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 第6節

一個警察來為他們開門並向他們敬了禮。在他身後,薩格登警監從大廳里走過來,他說:「我很高興你來了,長宮。我們去左邊的那個房間好嗎?去李先生的書房。我想先講一遍主要的經過,整件事情非常奇怪。」

他領著他們走進了大廳左邊的一個小房間。那兒有一台電話和一張放滿了文件的寫字檯,四面都是一排排的書櫥。

警察局長說:「薩格登,這是赫爾克里·波洛先生。你可能聽說過他,他正好和我在一起。這是薩格登警監。」

波洛頷首示意,打量著這個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高個子的男人,有著寬闊的肩膀和軍人式的舉止,鷹鉤鼻,具挑釁意味的下巴和一大叢茂盛的栗色唇髭。在互相介紹之後,薩格登使勁盯著波洛看,而波洛則一個勁地注視著薩格登警監的唇髭,它的濃密和茂盛好像使波洛為之著迷。

警監說:「我當然聽說過你,波洛先生。你好些年前來過這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巴塞洛繆·斯特蘭奇爵士的死,投毒案,用的是尼古丁。那不是我這區里的,可這件事的始末我無疑是聽說過的。」

約翰遜上校不耐煩地說:「現在,那麼,薩格登,我們來看看事情的經過。你說,這是一個很清楚的案子。」

「是的,長官,它肯定是謀殺——絲毫不可能有什麼疑問。李先生的喉嚨被切開了——頸部靜脈被割斷了,我聽醫生說的。但是整件事有一個非常奇怪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你能先聽聽牽涉到我的一些事,長官。情況是這樣的:今天下午,大約五點鐘,我在阿德斯菲爾德警察局接到李先生的電話,他的聲音在電話中聽起來有些古怪——叫我晚上八點鐘去見他——特彆強調了這個時間。還有,他指示我跟他的管家說我是去為警方的慈善事業募集捐款的。」

警察局長抬起頭來,目光顯得很銳利:「想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讓你去他家?」

「沒錯,長官。嗯,當然啦,李先生是個重要人物,於是我就答應了他的請求。我不到八點鐘就到了,而且介紹自己是來為警方的孤兒院募捐的。管家去了又回來,告訴我李先生要見我。隨後他帶我去李先生的房間,房間是在二樓,就在餐廳的正上方。」

薩格登警監停頓了一下,喘了口氣,然後又公事公辦地接著報告下去。

「李先生坐在壁爐旁的一張椅子上,他穿著一件睡衣。當管家關上門離開之後,李先生叫我坐在他的身旁。然後他猶豫不決地說他想為我提供一些細節,是和一件盜竊案有關的。我問他說是什麼被偷了,他回答說他有理由認為價值幾千英鎊的鑽石——沒加工過的鑽石,我想他是這麼說的,被人從保險箱里偷走了。」

「鑽石,嗯?」普察局長說。

「是的,長官。我問了他一些例行的問題,但他的態度非常不確定而且他的回答頗為含糊。最後他說,『你一定要明白,警監,這件事我也可能是弄錯了』。我說,『我不太明白,先生。要麼是鑽石不見了,要麼是它們還在——不是前者就是後者』。他回答說,『鑽石確實是不見了,警監,但它們的失蹤也可能只是一個相當愚蠢的惡作劇』。啊,我覺得很怪,但我什麼都沒說。他接著說:『我很難給你詳細說明,可就是這麼回事,到目前為止照我看,只有兩個人有可能拿了鑽石,有一個人也許只是為了開個玩笑。如果是另一個人拿走的,那它們就肯定是被偷了。』我說,『你到底想讓我做些什麼呢,先生?』他立刻回答,『我想讓你,警監,大約半個小時後再來——不,更晚一點兒——九點一刻吧,那時候我就能告訴你鑽石是否被偷了。』我有點兒想不明白,但我還是同意了,然後就離開了。」

約翰遜上校發表著他的意見:「奇怪——太奇怪了。你怎麼說,波洛?」

赫爾克里·波洛說:「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警監,你從中得出了什麼結論?」

警監一邊模著自己的下巴,一邊小心翼翼地答道:「呃,我有過各種各樣的想法,但總的說,我是這麼推斷的,根本沒有什麼惡作劇,鑽石的確是被偷了,可老人不能確定是誰偷的。我的看法是,他說有兩個人有可能,這是真的——而且這兩個人一個是傭人,另一個則是家裡人。」

波洛讚賞地點點頭。

「Tres bien(法語:非常好),對,這就很好地說明了他的態度。」

「因此他希望我晚些時候再來。在這段時間,他打算把那兩個人分別找來面談一下,他會告訴他們說他已經把這件事跟警察講了,但是如果他們能儘快歸還的話,他可以把這件事掩蓋過去。」

約翰遜上校說:「如果他的猜想沒有被證實呢?」

「這樣的話,他決定讓我們來調查這件事。」

約翰遜上校皺著眉頭,捋著自己的鬍子。他提出了異議:「他為什麼不在叫你來之前把事情辦好呢?」

「不,不,長官。」警監搖著頭,「你不明白嗎,如果他那樣做,那也許只是虛張聲勢,絕不會像這樣有說服力。那個人可能會對自己說,『不管他猜到了什麼,老傢伙是不會把警察找來的!』但如果老人對他說,『我已經跟警察說了,警監剛剛才離開。』假如那個賊去問管家,而管家又證實了這件事,『對,警監開飯前那會兒正在這兒』。這樣的話那個賊就會相信老先生是認真的,他還是把鑽石吐出來為妙。」

「哦,對,我明白了。」約翰遜上校說,「有什麼想法嗎,薩格登,這個『家裡人』可能是誰呢?」

「沒有,長官。」

「他沒給你任何暗示嗎?」

「沒有。」

約翰遜搖了搖頭。他說:「好吧,我們繼續吧。」

薩格登警監以公式化的態度接著說下去:「我回到那所房子,長官,正好在九點一刻的時候。就在我要去摁鈴的時候,我聽到從房子里傳來一聲尖叫,接著是一陣嘈雜的叫喊聲和一片混亂。我按了幾次門鈴,又砸了門環。三四分鐘後才有人來開門,當男僕最終把門打開,我馬上看出這兒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他渾身哆嗦而且看起來就快要暈過去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李先生被謀殺了。我急忙跑上樓去,我發現李先生的房間里一片狼藉,那裡顯然有過一場激烈的搏鬥。李先生本人躺在壁爐前的血泊之中,喉嚨被割開了。」

警察局長嚴厲地說:「他不可能是自殺?」

薩格登搖搖頭。

「不可能,長官。舉一件事來說,房間里的桌子和椅子都翻了,到處都是打破的陶器和其它裝飾品,而且現場沒有發現任何用來作案的刀片或其它工具的蹤跡。」

警察局長沉思著說:「對,這好像是可以確定的。有什麼人在房間里嗎?」

「大部分家庭成員都在那兒,長官,只是站在周圍。」

約翰遜上校說:「你怎麼想,薩格登?」

警監慢吞吞地說:「這是一件糟糕的事,我覺得看起來像是他們中的某一個人乾的,我看不出來任何外人能幹了這件事並且又能及時地逃走。」

「窗戶是什麼樣的?關著還是開著的?」

「房間里有兩個窗戶,長官。一個是關著的而且是閂著的,另一個從底下打開了幾英寸——但那是用一個防盜螺栓固定在那個位置的,而且,我試過了,它卡得非常緊——我敢說好幾年沒開過了。還有外面的牆很光滑也沒有裂縫——沒有長春藤或是其它的爬藤植物,我認為誰都不可能從那兒逃走。」

「房間里有幾扇門?」

「只有一扇。房間在走廊的盡頭,門從裡面鎖住了。當他們聽到搏鬥的聲音以及老人垂死的尖叫,立即就衝上樓來,他們不得不把門砸開才能進去。」

約翰遜嚴厲地說:「而誰在房間里呢?」

薩格登警監神情嚴肅:「沒有任何人,長官,除了幾分鐘之前剛剛被殺死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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