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南娜說話時語氣嬌滴滴的顯得很害怕,可看她的表情卻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很感興趣的望著阿蒙似笑非笑。
阿蒙扭了扭脖子道:「我為何要殺了你滅口?救了一船人又不是做什麼壞事!尹南娜,你能否告訴我蘇美爾鎮的牧羊人究竟是誰,他的鞭繩是幼底河中的怪獸蛇筋製成,你顯然知道,為何現在才提醒我?你是否也早就清楚我們過河時會遭遇怪獸,而你所說的經歷到底是真是假——你又是誰,為何找上我?」
尹南娜笑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阿蒙,你不也是這樣嗎?是你自己說的,一位身負秘密使命的神術師!……我要感謝你幫助我所做的一切,至於我說的話都是真的,但要看你怎麼理解,也許你今後都會明白……阿蒙,我會信守承諾報答你,你可以請求我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不會拒絕,哪怕你想要的是我……」
已經過了幼底河,尹南娜似乎並不在意身份是否暴露,她只想看阿蒙能否猜出來她是誰,自己卻不說,有點故意逗他玩的意思。
就在這時遠方突然傳來了一位男子嘹亮的歌聲,歌唱的不錯,但歌詞卻不太好聽——
「你對所愛過的哪個人不曾改變心腸?曾經年輕的情人啊,年年要為你痛哭幾場?你愛過的牧人,將最美的點心在你面前層層堆放,宰殺最美的羔羊把你供養,而他最終卻受到鞭打化為了豺狼。你寵愛的鳥兒,被折斷了翅膀;你飼養的雄獅,帶著傷在流浪……」
一聽這歌聲,尹南娜的臉色就變了,從阿蒙的肩頭收回手站了起來。阿蒙也朝歌聲傳來的方向回頭望去,只見田野盡頭開闊的河灘上來了一支車隊,黃金浮雕裝飾的華貴馬車兩旁簇擁著衣甲鮮明的儀仗,氣派的簡直像一位國王在出巡。
馬車沒有車廂,支著一桿華麗的遮陽大傘,車上坐著一位約三十多歲的男子,面容英俊身材健碩,披著寬鬆的紫絨長袍。趕車人是一名武士、個子足有九尺多高的大漢,只穿著胸甲沒有戴頭盔,腰懸一柄沉重的青銅色閃著銀光的巨劍,身旁還放著一面和普通人身材差不多高的巨盾,威風凜凜如神靈一般另人不敢逼視。
歌唱者正是車上坐的紫袍男子,一邊歌唱一邊端著一杯酒細品,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
看見這樣一支車隊從後面過來,阿蒙已經把馬車趕到路旁避讓。尹南娜卻面帶怒容的喝道:「吉爾伽美什,你的膽子真不小,竟然在我面前唱這樣的歌!你帶著精銳的親隨從烏魯克城中趕來,這是要去做什麼?」
歌唱者也看見了尹南娜,在車上站起身來躬身行禮道:「美麗的姑娘啊,您叫我吉爾就可以……看見您如神靈一般美麗的容顏,請問今天的您又叫什麼名字?」
尹南娜跳下了馬車就站在路中央,擋住了車隊的去路,冷笑著答道:「我叫尹南娜,吉爾,烏魯克城主大人,你要去哪裡呀?」
路旁馬車上的阿蒙吃了一驚,原來車隊的主人就是巴倫王國烏魯克城的城主吉爾伽美什!他聽梅丹佐提起過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有人說他是一位九級武士,也有人說他是一位大神術師,但吉爾伽美什本人從來沒有親口證實過。
吉爾伽美什身邊還有一個人的名字在天樞大陸上也是如雷貫耳,他是吉爾伽美什幼年時的玩伴,成年後擔任了城邦衛隊長,名叫恩啟都,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九級武士,號稱天樞大陸第一武士。這個稱號多少有點誇張的成分,但恩啟都確實從未被人打敗過。
這樣的人物是阿蒙絕對不敢招惹的,以他的身份只會遠遠的避開。但尹南娜卻好像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就這麼板著臉攔住了整個車隊。看來吉爾伽美什認識她,而且還在車上起身向她行禮了,卻問她今天叫什麼名字,舉止雖然恭敬但語氣卻有幾分戲謔。
巴倫王國與埃居帝國的情況不太一樣,它是由很多城邦結成盟約組成的聯合王國,在征戰中共同行動一致對外,內部也有城邦聯盟議會決策重大事務並接受國王的領導,國王實際上相當於聯盟盟主的角色,各城邦的城主獨立權很大。
吉爾伽美什是一位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聲望很高,平時連國王都不太放在眼裡,只有在關係到王國重大事務的決策中才會聽從調遣。但烏魯克城邦又是巴倫王國駐守幼底河防線的重鎮,所以包括國王在內各城邦的城主平時也都不太敢得罪他。
聽見尹南娜與吉爾伽美什的對話,阿蒙又開始懷疑尹南娜可能是一位王室的公主,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眼前的場面,他在尹南娜用神文寫出自己的名字時,已經有過這種猜測。
吉爾伽美什下令車隊停下,自己卻站在車上沒下來,仍然躬身行禮道:「我在巡視城邦的途中得到急報,那所謂的幼底河守護神洪巴巴的小兒子,一隻兇惡的怪蛇,白天襲擊了渡船。既然洪巴巴違反了神靈的約定,我終於可以去宰了那條九頭畜生!……尹南娜,您想去看看熱鬧嗎?」
聽見這話的阿蒙又嚇了一跳,手裡的鞭子好懸沒拿穩。洪巴巴是傳說中的幼底河守護神,而吉爾伽美什居然說要去宰了!它他的心中充滿驚訝與好奇,也非常想去看看熱鬧,但理智告訴他這種熱鬧不能湊,得趕緊離開才是明智之舉。偏偏尹南娜就攔在路中間說話,他只得躲在路旁無計可施。
只聽尹南娜咯咯笑出了聲:「吉爾,你帶著恩啟都要去殺洪巴巴?它可不好對付呀,一定要將九個腦袋全砍下來,你們能行嗎?」
吉爾伽美什眯起了細長的眼睛,撫了撫手上的一枚戒指道:「行不行總要試試,我早想宰了那條九頭大蛇,別忘了雪杉木是烏魯克城邦最重要的出產物資,但運送它的航道被洪巴巴把持,我的子民連年向它獻祭,它卻貪得無厭,多少年來夜間不可行船,有多少人葬身在它子孫的腹中?」
尹南娜微微一皺眉頭:「可我聽說,這是恩里爾與馬爾都克兩位神靈的約定,幼底河以東那盛產雪杉木的叢林是馬爾都克的神域地,但幼底河是洪巴巴的地盤,它可是為恩里爾的神域守門的……夜間不得行船,是因為你拒絕了在烏魯克城為洪巴巴設立神殿的要求。」
吉爾伽美什冷哼道:「它真把自己當作神靈了?不過是條看門的畜生!烏魯克城邦的神殿只會供奉真正的守護者,而不是敲詐者!它憑什麼要求我在馬爾都克主神的王國內供奉它的神像?可憐的九頭蛇,以為這樣就可以得到屬於自己的神域了嗎,也不想想有誰會真心向它獻祭!」
尹南娜又笑了:「是啊,洪巴巴腦袋雖多可不太好用……但是你若殺了它,就不怕惹惱了恩里爾?」
那趕車的武士突然抬起頭道:「今天在渡口發生的事情,洪巴巴已經違反了諸神的約定,所以我要去殺了它,恩里爾身為神靈也不能違反自己的神諭!……我眼中最美的姑娘,你為何要為它擔心?面臨惡戰的是我們,面對危險的也是我們,可我今天一定要拿起手中的劍!」
尹南娜看著那大漢似笑非笑道:「恩啟都,你一直想能與神靈比肩,要斬殺洪巴巴來證明嗎?」
那名叫恩啟都的武士傲然道:「洪巴巴就算擁有了神殿,又有多少人會真心的獻祭?我斬殺了那條九頭惡畜,就算沒有神殿,幼底河兩岸又該有多少人感激歌頌、編成牧歌傳唱?」
尹南娜掩口道:「可惜你來遲了一步,那在河中行兇的怪蛇已經被一位挺身而出的少年英雄斬殺,我當時也在場,是他將我安全的護送過河……你沒有成為救下滿船人的英雄,就要去尋洪巴巴的晦氣?我看你一個人恐怕打不過它,吉爾倒可能有這個本事。」
恩啟都從車轅上站起身來,回頭沖吉爾伽美什道:「城主大人,請您允許我單獨挑戰洪巴巴。」
吉爾伽美什瞟了尹南娜一眼微微皺了皺眉,又朝恩啟都和顏悅色的說道:「我最好的兄弟,我當然不會拒絕你的請求,但也不會讓你置身危險之中。你或許可以打敗洪巴巴,但很難阻止它逃走,請讓我為你掠陣截斷它的退路,讓你親手把它的九個腦袋一一砍下,成就你的功業!」
恩啟都躬身行禮道:「多謝城主大人。」
吉爾伽美什一擺手,又沖尹南娜說道:「洪巴巴的子孫們夜間不讓人們渡河,斬殺一條又有一條,總是無窮無盡的禍患,今天我要直接斬斷了這禍患的源頭!……尹南娜,難道你想阻止我嗎?」
尹南娜顏如花,用含情脈脈的眼神望著吉爾伽美什道:「我怎麼會阻止你,說實話,我也想看見有人宰了那隻九頭畜生,吉爾,你有這個勇氣,真是英雄!……謝謝你邀請我同車前去,我要親眼見證這人間難得一見的英雄壯舉。」
說著話她一提裙子,輕巧的跳上了車轅,從恩啟都的身邊上了馬車,一揮手道:「吉爾伽美什,出發吧,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她居然撇下阿蒙跟著車隊走了,阿蒙有些納悶同時還莫名鬆了一口氣。車隊繼續前行,從阿蒙的身邊經過,他又有點緊張,只聽吉爾伽美什問了一句:「尹南娜,你是坐著這輛馬車來的,不帶著它走嗎?」
尹南娜笑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