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江湖遊子 第九十三章 清理門戶

「原來是周洪道長,動靜之間毫無痕迹,在下也是佩服的緊啊!道長既要問話,那就請問吧。」遊方不動聲色的還禮答話,表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狀,但心中卻很是驚駭,聽周洪道長的語氣,自己上樓之前他已經上來了,剛才一直沒有發現他就潛伏在附近。

剛才的情況比較特殊,如果換成自己只要以蟄伏之法事先藏好也可能辦到,但周洪不可能早就在這個樓頂上待著。應該是與他們一起從另一側上樓的,真有些高深莫測了。幸虧此人並不是紅衣人的同夥,否則剛才從側面暗算自己,後果不堪設想。

周洪尚未答話,躺在地上的紅衣人卻發出驚恐的聲音:「千、千、杯長老!」

遊方又吃了一驚,這個名號他在北京羊蠍子火鍋店聽劉黎提起過,千杯道人是江湖風門疊嶂派的供奉長老,也是疊嶂派的第一高手,論秘法修為與向左狐不相上下,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疊嶂派是當年楊公的徒孫楚天都所創,有千年歷史的秘傳門派,規模並不是很大但傳承極嚴,只要出師行走江湖的弟子幾乎全是高手,因此誰也不敢小視。

所謂供奉長老,是指地位非常高,本人並不主事,在門派中受到一致尊敬的前輩。劉黎特意提到千杯道人的大名,說明此人在江湖風門相當有影響,雖然疊嶂派就在青城山附近,遊方也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化身為做法事「捉鬼」的周洪道長。

千杯道人語氣一沉:「畜生,你認得我?」

紅衣人喘著粗氣道:「見到捲風索和流筋葫,就知是千杯長老駕到,晚輩並沒有開罪之處,望師叔念在家師的情面上……」

千杯道人打斷了他的話:「你還好意思提你師父!先回答我一句話,你在此行事為何有恃無恐?你也清楚如今這裡是什麼地方,出了什麼變故。」

這話有多層語意,紅衣人也許理解錯了,掙扎著答道:「是這裡的副總裁段信念一定要拜我為師,還給了我廠區的特別通行證。」

遊方一聽就明白了,以紅衣人的手段糊弄斷頭催那種人肯定是唬得一愣一愣的,說不定以為遇見活神仙了,想拜他為師也正常。紅衣人略施小計就能在鴻彬工業園內通行無阻,根本用不著潛入,被巡邏的保安撞見了也無所謂,誰也不清楚他在做什麼。

千杯道人沉吟道:「那個斷頭催?他知道你來幹什麼嗎?」

紅衣人:「我沒告訴他,只是說想藉此處地氣修鍊,他盡我方便。」

千杯道人又追問道:「既然如此,他請求你化解此地的煞局了嗎?」

紅衣人:「他根本不知道此地有戾氣化煞局生成,我也沒必要告訴他,說了他也聽不懂。」

千杯道人嘆了一口氣:「那就說你自己吧,我師兄過世之後,聽說你去了海外已成一方富豪,為何還要回來做這種事情呢?」

紅衣人:「我是來談生意的,順便南下找一個人。」說道這裡他瞄了遊方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忌諱。

千杯道人卻沒多問,徑自道:「你的私事我懶得理會,我師兄程箜之憾,疊嶂門之羞,今日終可了結,平日不好對你下手,沒想到你卻自投羅網。我要給師兄一點顏面,所以不會為難你,有兩個選擇,你是想死個三天,還是想死個痛快?」

這道人好狠,口稱不為難,卻輕飄飄給了這樣兩個選擇。那人驚恐萬狀,哆嗦的都快抽搐了:「師叔,我在國內外的所有資產加起來,總值上億,只要您……」

「真有孝心,還是給你個痛快吧!」還沒等紅衣人把話說完,千杯道人袖中飛出一條黑索,如影子般抽在他的身上,只聽空氣中發出一連串如炮竹般的輕微脆響,紅衣人體內竟似也發出同樣的聲音,身體抽搐陡然加劇,隨即就一動不動了。

遊方有些詫異道:「您就這麼把他殺了,不再多問幾句?」

千杯道人一聳肩:「還需要多問嗎?你剛才已經想殺他了,我不過多留了他幾分鐘而已。江湖血冷,見此煞局不破也罷,只當我疊嶂門下沒出過這麼一號人,但行此推波助瀾之事加禍萬人,怎可不清理門戶?」

遊方一抱拳:「我沒想殺他,只想將人拿下,很慚愧剛才是一時失手。久仰疊嶂派供奉長老千杯道人大名,萬萬沒想到就是道長您,請問此人究竟是何來歷?」

千杯道人看著地上的屍體似有些悲戚之意:「他叫李東平,出自疊嶂門下,是我師兄程箜晚年的關門弟子。我這次特意從青城山趕來,就為了清理門戶。……沒想到你卻先出手了,梅蘭德先生,請問你又是出自哪位高人門下?年紀輕輕有如此修為,不應該沒有字型大小啊。」

千杯道人問話時也微微有點吃驚,因為遊方並沒有稱他為前輩,這倒是很意外。千杯道人的年紀雖然不算很大,但在江湖風門各派中輩份相當高,比如尋巒派張璽等人都是他的晚輩。

遊方心裡則咯噔一聲,這個名字好熟啊!狂狐的堂兄不就叫李東平嗎?再細看屍體的臉,儘管有些輕微的扭曲,但五官輪廓依稀與狂狐還是有幾分相似,就是他,錯不了!

遊方心理清楚卻未多言,若從師父劉黎那裡,他與千杯道人應該是平輩,但不敢託大,很謙遜的答道:「在下剛剛入門未久,師父他老人家有言,若歷練未成,不得自稱他的傳人,也不得報他的名號。」

千杯道人皺了皺眉頭笑了:「依你的修為手段,還算曆練未成嗎?本以為我疊嶂派弟子出師已經相當嚴格,而你這師承也太誇張了,難道還是一代地氣宗師傳人不成?」

烏鴉嘴還是神仙話?這老道說的也太准了!遊方只得低頭笑道:「千杯長老說笑了!」

千杯道人:「呵呵呵,就是開個玩笑,不是給你亂編排師承的意思。其實我想說你是孫悟空,你師父是那個菩提老祖,出來混不讓報他的名號。」

遊方訕訕笑道:「我若是孫猴子,我師父他老人家就是如來佛,並非在道長面前隱瞞,師命如此我也無奈。」

千杯道人一擺手:「既然如此,貧道也就不追問了。你自稱海外歸來風水奇人,我剛見面確實有點看不慣,甚至暗中猜疑是否是那畜生的同夥,今晚才確定你不是。剛才見你出手,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遊方:「別說道長您看不慣,就連我自己都覺得彆扭,只為行事方便而已。只是千杯長老威名赫赫,怎會化身一位捉鬼作法的道士?」

千杯道人晃了晃手中的酒葫,似自嘲般的一笑:「我可不是冒充,貧道俗名就叫周洪,只是極少有人知道,我很少在疊嶂派露面,連那些晚輩弟子都不清楚。平日行走江湖,總得有點營生換酒錢,所以我既是千杯也是周洪。」

遊方陪笑道:「道長倒是坦率。」又一指地上的屍體:「人殺了,接下來如何處置?」

「生煞相化,陰陽消長,歸散於地氣之中。」千杯道人走到不遠處,伸手拔出了那柄被打飛的短劍,然後飛快的在地上輕劃,轉眼間就布成了一個陣式。

見此情景遊方有些慶幸剛才沒有拔出秦漁與李東平格劍互擊,這柄劍的材質相當之堅硬鋒利啊,也不知是哪一種合金?飛落在水泥樓頂上,竟然斜斜的插進去一寸多深,拔出來劍刃無傷。千杯道人灌注內勁用它刮水泥地的時候,看動作輕描淡寫,一划就是一道淺印,就像刮軟泥一般。

遊方若以內勁注於秦漁劍身之中,也可以辦到,但他卻捨不得,多一道劃,痕崩一個細小的缺口都會心疼,秦漁在他心目中可不僅僅是一把匕首。

千杯道人畫的是一個聚陰陣,一筆不添一筆不減,規規矩矩就是風水書上所記載的標準陣圖,如果稍有出入,那肯定是書上畫的不對。遊方親眼見過向左狐布下的聚陰陣,在身邊插了六桿旗幡,如果不發動的話誰也看不清是什麼陣勢,說明陣法已凝鍊於神識之中可以隨心變化。

松鶴谷向家最擅長的就是風水陣法,向左狐在這一方面的造詣應該在千杯之上。但千杯布陣也有自己的巧妙與高深之處,沒有利用任何布陣之器,就是隨手畫出陣圖,落劍之時神識凝鍊,匯聚地氣為陣法靈樞,此陣威力不強只是暫用,但如此利索的手段讓遊方看的佩服不已。

轉眼布陣已成,千杯道人持劍而立,這裡可不是香山谷地,他布的也不是向左狐那種大陣,遊方沒有看見四面有藍熒熒「鬼火」匯聚,只是在神識中感應到絲絲濃郁的陰氣就像被一個漩渦吸引,都匯入到短劍之中,劍身上漸漸有光芒跳動,就似點點幽藍的火焰。

劉黎從未教過遊方布陣,他也從未親眼見過高人完完整整的布下風水陣法,因此正在瞪眼看稀奇,唯恐錯過每一個微小細節。而千杯道人二話不說持劍上前,俯身給了李東平的屍身一下,劍上陰氣散盡,這具屍體連這衣服也迅速的腐化、裂解,最後只剩下一層渣狀的粉末。

千杯道人一揮袖,一道勁風捲起,粉末全部吹到樓下不見,地上只留下一串似蒙著一層顆粒狀白霜的鑰匙,看樣子已經朽化的不能再用了。風門秘法高手毀屍滅跡,都會用這種手段嗎?那可真是太方便了!但劉黎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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