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方這一招,其實就是一種江湖盤局術信手拈來的變化,說的雅一點叫「太公釣魚局」,意指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說的土一點叫「鋤頭局」,源自這麼一個故事——某人外出經商,接到家鄉妻子的來信,說即將開春,家中田地需要翻耕才好播種,望速回。
那人走不開就回了一封信,說自家田地里埋了一壇金子,千萬別讓人知道。他托一位同鄉將這封信帶回去,當時的鄉下女人大多是不識字的,他老婆也不識字,接到信需要找專門的代筆先生念。
送信的同鄉在路上就偷看了這封信,等他老婆接到信再找代筆先生一念,也就是幾夜之間,她家那幾畝板結的田地被人用鋤頭全部翻了一遍,金子自然沒找到,卻不用再請人套牛犁地了。
在回去的路上,遊方講了這個故事,逗得吳玉翀咯咯直笑,他不由自主用手摸著胸口,吳玉翀很關心的問道:「你不舒服嗎?」
沈四寶也看見了,與謝小丁咬耳朵說悄悄話,謝小丁則大聲說了一句:「他在摸良心呢,你能看得見嗎?」
遊方則嘆了一口氣道:「那些老鄉欲欺人卻因此自欺,倒是為我們忙乎了三天啊,這麼短時間種下這麼多樹苗,可真不容易。」
吳玉翀似笑非笑道:「自找的!又不是你讓他們種的樹。」
華有閑則笑道:「那塊地種樹苗還真的很合適,比種莊稼省事多了。那些樹苗真的能長成,未嘗不是好事,假如他們就是為了糊弄人也糊弄自己好騙錢,游大哥也不必嘆氣。」
……
夜裡有風,這風不算太大,卻剛好吹的小樹林以及附近山野發出娑娑之聲,他們五個人全部溜來了。
這次行動不僅要神不知鬼不覺不讓村民發現,而且吳玉翀還想瞞著薛奇男,白天時他們報了一個「蜀南竹海兩日游」,說是去竹海玩並在那裡住一夜,第二天才回來。
但是他們並沒有跟著旅行團走,半夜悄悄溜到這裡來「挖寶」。
遊方和華有閑先到樹林里展開幕布,將「藏寶地」圍起了大約四、五米方圓的一塊地方,站的稍遠一點果然看不出破綻。原計畫是遊方和華有閑下鋤頭和鐵鍬挖地,沈四寶在遠處小山坡上望風,謝小丁與吳玉翀就站在旁邊一邊打手電筒一邊看著。但是沈四寶說自己也能挖,一定要在現場「指導」,於是就把華有閑派到山坡上去做暗哨。
遊方還特意教華有閑學當地一種鳥叫,叫幾聲、什麼音調,分別代表不同的意思。
沈四寶堅持要留在現場也是有道理的,他運轉九宮心盤術,以那張藏寶圖為指引,也只確定了一個大概的範圍,在地上畫了大約直徑兩米左右的圈。據他的推測,當年薛奇男把東西就埋在這下面,如今深度在一米多接近兩米的地方。
但他的神識也穿透不了這麼厚的土層,直接感應到下面有什麼異物。不要小看這薄薄的土層,因為它與整個大地一體、與渾厚的地氣相融,對高手神識的阻隔作用非常強烈,沈四寶竭盡全力能感應到一尺之內的異常就不錯了。
怕大家下鋤頭碰壞了下面的東西,沈四寶要隨時注意感應異狀,所以要留在現場親自挖,並隨時指揮。
吳玉翀也堅持要自己動手,攔都攔不住,遊方只好給了她一把鐵鍬,讓她注意一點,下鍬的時候收點勁,不要用蠻力,防止碰到碎石之類的東西發出太大的聲音,也沒指望她能幫多大忙。
等到真動土的時候遊方才發現,這丫頭說自己練過詠春也不完全是花架子,詠春拳講究勁發於寸,而吳玉翀手中鐵鍬入土時勁力掌握的相當好,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能控制住的。
沈四寶揮著一把鋤頭,遊方與吳玉翀分別拿著一隻鐵鍬,而謝小丁一手拿著一隻光柱很直的強光微型手電筒站在旁邊照明。鋤頭和鐵鍛挖開土層的聲音並不大,混雜在風聲中,十幾米外就聽不清了。想當年薛奇男不可能將東西埋的太深,那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野,但四十多年過去了,可能是因為雨水沖刷旁邊的山坡,有土層的淤積,後來這裡才變成了耕地,地表又經過了重新的平整。
這樣的土層對於遊方而言很好挖,一開始碎石並不多,挖到一米以下,泥土中漸漸夾雜著石塊與一些陶瓦片,幾人的動作變得慢了起來。等到了後半夜,坑的深度已經超過一米五了,下方的直徑在一米左右,上方開口直徑有兩米多。
坑裡已經站不下多餘的人,三個人輪流下去挖,沈四寶用鋤頭將土刨開,遊方與吳玉翀用鐵鍬將浮土掀上來。兩點鐘左右,遊方看了看時間,招呼大家歇一會兒,沈四寶則皺著眉頭神情有點納悶,到現在還沒找到,他心裡也漸漸開始沒底了。
吳玉翀卻小聲的安慰他,再挖幾鍬說不定就有了,她已經是香汗淋漓,這可是重體力活,不到三個小時時間,他們已經挖出來幾噸土了。歇了一會遊方重新下坑,這時一鍬下去,似乎露出了熟土的痕迹,神識悄然延伸感應,並不觸動地氣,遊方察覺到下面有東西,但隔著十幾公分厚的地底土層,感應的不是很清晰。
沈四寶似乎也有感應,站在坑口上用手一指道:「那下面應該有東西,你往旁邊挖,小心一些。」
遊方點頭道:「我看出來了,有點熟土的痕迹,似乎很久以前被人動過,我繞著旁邊挖開就是了。」
說話間手腕一頓,鍬尖沿著熟土痕迹邊緣入地,恰好沒有碰到神識感應的東西,輕巧的往上一挑,有一大塊土層就被掀了起來,下面果然露出了東西:一個封口的罈子和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方形東西。
就在這時謝小丁突然發出一聲驚叫,而沈四寶與吳玉翀同時驚呼道:「小心!」
就在這一瞬間,瓦罐旁邊突然竄起一道如閃電般的白練,手電筒光柱下赫然是一條酒杯粗的純白色長蛇,上半截身子如箭射起,張口就咬向遊方握鐵鍬的左手腕。
遊方的反應自然極快,他的動作也不大,手肘往後微微一側,手腕一翻,鐵鍬的鍬面正好拍在蛇頭上,隱然竟發出金鐵撞擊之聲。
以遊方的腕力,想拍死這條蛇很簡單,就算不發力,鍬面只要微微一側,就能用鐵鍬的邊緣將蛇斬為兩段。然而他卻手下留情了,僅僅是把這條白蛇給拍了回去,然後就見白影在坑底一卷,蛇消失的無影無蹤。
事情也就發生在眨眼之間,謝小丁的驚叫餘音未絕,幸虧聲音很短促又恰好刮來一陣風,沒有被遠處的人發現異常。
沈四寶也出了一身冷汗啊,他感應到下面有東西,卻沒想到會突然竄出來一條蛇。有土層的阻擋,罈子又有散發出明顯的物性遮掩,蛇盤在罈子下面還真不容易分辨清晰。他趕緊道:「遊方,你快上來吧,下面的東西我來搬。」
「蛇剛才受了驚動,現在應該從洞里逃走了,你也小心點。」遊方爬到坑上面放下鐵鍬,換沈四寶下去搬東西。
「遊方哥哥,剛才嚇死我了,你的身手反應可真快!為什麼放過那條蛇?你的手一抖就可以殺了它。」吳玉翀抓著遊方的手臂問道。
遊方搖了搖頭道:「人家在地洞里呆的好好的,是我們大半夜挖的這麼深驚動了它,出於自我保護的反射才會咬人的,反正它也咬不著我,放它一馬就是了,我又不是斬白蛇的漢高祖。」
吳玉翀讚歎道:「你的膽子可真大,也真能沉住氣,要是我,剛才一定都嚇傻了,哪還能想到那麼多,你就一點都不怕嗎?」
遊方:「我也嚇了一跳,但習武之人講究處變不驚,毫髮之間應對從容。」
吳玉翀:「要是別的人、在別的場合說這種話,我一定認為是吹牛,但是遊方哥哥你,讓人好佩服啊!」
土中的油布已經多處腐朽,輕輕一剝就碎了,但裡面的木匣子保存的還比較完好,在手電筒照射下還能映襯出漆光,居然掛著一把小巧的黃銅鎖,鎖上浮現一層淡淡的綠銹。沈四寶沒有將鎖打開,直接把木匣遞給了上面的吳玉翀。
那個罈子看著不太大,比普通的泡菜罈子還小一號,就像個刷著黃釉的普通瓦罐,但是端起來卻相當沉。再看下面,應該是生土了,沒有人動過的痕迹,旁邊有一個茶杯口粗的洞穴,蛇應該就是從那裡躥出來的。
幾人沒有在這裡驗看東西,迅速將土坑回填,把起出來的樹苗又栽回原處。村民本來就是倉促種樹,地面被翻的亂糟糟的,他們這麼一折騰,也沒留下什麼痕迹來,然後慢慢的收起畫布,捧著兩樣東西回到了小山上,一起快速離開了這裡。
這一切神不知鬼不覺,除了一條蛇誰也沒驚動。
天亮了之後,他們已經回到了市區里的酒店中,在吳玉翀的房間里關上門研究好不容易挖來的「寶貝」。吳玉翀在衛生間里將罈子的封口打開了,笑眯眯地端到茶几上,伸手從裡面往外拿東西,一根、兩根、三根……金光閃閃,在茶几上排成一片,赫然全是金條!
難怪罈子那麼沉,原來裝的是這種東西。遊方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民國時期的東西,是民間流通的一種制式金條,三兩一根形狀很是規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