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師五戒在流傳中的表述多有出入,五舅公莫正金曾對遊方如此講述——
一忌承言萬諾:風水就是風水,世上諸事成因不僅僅在於風水一途,自古有一命、二運、三風水、四修陰德、五讀書之說。地師不能將所有福禍之事都託言風水,大包大攬彷彿一切都能以此道解決。從江湖門道看,此忌也是一種自我保護,同時給江湖同道留餘地。
二忌挑利引爭:所謂風水寶地不可能儘是無主曠野,不能借風水之名,挑唆主家謀奪、侵佔公山、廟產或他人之宅基、祖墳,以至於引起紛爭。古代這種事很多,鬧的家破人亡的情況都有。這本身就是造孽,還談什麼風水?
三忌妄加毀譽:古時大戶人家修陰陽宅,尤其官方重要建築,往往會請好幾位甚至好幾拔地師來看風水,建築工匠本身也是懂風水的。這時不能為了顯得自己高明,或者為了迎合某些人,對他人意見妄加毀譽,不方便說的可以不說,但怎麼看就怎麼說。
四忌截地留私:主家請地師看風水,費時費力費錢,地師點中了什麼地方卻暗中不言,另求重金指於他人,這是不應該的。若信任不專、接待無禮,地師可以拒絕,但為誰點地就應指明,不可隨意敷衍然後截地留私。
五忌附會自欺:地師不可能走偏天下山川無所不知,各處奇特的地形地貌也很常見,經常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此時不能強作附會自欺欺人。地理之道變化莫測,一時難辨就不要強指吉凶,不懂裝懂誤人。
莫正金所說如此。清初餐霞道人另有「看地五戒」流傳較廣:一戒自滿欺人、二戒貪婪聽囑、三戒顛倒是非、四戒利此損彼、五戒妄施鎮壓,其大意類似。
遊方說完之後,劉黎很滿意地點頭道:「這些都是口頭話,你卻記得很清楚,不錯!有很多人讀風水籍,只看所謂的門道,卻記不住這些看似沒用的講究。」
遊方慚愧道:「我能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五舅公告訴我這些也是江湖門道,無論是抬門檻還是撤門檻,到時候都能用得上。……而歷代地氣宗師傳承戒律,又有哪些?」
劉黎正色道:「它也叫地師五戒,可不是說說而已的江湖門道,你給我聽好了!一戒轉煞纏神,二戒顛倒靈樞、三戒遺局留患、四戒破敗地氣、五戒佔盡風光。」
歷代地氣宗師傳承戒律,第一戒竟然就是轉煞纏神。劉黎所授的戒律與一般出家人的修行戒律概念不太一樣,更確切的說是五種行為規則。此五種行為各有講究,有些不能犯,有些則有特殊的限制。
比如轉煞纏神,非不死不休不可用,而且一不小心會傷到自己。劉黎曾以轉煞纏神術對付陸文行,當時的情況是劉黎拼上性命也要殺他,破戒先傷己。至於今天對付三個小蟊賊,並沒有真正發動,就是演示一下原理嚇唬人。
第二戒顛倒靈樞,並不是針對他人,而是針對天下山川自然形成的風水格局,可以移轉、化解、利用,但不能強行去逆轉對抗,否則反傷已身,有違天人相合之道。
第三戒留局遺患很好理解,出於種種目的控制地氣移轉靈樞,事後不能甩手就走不收拾乾淨,給後來者留下人為的禍患。比如某人在荒野布下引煞陣,事後不撤了陣法盡量散去匯聚的煞氣,路過的其他人會倒霉。
第四戒破敗地氣,是指不能人為的製造風水煞局,傷害不相關的人,甚至永久的破敗某一處的風水。它與前面兩戒有聯繫,但此戒有所特指,不能因為與某人一時一事之爭,刻意製造長期甚至永久性的風水破敗。因為這樣一來,針對的不僅是與你爭鬥之人,而是今後居住此地的所有人。
第五戒佔盡風光則最為複雜。受秘法傳承,可以查驗地氣、移轉靈樞、滋養形神,相對普通人已經佔了莫大的好處。但有一點忌諱,不能企圖佔盡某處天地靈氣。數千年以來,人類自然形成的聚居地,都是廣義上風水最好的地方,大環境對生活、繁衍有利。
地氣靈樞來源於天地之間,不屬於某個人,更不可能永遠屬於某一個人,不要企圖將所有的好處永遠都收歸己有,這與顛倒靈樞沒什麼區別,也是做不到的。所謂天下風水,不是某人之風水,運用之間應順其自然。
這「地師五戒」是楊筠松楊公留下來的,不僅是歷代地氣宗師行走江湖的規矩,揚公當年有感門下桃李花葉紛呈,秘傳心盤留下一脈地師傳承,命其獨立於各派之外監察行止,並不是管人家的閑事,就是以此五戒監察天下風門各派。
劉黎最後說道:「時至今日世事變遷,當年楊公密囑早無餘效,但地師傳承卻留了下來,濫轉靈樞妄動地氣禍世者,歷代地師只要碰了上自會出手,我老人家的威名也不是憑空而來。知道了這些,你應明白這份責任不好背,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遊方含笑道:「說啥反悔,都上了船了,您老再告訴我想下船就跳水嗎?……弟子只是不明白,當年的歷代地師只有一個人,怎麼可能監察天下風門?」
劉黎也笑了,神情卻很是感慨:「地師五戒是楊公留給天下風門各派的,歷代地師只是於門外監察,號召風門各派協助。再說了,這也是祖師爺捶崗的手段,那些打算亂來的人,只要江湖上有地師在,他們總會有所顧忌,不敢公然張揚。」
遊方一皺眉:「噢,就是嚇唬人的呀?」
劉黎不置可否道:「地師名號說是嚇唬人的也行,江湖捶崗手段無非如此,但我老人家可不僅僅會嚇唬人。……假如真是濫轉靈樞妄動地氣禍世者,有機會定想除去當代地師而後快,省得以後上門來找麻煩,否則陸文行為何要暗算我、向左狐又為何想趁機殺我?」
遊方長出一口氣:「您老人家命我歷練不足時不得亮出地師傳人的身份,看來不僅是怕丟人,也是在保護弟子。」
劉黎瞪了他一眼:「這你倒明白的挺快!你放心,為師不會逼你做什麼,也不必事事學我。只要你自己守好這地師五戒,有餘力再談其他,起來吧!」說完話一揮手,散去了盜洞中不斷匯聚涌動的煞氣。
遊方隨師父走出了這棟房子,此時天光已經大亮,公園中有不少晨練的人,兩人散步般慢悠悠的走出公園。遊方在路邊找了一處共用電話,拔通了110道:「警察同志,我要報案,是兇殺案!……在南塔公園裡面,後山圍牆旁邊有一棟房子……裡面躺了三具屍體,地下還有兇器,可嚇人啦,你們快來啊!」
他報了「兇殺案」,也不是完全在撒謊,至少從那房子的門縫裡看進去,地上那三個昏迷不醒的人可不就像三具屍體?旁邊還放著一把鋤頭!之所以這麼說,警察會來的最快,這是遊方在謝小仙那裡學到的「知識」。
果然,等他們沿路北行離開南塔走向市區時,迎面開來了兩輛閃著燈的警車,直接沖南塔公園去了。事情已經辦完了,遊方問道:「師父,你老接下來有何指教,我們又要去哪裡?」
劉黎看著他:「你不想讓我總盯著你嗎?」
遊方趕緊擺手:「哪有這個意思,有您老在身邊指點,弟子求之不得。」
劉黎突然嘆了一口氣:「你放心好了,以後我不會再暗中盯著你,該教的我已經教了,就看你自己如何歷練,郴州一別,師父也該放手讓你行游江湖了。」
能聽出來劉黎這句話很認真,他是真的要走了,不會再暗中盯著遊方。遊方反而感到很不舍,牽著師父的袖子問道:「您老人家打算去哪裡?」
劉黎答道:「回去找千杯道人,現身助他一譬之力,然後好好敘敘舊,有空再去青城山一趟,到疊嶂派做客。我玩了幾十年的神出鬼沒,蹤跡極少有人知曉,如今也該出來走動走動了,讓江湖風門各派知道地師劉黎還在,一眾宵小風聞,諸事收斂一些。」
遊方又問:「您老以前就認識千杯道人嗎?」
劉黎望向前方,神情似是在回憶,嘴角泛起了微笑:「上次見面,他還穿著開襠褲呢。當時他爺爺就是疊嶂派掌門,我挺看好他的資質。要不是他爺爺捨不得,而且歷代地師也盡量不在各大秘傳門派中挑選傳人,我說不定就收他為徒了。」
遊方也笑了:「那真是故交啊,您老現在就走嗎?」
劉黎突然半轉身一巴掌拍過來,恢複了吹鬍子瞪眼的老樣子,呵斥道:「你巴不得趕師父快走,好自由自在去泡妞嗎?昨天說的話難道都忘了,血耙勾嘴鴨還沒請我吃呢!」
遊方一縮脖子趕緊道:「弟子正準備請師父呢,但不知在什麼地方啊,請您老帶路。」
劉黎哼了一聲:「有這份孝心就好,現在時間還早點,待會兒再去,你先領我逛逛郴州。」
遊方有點納悶:「讓弟子領您老逛街?」
劉黎以教訓的口吻道:「有些路師父可以領,比如去吃勾嘴鴨,但你不能總讓師父領路吧?這次來郴州,我領你去南塔領悟心盤,如果我不在,你自己知道去找尋嗎?郴州一帶有很多山川風水特異之處,今天是來不及遊山玩水了,但就在這郴州城中,未嘗不能有所發現。」
從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