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水畢竟是金仙,她說話很直接,也不像句芒那樣有提問的限制,想答就答、不想答就不答,阿蒙有些疑問還是得問她,於是又笑著說道:「句芒先生,你且在玫瑰園中慢慢尋找花草……真水仙家,你有金仙境界,我想請問化身之妙,不知能否指點?」
有一種手段阿蒙從未試過,馬爾都克曾化身為大流士,而宙斯也曾來到人間成為基巴達國王列奧尼,這其中究竟有何巧妙?
面前的兩個孩子是兩位仙家的心念所化,很顯然與大流士或列尼奧的情況不同。其實這樣的手段是一種奇異的分念化形術,別說是阿蒙,就連穆芸都可以嘗試,只是通過不同的方式而已。但是像大流士那種化身,阿蒙應該能斬出來,穆芸卻不可能。
也就是說,面前兩個小孩中真水有此境界、句芒無此境界,阿蒙當然要問真水。然而真水卻搖頭道:「我從未斬化身歷世,無所印證。」她回絕了阿蒙的問題,她有這個本事但是從來不用這種手段,所以沒什麼好告訴阿蒙的。
句芒反而主動說到:「阿蒙,你已證天國之主、類金仙之屬,自可斬化身歷世,就看發願為何。」他的話語中帶著仙家妙語聲聞,非常詳盡的回答了阿蒙的提問。
句芒並沒有直接解釋大流士與列尼奧是怎麼回事,而是介紹了他所知的金仙歷世化身——
發願歷化形天劫成就金仙,成就至此,已無上師法決可傳授。比如阿蒙現在的門徒,阿蒙還能告訴他們本源的力量該怎麼一步步修鍊,但是到了天國之主的境界,就沒有具體修鍊方法可直接傳授了,一切都要靠自己的見知與感悟,指引者也只能隨緣點化而已。阿蒙如此,宙斯也如此。
對於這一點,阿蒙的體會倒是一直很深,因為他本人就是一位開創者。他的指引者是尼采,而尼采並非神靈,只是一位八級魔法師。阿蒙在人間的遊歷也是學習,從某種意義上講,亞里士多德或伊索也是他的老師。
但這些老師不會直接教他神靈的修鍊,一切還要靠阿蒙自己去思考見證。那麼金仙斬化身歷世,也是一種很重要的修鍊手段。它並不是人們通常理解的變換一個分身行走人間,它有著各種緣法,且與動念發願有關。
坐在句芒眼前的阿蒙本人,可稱為本尊法身。金仙本尊法身留在不生不滅永恆的世界中,而斬出化身來到人間行事,或完成某種心愿、或積累某種功德、或了斷某種因果。
至於這化身在人間是什麼身份、擁有什麼樣的能力,要看金仙的發願是什麼。願望完成或某種修鍊圓滿之後,金仙可以把化身收回;也有可能化身在人間做的事情失敗了;或者化身被斬滅前功盡棄。當金仙以化身歷世時,本尊法身若來到人間,則會與化身合而為一,這時候人們見到的也是那位仙家本人。
聽到這裡阿蒙大概明白了,大流士就是馬爾都克的歷世化身,但他見到大流士的時候,馬爾都克的本尊法身降臨人間,當時和他在酒館裡喝酒的人其實也是馬爾都克。至於基巴達國王列尼奧,並非是宙斯斬出的歷世化身,按句芒的解釋——那是仙家本尊法身重入輪迴。
阿蒙又問道:「何謂仙家本尊法身重入輪迴?」
句芒皺眉道:「你又不是沒見過,你那隻貓、幫助過你的阿努,還有那個正義女神忒彌斯不都這麼做過嗎?而他們皆無金仙成就。其實仙家只要發願,都可以這樣做,就看你想幹什麼了。但擁有金仙成就之後,就沒必要一定以本尊法身重入輪迴,通常情況下斬出歷世化身便可以。」
所謂重入輪迴,就是指已超脫永生者,選擇以靈魂新生的方式,又回到人間以普通生靈的身份,重新度過生命的歷程。由於來到人間的目的不同,靈魂中留下的印跡指引不同。仙家妙語聲聞中,句芒又介紹了仙家本尊法身重入輪迴的三種情況——
第一種就是重入輪迴走一遭,當這一世生命結束之後,仙家歸天複位。阿蒙見到的薛定諤、忒彌斯緋、歌烈、列奧尼都是這種情況。
第二種情況很特殊,仙家發的是宏願之誓,如果沒有實現誓願,便會世世輪轉。一世生命結束之後,又會以靈魂新生的方式成為另一個生靈,直至心愿完成。仙家做出這種選擇也是一種大考驗,因為有永墮輪迴之憂。
已經超脫永生者,若無必要,很少會這麼做。而另一方面,若無真仙物化之境,仙家也無法用這種方式重入輪迴。
第三種情況非常罕見,是發願重新修證,擁有靈台化轉之功的金仙才能做到。它不僅是重入輪迴世世輪轉,而且是成為凡人一切重新開始。假如有幸再度超脫永生,也不會歸天複位,而是成為另一位仙家。
金仙發願重修離去之時,他所開闢的金仙世界也會隨之消失,等於是放棄了已有的一切,徹底從頭開始。如果有幸達成所願,當他再次求證相當於金仙成就的時候,會恢複以前的仙家見知,同時擁有兩種成就的印證,但他的身份已經變了。
句芒之所以知道這些,因為他聽說過曾有金仙成了菩薩,也有菩薩成了金仙,至於他們為何會有這樣的決定,只能問仙家本人。
這第三種情況聽上去絕對難以理解,但阿蒙竟完全能理解,而且解清了他的一個疑問。阿蒙終於徹底明白——阿努與安拉哪裡去了?這兩位創世神就是發願重新修證啊!
其實創世神也擁有靈台化轉之功,成就也達到了句芒所謂的「類金仙之屬」,只是走錯了一步而已。阿努與安拉在阿蒙的幫助下,得以拋棄神國,以靈魂新生的方式回到人間,正在世世輪轉中重新修證。他們本不必這樣做,但還是做出了這個選擇。
至於他們能否達成誓願、若能達成誓願又會成為怎樣的神靈?誰也說不清!阿蒙也許永遠都不會再見到他們;也可能會有一天,另一位天國之主,或者是金仙、菩薩,來到阿蒙面前說道:「我就是當初的阿努。」
聽完這番話,阿蒙離席行禮道:「句芒先生,多謝你今日的指點,我有太多的問題終於豁然開朗!」
句芒也抱拳還禮道:「不必如此客氣,你的成就在我之上,只是未曾聞仙家之道,如今旁觀印證自然能參透關節。而我也不是這裡的神靈,得知你的經歷,也令我獲益匪淺。」
句芒說話倒是很公平,別看他解答了阿蒙這麼多問題,但是阿蒙在開口提問之前,就已經把自己見證的經歷幾乎全部告訴了句芒和真水,不必讓句芒再一句句的問他。
接著句芒又擺了擺手道:「你若再問更深,我便不能答。其實我方才所答,有些非我所印證,只是曾經見過、有所了解,今日之問論就到此為止吧。」
真水放下杯子道:「句芒哥哥,我們要走了嗎?」
句芒站起身道:「這酒已經喝了一整天,該散席了。」
阿蒙挽留道:「偌大一座玫瑰園,奇花異草無數,何必著急走呢?你可以慢慢尋找,在這裡多住幾天也好啊。」
句芒搖了搖頭:「我已經搜遍了,想帶走一株瑞草。」他一招手,剛才袖中絲光化成的小蜜蜂又變成一隻飛鳥的樣子,撲扇著翅膀飛了回來,口中叼著一株草。這隻帶著銀色絲光的小鳥飛入句芒的袖中不見,那株草被句芒拿在了手裡。
真水在一旁高興的拍手道:「這是鳳翎結!竟然在這裡找到了。」
只見此草已經結果,果實比葡萄稍大、呈明黃色一共七枚,在瑞草頂端一溜排開,細長的果莖呈扇面形分布,遠處看很像孔雀頭上的翎毛。
句芒也笑道:「這株鳳翎結剛好結果成熟,正合適帶回去。」說著話手一揮,將新尋到的瑞草收到了銀絲羽袖中。
穆芸見阿蒙的意思分明是想挽留這兩個小孩,看見了句芒的羽袖,於是靈機一動道:「句芒先生,您的袖子被切出了一道口子,不是說要加百列賠嗎?不妨在這裡做客多玩玩、多逛逛,等把袖子縫好再走。」
這倒是個好借口,不料話音剛落,她的靈魂中就聽到了阿蒙的聲音:「別提那隻袖子了,加百列賠不了,我們也補不了。」
阿蒙看的真切,句芒身著的銀絲袍可不是普通的衣服,甚至不是普通的神器,而是與句芒這位仙家的形神凝鍊一體,有點像與阿蒙神形相融的眾神之淚。阿蒙當初通過「命運的考問,末日的審判」時,無意間將一枚眾神之淚與自己的形神奇異的熔煉一體,可以顯現出那淡淡的金色淚光。句芒穿的袍子雖不知來歷,但觀其玄妙類似。
袍袖上切出了一道口子,世間恐怕沒有什麼材料能夠織補,哪怕將一種絲線煉製成神器也不行。只有一縷心念化為句芒的那位仙家本人,在收回這縷心念之後重新凝鍊形神,才能彌合這一絲缺口。那銀絲羽袖與仙家形神一體,就是大神通境界的顯化,這叫加百列怎麼賠呢?
句芒走時沒有再提這茬,阿蒙也提醒穆芸不要再說了。穆芸知趣的住嘴了,加百列卻不知趣的站起身來道:「句芒先生,是我出手魯莽、弄壞了你的袍袖,願為你修復如初。」
穆芸趕緊一推加百列的肩膀道:「你是個武士,又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