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十月十日,中共中央、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中革軍委發出《為一、二、四方面軍在甘肅境內會合給全軍的賀電》。賀電說:「正當日本帝國主義準備好了舉行對於中國新的大規模的進攻,我有五千年光榮歷史的中華民族,處在空前未有的危急存亡地位的時候,我民族革命戰爭的先鋒隊第一、第二、第四三個方面軍在甘肅境內會合了。」
「我們的這一在抗日前進陣地的會合,證明日本帝國主義的強盜侵略是快要受到我們全民族最堅強的抗日先鋒隊的打擊了;證明中國民族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與抗日聯軍是有了堅強支柱了;證明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全國同胞是有了團結禦侮的核心了;證明在抗日前線的愛國工人、愛國農民、愛國學生、愛國軍人、愛國記者、愛國商人,英勇的東北義勇軍以及一切愛國志士是有了援助者與領導了。
「總之,全國主力紅軍的會合與進入抗日前進陣地,在中國與日本抗爭的國際火線上,在全國國內政治關係上,將起一個決定的作用了。我全國主力紅軍的會合與進入抗日前進陣地,也將向正在革命怒濤中的西班牙民族證明,我們是他們反對法西斯反革命的好朋友,將向法國、比國、捷克國及全歐洲各國愛好和平的民族證明,我們是他們防禦法西斯德國侵略的好朋友;將向英勇抗爭至死不屈的亞比西尼亞民族證明,我們是他們反對法西斯義大利侵略的好朋友;將向全世界一切被壓迫的國家與民族證明,我們是他們反對帝國主義的好朋友;最後,我們將向蘇聯共和國、外蒙古共和國、內蒙民族、西北回人證明,我們是與他們共同奮鬥反對日本帝國主義與世界侵略者的最切近的好朋友。」
賀電指出「我們即刻就要進入一個新階段了,這就是抗日民族革命戰爭的新階段,這就是創立全國國防政府、抗日聯軍與民主共和國的新階段。」賀電最後號召全體紅軍將士「要在這個新階段中樹立全國人民的模範,樹立抗日戰線的模範,爭取一切國民黨軍隊加入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開通抗日前進道路,擴大抗日根據地,鞏固抗日根據地,為保衛西北而戰,為保衛華北而戰,為保衛全國而戰,為收復失地而戰,為聯合工農商學兵,聯合各黨各派各界各軍,驅逐日本帝國主義出中國而戰。」
十月二十四日,中共中央書記處將紅軍三個方面軍會合情況報告共產國際。報告說:「三個方面軍已完全會合,由於一方面軍的勝利與二方面軍的影響,由於你們的幫助與全國形勢在開展,四方面軍的領導者國燾同志等現在基本上改變過去的態度,不但政治路線上表示擁護中央與國際,組織上亦已經統一於中央與軍委的領導之下,我們對國燾採取信任態度,經過國燾去改造四方面軍,提高四方面軍的政治軍事文化水平,任命朱、張指揮前線作戰,中央軍委則指導其作戰方針,我們正大力在三個方面軍中進行幹部的政治教育,保證整個紅軍在民族革命戰爭的新階段中擔負組織者與領導者的責任。」
十一月十五日,周恩來離開保安,前往達河連灣,在與彭德懷共同制定了三個方面軍的山城堡作戰計畫後,又到達洪德城紅二方面軍總部,與賀龍、關嚮應會面,於二十三日到達山城堡紅四方面軍總部。
在山城堡,周恩來見到了分別一年多的老戰友朱德。緊握住朱德骨瘦如柴的雙手,望著朱德蒼老清癯、充滿悲愴神情的臉膛,周恩來內心一陣酸楚,也說不出話來了。朱德熱淚盈眶,也說不出的話來了。去年松潘一別,至今不過一年有餘,他卻經歷了那麼多的磨難。周恩來擁抱住朱德,不禁淚如泉湧。自張國燾頑固堅持南下,並強行另立「中央」在紅四方面軍中稱王稱霸以後,他與毛澤東他們一直都在擔心,怕再也見不到總司令了。
「張國燾的確是個心狠手辣的傢伙,但他只能為難我,還不至於想幹掉我的。」對於張國燾的百般折磨侮辱,朱德只是付之一笑。其實,由於他堅持反對張國燾另立「中央」和南下主張,張國燾實際上已對他實行軟禁。這樣的屈辱,只有他才能承受得住。
周恩來氣憤地說:「張國燾不得人心,所以,儘管他手上兵強馬壯,最後南下還是以失敗告終!」
朱德想了想,說:「恩來,你來的正是時候,有些事我得跟你說清楚。現在有人批評我,說我在張國燾率部南下和另立『中央』的時候,我沒有公開反對,沒有帶領一方面軍的同志北上。」
周恩來說:「他們的這種批評是毫無道理的。在同張國燾的鬥爭中,老總有理有節,肚量如海,是做得對的。要是你公開與張國燾對抗,率一方面軍的同志北上,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你和一方面軍的同志留在四方面軍中,對張國燾進行有理有節的鬥爭,一方面可以團結四方面軍的同志,一方面對張國燾的分裂活動也起到一定的制約作用。」
朱德再次緊握住周恩來的手,感激地說:「知我者,恩來也!」
周恩來說:「這一切,不僅我了解,澤東、洛甫、博古和中央絕大部分同志都了解。」
兩人正說話時,任弼時急忙趕來了。與周恩來久別重逢,任弼時內心感慨萬千。在促進張國燾轉變的工作中,有兩人功不可沒,一個是從莫斯科回來的林育英,一個是任弼時。當初,不僅是任弼時,二方面軍的指戰員也為這事大傷腦筋。張國燾畢竟是率大部人馬南下,不僅有四方面軍,還有一部分是一方面軍的,朱德和劉伯承也跟著。不明真相,還真叫人難判斷是誰搞分裂。經過幾番調查,任弼時才搞清楚這其中的原由。周恩來和毛澤東率紅一、三軍北上時就說過,黑就是黑的,白就是白的,張國燾分裂陰謀只能得逞於一時,用不了多久黨內同志就會看穿他。這並不是說周恩來有什麼先見之明,而是事實擺在那裡,北上是中央早就作出的正確決定。
見過朱德和任弼時,周恩來要去見張國燾。
這時候的張國燾,愁眉不展,情緒低落。南下失敗了,另立的「臨時中央」前幾天也不得不宣布取消。從莫斯科回來的林育英本來跟他關係不錯,卻沒有支持他,因為莫斯科也沒有支持他。得不到莫斯科的支持,他知道自己的「臨時中央」是撐不起來的。孤掌難鳴啊!現在的張國燾,已經不是一年以前那個手握重兵、躊躇滿志的張國燾了。南下損兵折將,一敗塗地,敗兵之將何以言勇?當初兩個方面軍在懋功會師時,他就是這麼藐視毛澤東、周恩來的。現在,他的處境比當時毛澤東、周恩來的處境還要慘多少倍。原巴望任弼時能站在他一邊,從而增加他與毛澤東、周恩來抗衡的砝碼。因為任弼時沒有參與他們之間的紛爭,也不了解內情。豈料,任弼時不但沒有站在他一邊,反而指責他搞分裂。這回,他真的是成了孤家寡人了。
見到周恩來,張國燾還為去年九月毛澤東、周恩來率紅一、三軍北上一事耿耿於懷。他陰著臉說:「恩來兄,不管怎麼說,你和毛澤東擅自率一、三軍出走,不能說是正確的決定。」
周恩來本想反駁張國燾,轉念一想,這時候用激烈的言辭,對這個回頭浪子不會有什麼用處。於是,他還是用溫和的語氣說:「國燾兄,以前我們之前的爭議,誰是誰非,留待以後的中央全會討論,留待莫斯科作出裁決吧!現在,你北上了,弼時、賀龍他們也北上了,我們三個方面軍就要會師了。我們還是多費心想一想三個方面軍會師後的戰略決策吧!」
張國燾搖了搖頭,說:「你們這種遇到矛盾繞著走,不及時解決矛盾的做法,我是很不贊成的。我們在懋功會師時,無論在組織問題上,還是在戰略戰術問題上,都存在分歧。要是當初我們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把我們之間的矛盾都解決了,何至於出現今日這種結局?」
周恩來淡淡一笑,說:「國燾兄,這次中央委派我來,不是要提舊事,而是要跟你們商量三個方面軍會師後的戰略方針問題。過去了的事情,我們暫時別去提了吧!」
張國燾嘆了口氣,說:「這麼說,是我張國燾心胸狹窄,老是想跟你們在這些小問題上糾纏不休啦?嘿,我也沒見你們的胸懷有多寬闊!我提議在三個方面軍會師以前,我的『臨時中央』取消,你們的『中央』也同時取消,我們都暫時歸國際代表團領導,待以後開代表大會選出新的中央。你們為什麼不答應,而在我宣布取消『臨時中央』後,你們仍以中央的名義發號施令呢?」
周恩來雙眉一蹙,盯住張國燾,嚴肅地說:「國燾同志,你這就有點蠻不講理了!中央是『六大』選出來的,你我都參加了『六大』,都投了票的嘛。這可是得到共產國際支持的中央啊!是你說取消就能取消的嗎?」
張國燾很不服氣,提高聲調說:「那我的『臨時中央』是在什麼情況下產生的呢?你們擅自率五六千人出走,而我周圍是八九萬人馬,他們絕大多數人都認為你們逃跑了,對你們已經失去了信任。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會聽從你們的指揮嗎?」
周恩來說:「這就成為你另立中央的理由嗎?」
張國燾說:「我也不想這樣做。但在當時情況下,我別無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