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奠基陝北 (一)到陝北去

紅一、三軍和軍委縱隊直屬隊共六千餘人,在毛澤東、周恩來等的率領下,九月十日凌晨離開巴西,經阿西於次日到達甘肅省迭部縣俄界。鑒於張國燾在反對中央北上方針、分裂黨和經軍道路上越走越遠,中央政治局於十二日在俄界召開擴大會議,討論張國燾的問題和部隊的組織及行動方案等問題。周恩來因病沒有出席俄界會議。

俄界會議揭露了張國燾擁兵自重,製造分裂,篡奪軍權黨權的陰謀活動,作出了《關於張國燾同志錯誤的決定》,指出四方面軍的領導者與中央絕大多數同志的爭論,其實質是由於對目前政治形勢與敵我力量對比估計上有著原則的分歧,張國燾誇大了敵人的力量,輕視自己的力量,以致喪失了在抗日前線的中國西北部創造新蘇區的信心,主張以中國西南部的邊陲地區(川康藏邊)退卻的方針,代替向中國西北部前進、建立模範抗日蘇維埃根據地的布爾什維克方針。由於張國燾同志的機會主義與軍閥主義的傾向,所以他對於黨的中央,採取了絕對不可容忍的態度。

他對於中央的耐心的說服、解釋、勸告和誘導,不但表示完全的拒絕,而且自已組織反黨的小團體同中央進行公開的鬥爭;否認黨的民主集中制的基本原則,漠視黨的一切紀律,在群眾面前任意破壞中央的威信。政治局認為,張國燾同志這種右傾機會主義與軍閥主義的傾向,是有著他的長期的歷史根源的。張國燾同志在中國共產黨內,犯過很多機會主義的錯誤,進行過不少派別的鬥爭。四中全會後一個短時期內,他雖是對於當時改造了的中央表示服從與忠實,但他對於自已過去的錯誤是並沒有徹底了解的。因此他在遠離中央,並在長期內脫離中央領導之後,又產生了新的機會主義與軍閥主義的傾向。很明顯的,張國燾同志這種傾向的發展與堅持,會使張國燾同志離開黨。因此,政治局認為必須採取一切具體辦法去糾正張國燾的嚴重錯誤,並號召紅四方面軍中全體忠實於共產黨的同志團結在黨中央的周圍,同這種傾向作堅決的鬥爭,以鞏固黨與紅軍。這一決定只發給中共中央委員。

關於組織問題,俄界會議決定:「一、將北上部隊縮編為中國工農紅軍陝甘支隊,由彭德懷任司令員,毛澤東任政治委員,林彪任副司令員,葉劍英任參謀長,王稼祥任政治部主任,楊尚昆任副主任。二、成立由毛澤東、周恩來、王稼祥、彭德懷、林彪組成的五人團,作為全軍最高領導核心。三、成立編製委員會,以李德為主任,葉劍英、鄧發、蔡樹藩、李維漢為委員,負責部隊整編工作。」

沉寂了八個月的李德,此時復出了。他不但參加了俄界會議,還被中央政治局任命為紅軍編製委員會主任。在此之前,他雖然沒有直接參加與張國燾的鬥爭,在北上還是南下之爭中,他是站在毛澤東、周恩來一邊的。不知為什麼,在兩個方面會師時,他一看到張國燾心裡就沒有好感。他感覺到張國燾這個人不僅狂妄自大,而且很陰險。看來,這一點他還算是有眼光的,叫他看準了。

離開巴西的那個凌晨,堅決執行張國燾南下命令的陳昌浩派紅軍大學教育長李特趕到紅軍大學,勸紅軍大學學員抵制中央北上命令,跟張國燾南下。擁護北上的李德跟李特大吵起來,兩人推推搡搡,幾乎要動武。毛澤東及時趕到,對李特曉之以理,耐心勸說。李特不但不聽,還跳起來指著毛澤東大聲指責犯「逃跑主義」罪行。站在一旁的李德擔心李特對毛澤東有過激行為,突然從身後將李特緊緊抱住。李特掙扎了一下,無法擺脫李德那鐵鉗一般的雙臂。李德身高力壯,動起武來李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毛澤東隨即就叫李德放了李特,還是君子動口不動手,以說理為主。

這時候,李德擁護毛澤東、周恩來的北上主張,而堅決反對張國燾南下,並非誠心誠意地支持毛澤東、周恩來戰略決策,而是從他自身的利益來考慮。北上建立根據地靠近蘇聯,很快就可以跟莫斯科取得聯繫,他就能將在紅軍中發生的一切,尤其是他認為最重要的毛澤東「違反共產國際路線」和對他打擊排擠的情況,向共產國際告狀。對他來說,沒有什麼事比這更為緊迫更為重要了。如果跟張國燾南下,那就越走越遠,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與莫斯科聯繫,才能向共產國際告狀。

不管怎麼說,李德支持北上有其積極的一面,那怕是出於他個人的動機,也是應該肯定的。所以,中央政治局把紅軍編製工作的重任交給了他,連葉劍英、鄧發等紅軍的頭面人物都成了他的助手,可見此時中央政治局對他這個共產國際派來的軍事顧問的尊重,儘管由於他的失誤曾經使紅軍遭受慘重損失。

在俄界會議召開的當天,張國燾直接致電紅一、三軍,電報說:「一、三軍單獨東出,將成為無止境的逃跑,將來真會悔之莫及。……諸兄不看戰士無冬衣,不拖死也會凍死。不圖以戰勝敵人為先決條件,只想轉移較好地區,自欺欺人論真會斷送一、三軍的。……望速歸來,受徐陳指揮,南下首先赤化四川,該省終是我們的根據地。」

九月十四日,中共中央再次致電張國燾。電報說:「一、四方面軍目前行動不一致,而發生分離行動的原因,是由於總政委拒絕執行中央的戰略方針,違抗中央的屢次訓令與電令。總政委對自已行為所產生的一切惡果,應該負絕對的責任。只有總政委放棄自己的錯誤立場,堅決執行中央路線時,才說得上內部團結與一致。一切外交辭句,決不能掩飾這一真理,更欺騙不了全黨與共產國際。」電報進一步說明「中央先率一、三軍北上,只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戰略方針,並企圖以自己的艱苦鬥爭,為左路軍及右路軍四軍、三十軍開闢道路,以便利於他們的北上。一、三軍的首長與全體指戰員不顧一切困難,堅決擔負起實現中央的戰略方針的先鋒隊的重要任務,是中國工農紅軍的模範」。「張總政委不得中央的同意,私自把部隊向對於紅軍極端危險的方向(阿壩及大小金川)調走,是逃跑主義最實際的表現,是使紅軍陷於日益削弱,而沒有戰略出路的罪惡行動」。「中央為了中國蘇維埃革命的利益,再一次的要求張總政委立即取消南下的決心及命令,服從中央電令,具體部署左路軍與四、三十軍之繼續北進。此電必須轉達朱(德)、劉(伯承)。立復。」

這時候,張國燾已經不把中央的指令當回事了。九月十七日,他發布南下命令,提出「大舉南下,打到天全蘆山吃大米」的口號,令左路軍、右路軍分別由阿壩和包座南下,於十月初集中到卓克基、馬爾康一線。徐向前、陳昌浩率紅四、三十軍及紅軍大學部分學員走回頭路,再次穿越浩渺沉寂、黃草漫漫、寒風凜冽的大草地。

俄界會議後,毛澤東、周恩來、彭德懷等率軍繼續北上。在俄界會議上,雖然提出了陝北和甘東將是紅軍必經之地,可能時要爭取休息,還提出了要打到靠近蘇聯的邊界去,但此時還不知道陝北尚保留有相當大的蘇區和紅軍。這時,紅軍已進抵甘南,而蔣軍的軍事新部署尚未完成,甘南的西固、岷縣、臨潭一線,只有甘肅軍閥魯大昌部一個師,兵力比較薄弱,西固到岷縣的封鎖線還沒有築成。九月十六日,紅軍擊退魯大昌部第六團的攔阻,於次日奪中川甘邊界的重要關隘臘子口,第二天乘勝佔領哈達鋪。

這個只有五百多戶人家、兩三千人的小鎮,有一條長長的小街,街道雖窄小,卻有很多店鋪。對爬雪山過草地的紅軍來說,此時進入哈達鋪,就跟來到繁華的大城市一樣了。鎮上民眾常年遭受地方軍閥部隊的掠奪,早就認定兵匪一家,見了兵躲都躲不及。可是,看見來了這麼一支衣衫襤褸卻軍紀嚴明、對老百姓秋毫無犯的部隊,很是好奇,見了外星人似的,爭相上街圍觀。不到一丈寬的街道,到處站滿了人,人潮愈聚愈多,不多久街上就擁擠得部隊都沒法走路。剛從陌生的藏族地區過來,現在見到的群眾,語言相通,彼此一打招呼,毫無隔閡之感。大家笑臉相迎,倍添幾分親近,軍和民很快就溶合在一起。有女的,見了身著軍裝腰間扎著皮帶的女兵看半天,問她們是不是女人,女兵們點頭稱是,她們不相信,把女兵拉到一邊,伸手往她們胸脯摸,以驗明正身,弄得女兵們不禁哈哈大笑。

進駐哈達鋪,周恩來和鄧穎超住在一座寺院旁的一個普通四合院里。這天,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身體已經有所好轉的周恩來和鄧穎超正在院子里聊天,忽然間想起了什麼,嘆著氣說:「我們翻雪山過草地來到哈達鋪,這些日子對外面情況一點也不了解,都成了睜眼瞎了!」

鄧穎超說:「要是能找到一些近期的報紙來看一看,那就大開眼界了。」

「這主意不錯嘛!」周恩來兩眼一亮。他看了看身邊的衛生員陳詩林,說:「陳詩林小老表,現在你沒啥事,出去找些報紙來。」

陳詩林惑然望著周恩來和鄧穎超,說:「部隊剛到這裡,哪來的報紙?」

鄧穎超說:「我們是說國民黨的舊報紙。」

陳詩林說:「國民黨的報紙,那上面儘是罵我們的話!」

周恩來說:「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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