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的處境是自己造成的,因為他喚醒了太多的靈魂,並使他們得以解脫。他不禁在內心中問自己:「假如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我還會那樣做嗎?」答案是肯定的,他仍會那麼做,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父親與達斯提鎮長等人的靈魂被禁錮在冥府中不得解脫。
在這種自我的詰問中思索時,阿蒙也在用偵測神術查探著周圍的虛空,發現不遠處有人突然出現,急忙轉身望去。只見冥府守門人內提的從黑暗中浮現,手中拿著一條黑霧狀的鎖鏈,冷冷的說道:「阿蒙,請將靈魂交予我禁錮,成為冥王大人永遠的奴僕。」
內提的聲音冰冷,似乎不帶一絲人類的感情,不容阿蒙反抗。然而這位冥府守門人剛剛走近,手中黑霧狀的鎖鏈還沒完全展開,卻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怪叫,就像看見了什麼害怕至極的事物,一轉身就消失在陰影中,跑的比飛還快!
他看見了阿蒙拿出三支捲軸,並將其中兩支扔了過來,手中還握著一支灰色的捲軸。阿蒙的決定非常乾脆,想逃的話就應該盡最大的能力趁現在就逃,假如被內提禁錮了靈魂恐怕就永無機會。他所擁有的最強大的手段,就是尼祿留下的那三支沒有標註的高級神術捲軸。
尼祿特意用這三支捲軸做為報答,可見其珍貴與威力巨大。阿蒙本以為自己在很長時間內都不會動用,沒想到這麼快就必須要用到它們了。
接連穿越冥府的七道門戶見到冥王埃雷彼,阿蒙判斷自己並沒有去別處,仍在那個巨大的山洞裡。冥王埃雷彼不知藉助怎樣的力量布置了一座奇異的神術大陣,使所有進入這裡的人彷彿來到另一個世界,肯定也包含了某種極高明的空間神術與信息神術。
尼祿留下的那支銀白色細長軸心的捲軸名叫「空間亂流」,它可以打碎空間屏障的封閉,是被神術空間困住時最佳的逃遁手段。但施展空間亂流會有無數空間裂隙產生,可能會傷到施法者自己,因此是一種很危險的高級神術。
另一支金色軸芯的捲軸名叫「信息湮滅」,它可以打亂封印的神術信息,屬於一種破壞性的神術。高明的信息神術結合空間神術不僅可以用來保存與傳遞信息,同時也可以製作各種偽裝與陷阱,「信息湮滅」是用來破壞的。
這兩支捲軸的效果恰恰針對阿蒙此刻身處的環境,他從肋下的骨頭中取出捲軸時,順手把那一支灰色的、效果不明的捲軸也拿了出來,但並沒有扔出去。冥府守門人內提好像很識貨,見阿蒙取出這幾支捲軸就知道不妙,趕緊閃了,也不知害怕的是哪一支捲軸。
「信息湮滅」能夠攪亂這個神術構建的虛幻世界、「空間亂流」能夠使阿蒙從神術空間中脫身,卻不知會被帶往什麼地方。使用這種捲軸,以他現在的能力還不能完全控制,說不定也會被無數的空間亂流撕成碎片,但阿蒙還有另一個辦法保護自己。
祭出兩支捲軸漸次展開,阿蒙又從懷中取出那根骨頭在無盡虛空里展開成一艘無形大船,進入到那奇異的空間之內。
「信息湮滅」爆發,四面一片混沌,什麼都感應不清了。緊接著「空間亂流」爆發,周圍的世界就像被撕裂成無數的碎片,無形大船帶著阿蒙被各種凌亂的力量牽引,穿越混沌也不知去了何處,連阿蒙自己都不清楚。不論去哪裡,總比留在這陰森的冥府中被禁錮靈魂更好。
他消失了,逃離了冥府世界。
……
洞穴深處,那巨大的地下宮殿中,埃雷彼的怒聲如雷:「內提,你竟然連一個五級魔法師都沒攔住,讓一個大活人從我的冥府中逃脫!……最令我憤怒的,是你身為冥府守門人,竟然主動讓開了去路!」
總是被一團陰影包裹的內提站在埃雷彼面前,戰戰兢兢的答道:「我偉大的女王,您猜我在他的手中看見了什麼?他拿出了一支『毀滅風暴』正要展開!」
埃雷彼吃了一驚:「什麼?毀滅風暴!什麼人能製作這樣的捲軸、又肯製作這樣的捲軸?」
內提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埃居的神術師尼祿,他能製作這樣的捲軸,女王大人沒有聽說過嗎?」
埃雷彼皺起了眉頭:「我聽說過,他是人間的天才,居然真的製作過這種捲軸?可是這個人三十多年前就死了,阿蒙才多大,怎會認識尼祿?……他來的時候我就一眼看穿,身上不可能有捲軸,況且使用毀滅風暴是自殺而不是逃跑,我感應的很清楚,他並沒有使用。」
內提解釋道:「他只是拿在手裡並沒有用,卻展開了另外兩支捲軸——信息湮滅與空間亂流。」
埃雷彼呵斥道:「在我的神域中發生了什麼我當然清楚,確實是這兩種捲軸的效果,阿蒙不見了!」
內提的聲音很細,彷彿是害怕大聲說話會再度激怒女王:「信息湮滅使他一時間無法被您察覺,但他自己恐怕早就被空間亂流撕成碎片了。」
埃雷彼怒吼道:「如果他真的想自殺,直接使用毀滅風暴就足夠了,如果你逃得不快一樣得送命,何必再用那兩支捲軸,他分明就是想逃離冥府……我只有一件事不明白,他能將捲軸帶進來,而我卻沒有發現!我的冥府守門人,你對此有什麼解釋?」
女王憤怒的目光如空間亂流一般可怕,內提下意識的後退一步道:「穆芸,一定是穆芸女神搗的鬼,這隻有神靈才能做到!她恨您羞辱了她,故意給您難堪,可能是與阿蒙早就串通好的!」
這怎麼可能呢?穆芸女神離去時與阿蒙並不在一起,更不可能將那三支捲軸交給阿蒙。阿蒙的那三支捲軸是從身上突然取出來的,似是無中生有,做為神域的主人埃雷彼當然清晰的察覺到了。但還沒等她搞明白究竟,信息湮滅就暴發了,阿蒙消失在空間亂流里。
但在內提看來,穆芸女神搗鬼是唯一能說得通的解釋,最大的疑惑卻留給了埃雷彼女王本人。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假如穆芸將來真用一個人交換阿蒙,冥府女王卻交不出人來。
……
連穆芸女神都沒想到,她前腳剛離開冥府,阿蒙後腳就逃走了,連片刻功夫都沒耽誤。穆芸重新出現在峽谷中的洞穴之外時,已經恢複了裝束,衣裙、金冠、飾物、法杖如初。她回頭望著冥府入口恨恨的說道:「埃雷彼,我的姐姐,我會記住今天的羞辱,遲早會回報你!」
說完話她正準備離去,卻感應到那冥府深處傳來莫名的空間波動,又罵了一句:「你又在搞什麼鬼,禁錮一個阿蒙居然這麼大動靜!想刁難我嗎,好,我就送一個人把阿蒙給換回來!」
她的身形從峽谷中消失了,不知過了多久,這位女神又出現在亞述高原的某處。這裡已是亞述王國的境內、雲霧籠罩的高寒之地,四周可見冰川積雪,是一片廣大的、荒涼的平原。穆芸女神向前走去,一揮手中的長春藤法杖,進入了一個奇妙的、凡人不可見的世界。
廣袤的草原鋪展而開,如起伏的綠茵毯,涓涓細流清澈見底,在丘陵間蜿蜒流淌。遠處的山腳下開滿山花,花叢中有一座漂亮的宮殿,宮殿內傳出舞樂之聲。誰又能想到,在亞述高原的深處竟有一個如此美妙的地方,假如神靈不打開門戶,就算凡人來到此地也發現不了痕迹。
穆芸女神悄然走進宮殿,無聲無息的穿過迴廊,進入了一間布置的十分華貴的廳堂,舞樂聲就是在這裡傳出的。有一位美麗的少女正站在廳堂中央輕搖曼舞,她穿著輕紗般的衣服,上衣恰恰只蓋住了胸前最高聳的地方,隨著舞動,誘人的乳球若隱若現。下身的紗裙很短,裸露的腰腹間系著一條金鏈,金鏈上掛著眼淚形的吊墜。吊墜不斷拍打在她翹起的臀部上,發出悅耳的叮咚聲。
廳堂的正面有一張躺椅,那本是屬於女神的座位,現在上面卻半躺著一個男人。此人皮膚白皙看上去很年輕,相貌相當英俊,五官就似完美的大理石雕。他手裡端著一杯酒,正在很享受的看著面前少女的曼舞。
「舒布拉、杜姆茲!你們在做什麼?」女神突然出現在廳堂里開口喝問,聲音中透出一股深深的寒意。
正在曼舞的侍女舒布拉聽見這個聲音,轉身就撲倒在穆芸的腳下,又驚又喜道:「我偉大的女神,您從冥府中回來了!」
穆芸女神冷冷道:「我當然回來了,難道你希望我回不來嗎?真沒想到,我的侍女卻趁我不在的時候勾引我的丈夫!」
舒布拉在地上前行兩步,張開雙臂流淚道:「不,女神,您誤會了!……是您的丈夫杜姆茲說您去了冥府,您的姐姐不會再讓您回來……他讓我獻上艷舞並誠心侍奉他,他就會想法辦去救您。我說的都是實話,女神啊,我不可能欺騙您!」
坐在椅子上的男子已經跳了起來,有些驚慌與尷尬,盡量露出親切的笑容道:「我親愛的女神,見到你回來簡直太高興了,我正在想辦法怎麼去救你呢!」
穆芸一指艷裝的侍女道:「這就是你想的辦法?很好,那你就去救我吧,冥府女王要我送去一個愛過的男人,做為冥王的奴僕,那就是你了!」說著話,她已經舉起法杖指向杜姆茲。
「穆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