我那麼說真是傻到家了,可我不認為她注意到了,你說呢?」

波洛沒有回答,他微微地側著頭好像在傾聽什麼。

他說:「英國人真是太喜歡新鮮空氣了,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一定也繼承了這種性格。」

斯蒂芬瞪著他說:「為什麼?」

波洛輕聲說:「因為雖然今天非常冷——可以說是厲害的霜凍天氣——不像昨天那麼溫和晴朗——可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還是把她的窗戶推了上去。這麼喜歡新鮮空氣真是叫人驚訝。」

突然間從房間里傳來了一聲西班牙語的驚叫,接著皮拉爾不安地笑著重新出現在門口。

「啊!」她叫道,「我太蠢了——而且又笨手笨腳的。我的小箱子在窗台上,我翻得太快了,一不留神就把我的護照碰到窗戶外邊去了,它就在下邊的花圃那兒,我去拿。」

「我去拿,」斯蒂芬說,但皮拉爾已經飛快地超過了他,她回頭喊著:「不,這都是因為我的愚蠢。你和波洛先生去客廳吧,我會把它送到那兒去的。」

斯蒂芬。法爾好像想去追她,但波洛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胳膊,說:「讓我們走這邊吧。」

他們從二樓的走廊朝房子的另一頭走去,一直走到那座主要的樓梯頂上。在那兒波洛說:「咱們先別下去,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到這個案發的房間來,我有點事想問你。」

他們沿著通向西米恩·李房間的走廊走著,在他們的左邊他們經過一個凹進去的地方,裡面擺著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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