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達說:「原來你在這兒,戴維,我一直到處找你。我們別待在這個房間里了,這兒實在太冷了。」
戴維有一會兒沒有答話,他正站在那兒看著一張躺椅,它的緞子坐墊已經褪色了。他突然開口了:「那是她的椅子……她總是坐在那張椅子上……還是老樣子——就和原來一樣。當然,只是褪色了。」
希爾達的額頭微微皺了一下,她說:「我明白了,可我們還是從這兒出去吧,戴維,這兒真是太冷了。」
戴維根本無動於衷。環視四周,他說:「她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這兒,我記得當她讀書給我聽的時候我就坐在那張凳子上。《殺巨人者傑克》 ——就是這個——《殺巨人者傑克》。我那時肯定有六歲了。」
希爾達堅定地挽起他的手臂,「回客廳去吧,親愛的,這屋裡沒有取暖的設備。」
他順從地轉過身去,但她感覺到他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還是老樣子,」他喃喃道,「還是老樣子,就好像時間靜止了一樣。」
希爾達看上去很擔心,她用一種愉快而堅定的聲音說:「我想知道別的人都上哪兒去了?現在肯定快到喝茶的時間了。」戴維把他的手臂抽出來,打開另一扇門。
「這兒以前有一台鋼琴……噢,對,它就在那兒,我懷疑它的音還準不準。」
他坐下來,打開琴蓋,雙手輕輕地滑過琴鍵。
「是準的,顯然一直都有人給它調音。」
他開始彈奏,他彈得很好,旋律從他的手指間飄了出來。
希爾達問:「這是什麼曲子?我好像知道,可我記不清了。」
他說:「我有些年沒彈過了。她以前常常彈這支曲子,是門德爾松的一首無詞歌。」
那旋律回蕩在房間里,聽起來有點兒過於甜蜜了。希爾達說:「彈點兒莫扎特吧,好嗎?」
戴維搖搖頭,他開始彈另一首門德爾松的曲子。
接著他突然用雙手在鋼琴上彈出一組刺耳的非和弦。
他站起身來,渾身都在顫抖。希爾達向他走去。
她說:「戴維……戴維。」
他說:「沒什麼——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