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 第12節

戴維·李把自己的情緒控制得很好。他的行為舉止非常平靜——平靜得幾乎有些不自然了。他朝他們走過來,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他面色凝重,帶著一種詢問的神情看著約翰遜上校。

燈光照著他前額的一綹頭髮,勾勒出他那敏感的顴骨的輪廓。他看上去非常年輕,一點兒都不像是死在樓上的那個乾癟老人的兒子。

「啊,先生們,」他說,「我能告訴你們些什麼?」

約翰遜上校說:「我了解到,李先生,今天下午在你父親的房間里有過一個類似家庭會議的聚會?」

「是有過,但那是非常隨便的,我的意思是,那並不是一次正式的家庭會議。」

「那兒發生了什麼事?」

戴維·李平靜地回答:「我父親心情很不好,他是一個老人了,又是殘廢,我們當然應該體諒他,可他把我們叫去好像就是為了——嗯——惡意刁難我們,發泄他的怒氣。」

「你能記起他說了些什麼嗎?」

戴維平靜地說:「都是些很愚意的話,他說我們沒用——每個人都是——家裡就沒有一個像樣的男人,他說皮拉爾——她是我的西班牙外甥女——一個就頂我們倆。他說——」戴維停住了。

波洛說,「李先生,如果可以的話,請最好用原話。」

戴維尷尬地說:「他的話相當粗俗——說他希望在這世上的什麼地方他還有更好的兒子——即使他們是私生子……」

他的臉上露出了對他所複述的話的厭惡之情。薩格登警監抬起頭來,突然警覺起來,他向前欠欠身,說:「你父親對你的哥哥喬治·李說了什麼特別的話嗎?」

「對喬治?我不記得了。噢,對,我想他告訴他今後要裁減他的開支,他會減少他的生活費。喬治非常不高興,氣得臉紅得像只火雞,他激動地說錢少了他不可能應付得了,我父親則很冷靜地說他必須去應付,他說他最好讓他妻子幫著他節省開支。這是一個很惡毒的挖苦——喬治一直是最會精打細算的一個——對每個便士都要斤斤計較。而馬格達倫,我認為,是比較會花錢的——她很奢侈。」

波洛說:「這麼說,她也被惹惱了?」

「是的,除此之外,他還說了別的一些很粗魯的話——提到她曾和一個退役的海軍軍官住在一起,他當然是指她的父親,可那話聽起來很暖昧。馬格達倫臉都漲紅了,我不怪她。」

波洛說:「你父親提到他已故的妻子——你的母親了嗎?」

熱血湧上了戴維的太陽穴,他的手緊緊地抓住面前的桌子,微微地顫抖著。

他結結巴巴地說:「是的,他提到了,他侮辱了她。」

約翰遜上校說:「他說了什麼?」

戴維的語氣很生硬,他說:「我不記得了,只提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

波洛輕聲說:「你母親去世很多年了?」

戴維簡短地說:「她死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

「她在這兒的生活——也許——不是——很幸福?」

戴維輕蔑地笑了一下:「和我父親那樣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誰能幸福呢?我母親是一個聖女,她是帶著一顆破碎的心離開人世的。」

波洛接著說:「你父親也許為她的死感到很難過?」

戴維急忙說:「我不知道,我離開了家。」

他停了一下接著說:「你們可能不知道,到這次回來看他之前,我已經有快二十年沒見過我父親了,所以你們要明白,關於他的生活習慣、他的敵人或是這兒一直怎麼樣之類的事兒,我是不能給你們提供太多情況的。」

約翰遜上校問道:「你知道你父親在他卧室的保險箱里放了好多值錢的鑽石嗎?」

戴維不感興趣地說:「是嗎?這件事看起來挺愚蠢的。」

約翰遜說:「你能簡要地敘述一下你昨晚的活動嗎?」

「我的?噢,我很快就從餐桌那兒走開了,我覺得一群人圍坐在桌邊兒喝葡萄酒挺無聊的。此外,我看得出艾爾弗雷德和哈里快吵起來了。我討厭看別人吵架,於是我就溜了出來,跑到音樂室去彈鋼琴。」

波洛問道:「音樂室在客廳的隔壁,是嗎?」

「對,我彈了有好一陣兒——直到——直到事情發生。」

「你到底聽見了些什麼?」

「噢!樓上的什麼地方遠遠地傳來了傢具翻倒的聲音,接著就是一聲可怕的喊叫。」

他又攥緊了他的手:「就像一個地獄裡的靈魂。上帝,它太可伯了!」

約翰遜說:「你是一個人在音樂室里嗎?」

「呢?不,我妻子,希爾達也在那兒,她是從客廳過去的,我們——我們是和其他人一起上樓去的。」

他很快又緊張地補充道:「你們不用我……描述我……我在那兒看見的東西,是吧?」

約翰遜上校說:「對,沒什麼必要,謝謝你,李先生,沒別的事了。據我推測,你不知道誰想謀殺你父親吧?」

戴維·李不假思索地說:「我認為——很多人都可能!我不能確定會是誰。」

他匆匆地走了出去,在身後重重地關上了門。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