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是剛認識時,遊方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肖瑜根本不會理會,但如今卻老老實實聽他的教訓,弱弱的答道:「我一開始也沒想跑出來這麼久,只想偷偷溜出來十天半個月,神不知鬼不覺的再回學校。其實都怪……怪你們!」
遊方:「怪我們?」
肖瑜似是撒嬌般的說道:「是啊,怪你,還有屠蘇、林音、陳軍他們,我哪會想到能遇見這麼多事,會這麼好玩,有點捨不得走。」
遊方不悅道:「好玩?你覺得好玩嗎,我們可不是陪你找樂子的!而且林音遇到的事,不是什麼好事!」
肖瑜趕緊抬頭解釋道:「遊方哥哥,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
遊方語氣稍緩道:「既然你只打算溜出來十天半個月透透氣,怎麼從英國跑回中國來了?而且還要租房子,一次就交一年的房租,有錢也不能這麼亂花吧?」
肖瑜臉紅了,再度低頭道:「我以前也沒有一個人出來租過房子,連酒店的帳都沒親自結過。當時一問中介,張大姐就告訴我按年租,我心想反正就是租唄,也不貴。……今後不會再這樣了,你們肯定覺得我特可笑。」
遊方忍不住露出笑意:「看見你第一眼,覺得你應該見過世面,大事理很明白,卻不講究這些小細節。沒人覺得你可笑,誰也不是生下來什麼都明白,不清楚的話就多問兩句也不會吃虧,不要沒事愣沖大頭蒜!……對了,你怎麼就這麼巧找到這裡來了?」
肖瑜:「我就是想到內地玩一玩,第一站就到了廣州,結果在飛機場遇到了一位老伯伯,人可好可好了,我向他打聽道,陪我聊了半天,是老伯伯告訴我可以住在這裡,能見識市井人家,還告訴我該怎麼找來。」
老伯伯?那一定是劉黎了,肖瑜可是看走眼了,劉黎那可是老太爺了!人可好了?也不知老頭在肖瑜面前怎麼裝的。遊方對師父的第一印象可不是這樣,雖然明知道劉黎絕非壞人,但從來沒想過給師父發好人卡。
……
此時此刻,正在白雲山中閑逛的劉黎突然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遊方腹誹了師父幾句,笑著說道:「你還真是遇見好人了。」
肖瑜很高興的點頭:「是的,我遇到遊方哥哥了,還有屠蘇妹妹,這段時間覺得很充實很開心!就真的捨不得走了,一直待到現在。」
遊方嘆了口氣:「屠蘇放假回家了,我也要走了,再過幾天,林音和陳軍也要回湖南,你一個人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趕緊回家認錯去吧,只要態度誠懇,父母不會把你怎麼樣的,你自己做的也不對,該受什麼責罰就受什麼責罰,別抱怨。」
肖瑜很失望:「遊方哥哥,你也要走了?」
遊方:「對呀,我也要回家過年,去看我奶奶。」
肖瑜很好奇的問了一句:「你老家那裡,好玩嗎?」
白馬驛還有莫家原一帶好不好玩?對於肖瑜來說一定非常好玩,但遊方可不敢再逗這位大小姐。搖頭道:「也沒什麼,就是普通鄉下而已,你還是快收拾收拾,去找那位學姐,然後也回家過年吧。」
肖瑜皺了皺眉心:「我就怕回去之後,沒機會再跑出來了。」
遊方笑了:「腿長在你自己身上,你在英國念書,你家裡人還能天天看著嗎?但像這種事情,以後還是少乾的好。」
肖瑜撅嘴道:「我不想在英國念書,回來讀書不也挺好的嗎?現在外面那麼多人都回國內工作了,都說這裡的機會更好,歐洲很不景氣。」
遊方:「不論在哪裡讀書,都要好好讀,如果你想換個地方,可以借這個機會跟父母商量嘛,我可幫不了什麼忙。」
肖瑜拿來紙筆,給遊方寫下了自己家在香港以及自己在英國的聯繫方式。遞給他道:「遊方哥哥,你可別把我忘了,有空去香港或去歐洲,別忘了找我玩。」
遊方伸手輕輕地敲了她腦門一下:「不要盡想著玩,求你一件事。」
肖瑜:「你說,有什麼事讓我辦?」
遊方:「回家之後,這裡的事情該怎麼說就怎麼說,要多揀你父母聽著高興的,比如你是怎麼獨立生活的,怎麼去中山大學蹭課的,但還有一些事,尤其是關於我的,比如我會功夫,帶你出去蒙面打架,一個字都別提……我想你的家世不簡單,說的太多,你的父母很可能派人調查我,我不想惹這些麻煩。」
這話很有道理,肖瑜偷跑到廣州,與人合租了三個月,所幸沒出什麼事。「同居」者是普通人也就罷了,假如其中有人來歷可疑,肖家很可能會暗中調查,否則也不放心。遊方倒不怕肖家查他什麼,但有些麻煩還是能省則省。
……
誠如遊方所說,齊箬雪這兩天很為難,將消息告訴肖家吧,就是對肖瑜失信,這丫頭會不高興的。但若不告訴肖家的話,肖家事後知道了消息,一定不會對自己有好印象。不論從哪個角度,還是應該通知一聲,這也是對肖瑜本人好。
正在這個時候肖瑜主動來找她了,並且與她商量了一件事,讓齊箬雪很高興。原本是左右為難,現在成了左右逢源。她笑著問肖瑜:「你是怎麼想明白的,自己要回家認錯?」
肖瑜抱著她的胳膊說道:「出來這麼久,應該回去了,不能讓爸媽總為我擔心。而且我也知道雪姐挺為難的,遊方哥哥勸我這麼做的。」
齊箬雪對肖瑜說的這個遊方更好奇了,她可是了解肖瑜的脾氣,三個多月的時間,什麼人能把這位大小姐教訓的服服帖帖呢?就此事而論,還應該感謝這個人。她很感興趣的問道:「你遊方哥哥長,遊方哥哥短的,這人究竟長什麼樣啊?」
肖瑜一拍腦門:「哎呀,這麼長時間,我都忘了給他照張像!……雪姐,求你一件事好不好,我上次跟你說的,與遊方哥哥一起教訓小流氓的事,還有他會功夫的事,不要告訴我爸媽。人家幫過我,我也不想給他惹麻煩,你明白的!」
肖瑜在廣州待了三個多月,她的家人為什麼一直沒找到?原因就比較複雜了。她用的是海外銀行的保密賬戶,隨身攜帶的是跨行聯名信用卡,轉賬消費記錄不好查。想找她,另一條線索是查她的海關出入境記錄,雖然麻煩點,可通過關係查這個信息是最方便的。
但這樣也只能查出肖瑜到了中國大陸,肖家勢力再大,也不可能地毯式地搜索一個人。還有一個線索讓人很無語,那就是肖瑜用自己的護照登記租房,中介公司按照規定是要到當地派出所登記備案的,派出所也應該將信息登入全國常住人口聯網檢索系統,很多流竄犯就是這樣被抓住的。
中介公司辦事也不嚴格,過了兩個月才匯齊一批資料集中備案,假如天天跑派出所一個一個登記,不僅自己煩,辦事的民警還嫌煩呢。而派出所辦事也拖沓,到現在也沒有錄入聯網,就算肖家再大的本事,能夠通過內地公安系統去查詢租住信息,現在也找不到肖瑜。
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劉黎認識肖瑜家的長輩,早就和肖家打過招呼。肖瑜的父母聽說有一代地師這種高人在暗中關照,也就放心了許多。而且以劉黎的身份,他們也沒辦法逼問老頭肖瑜究竟在哪。遊方雖在猜疑劉黎與肖瑜的關係,卻也不清楚這些細節。
劉黎此刻還沒有離開廣州,也在暗中盯著呢,就看遊方怎麼做?他叫徒弟指點並教導肖瑜,無論其它的方面做的多好,對一個離家出走的姑娘家,最後將人勸回去才算成功,假如遊方離開了廣州,老頭自己也會通知肖家父母來接人的。
而遊方沒有隻顧著自己走,找個機會將肖瑜勸回去了。劉黎很滿意,對徒弟的所作所為,左挑右挑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
遊方回到白馬驛,家裡人都挺高興,紛紛問他在廣州這段時間過的怎麼樣?遊方的行蹤並不瞞著家裡人,早就與父親暗中聯繫過,說自己到廣州「念」中山大學了,想體驗體驗南方的人文氣氛。
遊方這次回家帶了一件特殊的禮物,就是那幅題款為董其昌的《臨水觀山圖》,神神秘秘的對父親道:「老爸,我帶回一樣東西,考考你的眼力,看你能不能發現其中的門道。」
游祖銘一打眼就知道這幅畫是現代人的摹品,卻對畫功非常佩服,認為臨摹者絕對功底深厚,卻在題款、印章與紙質上留下了那麼明顯的破綻。兒子既然這麼說,肯定是有講究的,游祖銘非常好奇,連莫四姑都很感興趣。
奶奶與父親琢磨了一個晚上,還真把這幅畫的門道給揭開了,就是在工作室里用揭裱的方式,揭開了裱好的畫紙一角,發現了下面的真跡。游祖銘拿著畫對遊方道:「小子,真有你的,能掏來這種好東西!」
遊方笑道:「老爸若是喜歡,就留著玩吧!」
游祖銘大力拍著兒子的肩膀:「好兒子呀,這幾十年真沒白養,本錢回來了!」
莫四姑瞪了兒子一眼:「哪有幾十年,成成十七歲就自立門戶了,這幅畫,奶奶替他收著,將來做娶媳婦的本錢。」
遊方笑嘻嘻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