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 第11節

馬格達倫·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想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她的一隻修長的手放在那光滑而富有白金光澤的頭髮上,葉綠色上裝緊貼著她身體優美的曲線。她看起來非常年輕而且像是有點兒嚇著了。

三個男人都停下來看了她一會兒。約翰遜的目光里流露出油然而生的愛慕。薩格登警監則沒有絲毫愛慕的表示,有的只是一種不耐煩的神情,急著想把他的工作進行下去。

赫爾克里·波洛的眼光則是深深的欣賞——在她看來,但並非欣賞她的美貌而是欣賞她對它的善於利用。她不知道他在暗想:「Jolie mannequin,la petite Mais elle a les yeux durs。(法語:漂亮的模特兒,這個小東西。但她有一雙冷酷的眼睛。)」

約翰遜上校想,「這麼漂亮的姑娘,喬治·李如果不小心的話一定會有麻煩的。她確實該對別的男人留神。」

薩格登警監在想:「頭腦空空、愛慕虛榮的女郎,希望我們可以很快完事。」

「請坐,李夫人。讓我看看,你是——」

「喬治·李夫人。」

她親切而感激地笑著,坐了下來。那一瞥好像在說,「雖然你是一個男人而且是一個警察,你畢竟還不是這麼可怕。」

那個笑也把波洛感染了,在與女人們有關的問題上外國人是非常敏感的。至於薩格登警監她則沒去費心。

她憂心仲仲地絞著自己的雙手,樣子仍然很美麗。她小聲說道,「這太可怕了,把我給嚇壞了。」

「來,來,李夫人,」約翰遜上校的態度和藹的口氣裡帶著點兒尖刻:「我知道。這對你而言是個打擊,但現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我們只是想請你把今晚發生的事講一下。」她叫了起來:「可我什麼都不知道呀——真的。」

一時間警察局長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溫和地說:「對,當然啦。」

「我們昨天剛到這兒,喬治一定要讓我來這兒過聖誕節,我真希望我們沒來。我肯定我再也不會是從前的那個我了!」

「這的確讓人非常難受——是的。」

「我對喬治的家庭幾乎一無所知,你明白吧。我只見過李先生一兩次——一次是在我們的婚禮上,後來還有一次。當然,我見到艾爾弗雷德和莉迪亞的次數多些,但他們對我來說還是相當陌生的。」

她又把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副受驚嚇的孩子似的表情。

赫爾克里·波洛再一次用眼神表示了對她的欣賞——他又暗想:「Elle joue tres bien la edie,cette petite。(法語:她大會裝腔作勢了,這個小東西。)」

「是的,是的。」約翰遜上校說:「現在來告訴我你最後一次見到你公公——李先生的情況——在他還活著的時候。」

「噢,這件事!那是今天下午了,事情糟透了!」

約翰遜馬上說:「糟透了,為什麼?」

「他們都是那麼生氣!」

「誰生氣了?」

「噢,他們全都是——我不是說喬治。他父親對他並沒說什麼,而是對其他所有的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啊,當我們到那兒的時候——他叫我們所有的人去——他正在打電話——跟他的律師談遺囑的事,然後他說艾爾弗雷德看上去灰溜溜的,我想那是因為哈里要回家來住,艾爾弗雷德為此非常沮喪。你明白嗎,哈里做過一些很可怕的事。然後他說了些關於他妻子的話——她死了很久了——他說她根本沒有腦子,戴維就跳了起來,看上去就像想殺了他父親——噢!」她突然停下來,她的眼神很慌亂,「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完全不是那個意思!」約翰遜上校安慰她說:「是這樣——的確如此,一個比喻,僅此而已。」

「希爾達,她是戴維的妻子,讓他平靜了下來,還有——啊,我想就是這些了。李先生說他晚上不想再見任何人了,所以我們就都走了。」

「這就是你最後一次見到他?」

「對,直到——直到——」

她哆嗦起來。

約翰遜上校說:「好的,就這樣。那案發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噢,讓我想想,我想我是在客廳里。」

「你肯定嗎?」

馬格達倫的眼神閃了一下,垂下了眼睛。

她說:「當然啦,我多笨哪——我去打電話了,我全弄混了。」

「你說,你是在哪兒打的電話,在這個房間嗎?」

「對,除了樓上我公公房間里的一部以外,這是惟一的一部電話。」

薩格登警監說:「有誰和你一起在這個房間里嗎?」

她瞪大了眼睛。

「嗅,不,我是一個人。」

「你在這兒時間長嗎?」

「嗯——有一會兒。在晚上接通電話是要花一些時間的。」

「那麼,是一個長途電話?」

「對——給韋斯特林厄姆。」

「我明白了。那後來呢?」

「後來就是一聲可怕的尖叫——每個人都在跑來跑去——門又鎖上了,要把它砸開。噢,真像一場噩夢!我肯定永遠都忘不了它!」

「別,別,」約翰遜上校和藹的語氣顯得有些生硬。他接著說:「你知道你公公在他的保險箱里放著一些值錢的鑽石嗎?」

「不,他有嗎?」她激動的語氣是顯而易見的,「真的鑽石嗎?」

赫爾克里·波洛說:「價值一萬英鎊的鑽石。」

「噢!」那是一聲輕輕的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感嘆——努力剋制著女人貪婪的本性。

「啊,」約翰遜上校說,「我想現在就是這樣了,我們不需要再麻煩你了,李夫人。」

「喚,謝謝你。」

她站了起來——朝著約翰遜和波洛微笑——那是一個滿懷感激的小女孩的笑容,接著她走了出去,她的頭揚得高高的,聳著肩膀,走起路來手心微微向外翻著,樣子很做作。

約翰遜上校叫道:「你能請你丈夫的弟弟戴維·李先生來這兒嗎?」他在她身後關上了門,回到桌邊來。

「啊,」他說,「你們怎麼想?我們發現一些問題了!看到這一點了嗎?當喬治·李聽見尖叫聲的時候他在打電話,當他妻子聽見的時候也在打電話,這對不上——完全對不上。」

他又加上一句:「你怎麼想,薩格登?」

警監慢慢地答道:「我不想對這位夫人無禮,但我想說雖然她是那種能從一個紳土那兒弄到錢的一流的女人,可我認為她不是那種會割斷一個紳士的喉嚨的人。那完全不是她的做法。」

「啊,可誰知道呢,Mon vieil ami(法語:我的老朋友)。」波洛小聲說。

警察局長轉過身來臉朝著他。

「那你呢,波洛,你怎麼想?」

赫爾克里·波洛向前欠了欠身。他撫平了面前的記事簿,又撣掉了燭台上的一點兒灰塵。他答道:「我想說已故的西米恩·李先生的性格特徵已經浮現在我們面前。我想,這正是整件案子的重要線索所在……就在死者的性格特徵之中。」

薩格登警監困惑不解地看著他。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波洛先生。」他說,「死者的性格特徵和他被謀殺究竟有什麼關係呢?」

波洛心不在焉地說:「被害人的性格特徵和他的被謀殺總是有關係的。苔絲狄蒙娜那坦白直率、毫不猜忌的本性正是她死的直接原因。一個多疑的女人就會看到伊阿古的陰謀詭計並早早設法阻止它;馬拉的不愛清潔導致他最終死在了浴缸里;而茂丘西奧的暴躁脾氣則使他喪命於劍卞。」

約翰遜上校捻著他的鬍子。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波洛?」

「我想告訴你們,西米思·李是一個特別的人物,他製造出一種壓力,而正是這種壓力最後導致了他的死亡。」

「那麼,你不認為鑽石的事和他的死有什麼關係了?」

波洛沖約翰遜笑了,後者的臉上滿是困惑的神情,樣子很誠懇。

「Mon cher(法語:我親愛的),」他說,「正是因為西米恩·李與眾不同的性格他才把價值一萬英鎊的未經切割的鑽石放在他的保險箱里,不是每個人都會這麼做的。」

「這很對,波洛先生。」薩格登警監說道,帶著那種到最後終於明白和他談話的人用意所在的樣子點著頭。「他是一個怪人,李先生是這樣的。他把那些石頭放在那兒以便可以隨時把它們拿出來把玩,以找回過去的感覺,他離不開它們,這就是他從沒把它們切開的原因。」

波洛有力地點點頭。

「一點兒也不錯——一點兒也不錯,我看得出來你具有非凡的聰明才智,警監。」

警監看上去對這個誇獎有點兒懷疑,這時約翰遜上校插了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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