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半修想了想:「如此說來,劉黎恐怕很快就會出現在觀蘭台,我們明天才動身,能趕得上嗎?」
唐朝尚:「地師傳承儀式可不簡單,那秘傳心盤之功容不得半點閃失,今日之劉黎要想發動也須聚畢生之功力,形神融入地氣靈樞心齋三日,做好了準備才能開始。……時代不同了,從這裡趕到成都跨越半個地球,如今只需要一天多,劉黎此刻還未出現,我們完全來得及。」
唐半修皺了皺眉頭道:「你就那麼信任郎繼升嗎?焉知這不是一個陷阱?」
唐朝尚手扶桌面抬頭看著天花板,眼神中有一絲少見的疲倦:「很多年前我就猜測,劉黎若舉行地師傳承儀式,最合適也最讓他放心的地點就是疊嶂派的觀蘭台。這些年我一直想從疊嶂派內部做文章,暗中下的功夫比其他任何一派都多,直到最近幾年才找到破綻逐漸入手,收買了一個郎繼升效力,不知不覺間積習漸成為我所控,他想反悔也已經晚了。
況且我從未要求他做過任何事,如今也不需要他出面與疊嶂派或劉黎師徒發生任何衝突,僅僅是暗通消息而已,他已經做了,我不再需要他幫別的忙,甚至不怕他反手對付我,自會率人出現在觀蘭台,在最合適的時間做最後的了斷。」
唐半修又提醒道:「假如郎繼升騙了你呢?」
唐朝尚:「他騙不了我,劉黎若在觀蘭台上心齋,天地靈氣亦將為之所聚,藉助疊嶂大陣可省卻不少功夫,遠望地氣自然能看出來。他一旦開始,就不能再停下來!這就是為何要準備的如此周詳的原因。」
唐半修有些疑惑的問道:「二哥,你對地師傳承儀式如此了解?」
唐朝尚:「那是當然,我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這幾十年來一直在搜集有關的資料,就算劉黎從未提起,但千年以來歷代地師傳承總有線索留下來。知道我為什麼會選擇這樣的時機動手嗎?秘授心盤之時儀式不能打斷,傳法之人也將耗盡神念之力,暫時不能運轉任何秘法,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唐半修哦了一聲:「原來如此,劉黎是動不了手的,那麼最大的威脅已除,只有守護觀蘭台的疊嶂派弟子才是麻煩。聽說皓東真人閉關,千杯道人遠遊,但消息未必屬實啊,就算郎繼升沒有撒謊,這兩人屆時也很可能出現。」
唐朝尚冷冷一笑:「劉黎不可能大肆張揚,所以才會選在觀蘭台秘傳心法,疊嶂派弟子本就不多,有高手又怎樣?我為此籌划了幾十年,等待的就是這一擊,精銳盡出,就是為他們準備的。此戰之後,郎繼升若存異心,這枚棋子也沒用了,他若沒有異動,那麼大勢已成別想再回頭,將是疊嶂派碩果僅存的前輩長老,就由他來執掌疊嶂派,為閣主所用吧。」
唐半修又提醒道:「二哥手中最後的棋子不止郎繼升,安佐傑這把刀隱忍的時間也不短了,他調集心腹在中國境內聚集,好像還在搞訓練。」
唐朝尚:「他想什麼,我明白,我看著他一次次受挫,也變得越來越聰明,聰明的安佐傑是強大的,這一次我將命他率眾入川,無論是皓東真人或者千杯道人,就他來對付吧。他只要不公然與組織反目就必須得去,自從梅蘭德搞了那個懸賞花紅之後,安佐傑早已被捆綁在這條戰船上,他想躲是躲不掉的。」
唐半修欲言又止道:「安佐傑怎會與組織反目,他心裡想要的是整個組織!只是二哥你……」
唐朝尚:「你是最了解我們兄弟的人,我和大哥不一樣,心裡很厭惡現在這個地方,不想把骨骸也扔在這裡,自知人生大願太執著,最後去做個了斷而已。這些年的準備,最後的棋子都用在今日,我當然希望能夠全身而退,就算不能也無所謂。半修,最後託付你一件事。」
唐半修趕緊上前一步道:「莫談託付,二哥交待便是。」
唐朝尚淡淡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我做足了準備,也不敢保證把握一切結局,凡事要想的周密。如果我此去不回,而安佐傑回來了,你殺了他!」
唐半修雙肩微微一震:「二哥莫要這麼說,我當然要與你共同進退。」
唐朝尚擺了擺手道:「這只是最壞的打算,屆時我們分兵兩路,你帶一批人守山外,我帶另一批人進山,在儀式結束之後手刃劉黎,安佐傑帶人隨我前去,若遇疊嶂守護弟子阻攔,便由他來出手。你一定要記住,過了約定的時辰還不見我下山,就立刻趕到無沖派在境內秘密內堂等待閣主,以我的名義將無沖派的傳承信物交給她,如果安佐傑回來,便殺了他。」
唐半修接話道:「我殺了安佐傑,以閣主的名義,然後由閣主通知江湖風門各派,她誅殺安佐傑剿滅無沖餘孽,得其傳承秘籍?」
唐朝尚連連點頭道:「半修,你果然是這世上最了解我心意的人,如果我與劉黎同歸於盡,這便是最後的安排。她已在江湖風門現身,陪同梅蘭德一起親密無間,如此才能讓無沖派傳承正式回歸。她是我的傳人,我完成人生大願所留的希望,我未完成的事情,等待她來完成。」
唐半修嘆息一聲沉默良久,這才抬頭說道:「雖然明知二哥報著必死之心,我也不希望看見這種事情。假如真的你沒有回來,而安佐傑能回來,當時的情形可想而知,絕對不能再把此人留給閣主。」然後他環顧四周又問道:「假如真是這種最壞的打算,這裡的一切,就這麼放棄了?」
唐朝尚也向周圍看了看,目光似乎能穿透牆壁看到很遠的地方,也嘆息一聲道:「雖然這個組織是我幫著大哥一手建立的,但我內心並不喜歡,無非是因為它能助我完成大願而已。我這一生除了一件事之外,其餘的都能放下。我已經將無沖派傳承的基業所需準備好,都是留給閣主的,另有一份資產是留給你的。至於朝和集團這個組織,在我大哥被劉黎所殺的那一天起,就已經不存在了。」
兩人又沉默了半天,還是唐半修先開口說話:「盡啟組織的精銳,也動用安佐傑的心腹力量,在觀蘭台絕地對付疊嶂派,應該是有把握的,二哥也不用擔憂太多。只是若走漏了風聲,也要防著江湖風門各派高手來救援,二哥不會沒有考慮吧?」
唐朝尚笑了,反問了一句:「我們在風門各派布下的棋子,如今還有多少?」
唐中修想了想:「經過梅蘭德這麼一折騰,基本上損失殆盡了,如今還能用的一枚棋子只剩郎繼升。」
唐朝尚卻搖了搖頭:「不不不,我記得龍樓派還有個王光宇。」
唐半修:「此人無用,雖然早就被潘翹幕收買,得了我們不少好處,甚至貪得無厭,但本人秘法修為始終一般,在龍樓派也毫無作為,無論哪一方面都是個廢物,半點用處都沒有,當初潘翹幕是看走眼了。」
唐朝尚:「怎可能人人都似詹莫道?那王光宇不僅是個廢物,而且是個貪佞背主的小人,與安佐傑一樣該死,但他與安佐傑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太沒用了。但有用無用不在於棋子而在於棋手,該讓他發揮點作用了,我們出點差錯,讓龍樓派自己查出內奸吧。」
唐半修:「二哥想下棄子嗎?自從安佐傑在南昌動了梅蘭德之後,風門各派確實都在留意自查,想找個差錯給出線索,龍樓派查出王光宇的貓膩很容易,他之所以到現在還平安無事,只不過是因為沒人把他當回事。」
唐朝尚輕輕用手指敲著桌面,五指連擊就像在彈鋼琴,低頭看著桌子道:「棋下到這個程度,有什麼子都該發揮作用了,龍樓派只要審問,王光宇就會交待出安佐傑的藏身處——他們在江西景德鎮建立的秘密據點所在。」
唐半修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這是調虎離山之計,江湖各派高手都將被吸引到那個地方,圍剿安佐傑在境內建立的巢穴。」
唐朝尚將桌面敲出音節來了:「是啊,我會提前通知安佐傑,他的巢穴已暴露,風門名派將來圍剿,命他帶著心腹手下趕到四川與我匯合。」
唐半修沉吟道:「此舉也轉移了各派高手的注意力,劉黎想秘密舉行傳承儀式,那就讓一切都成為秘密吧,只是時機要掌握的非常准。……閣主已經入川了,她與梅蘭德很親近,或許能查到他的行蹤,以這孩子的脾氣,若知道你要去,她恐怕也會去的。」
唐朝尚搖頭道:「不,安佐傑必須去,我也必須去,但她不能進入青城山!她是唯一不能參與此事的人,這不是她的決戰!我會親自下令的,這是我最後的師命,她會聽從的,她從來都沒有辜負過師命。」
……
唐朝尚確信劉黎會在觀蘭台舉行地師傳承儀式,而遊方來到此地也是這麼認為的,因為觀蘭台的確再合適不過!對於這個期待已久的儀式,遊方心裡很好奇,他對此地了解還遠不如唐朝尚那麼多。
唐朝尚和遊方都這麼想,雲蹤觀代守住持李永雋也隱約猜到了,至於這幾天一直在雲蹤觀陪著蘭德前輩的郎繼升長老更是這麼認為的。然而事實卻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之外,在雲蹤三天後的黃昏,遊方突然接到師父劉黎的電話。
當時他正坐在竹亭中與郎繼升和李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