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是上大學前父親剛給她買的,牌子不錯功能很全,花了兩千七百多塊呢。屠蘇本不想要這麼貴的,她看中了一款四百多塊功能最簡單的手機,但父親卻堅持說女孩子用東西就應該稍微嬌貴點,否則會讓同學和親戚們看不起。這下倒好,一下火車,手機就沒了。
屠蘇有心報警,但警察能否破案希望實在不大,再說也耽誤不起這個時間和經歷,別忘了她是一個人剛到廣州正等著姨父來接呢。遠遠的看見站前廣場的外側有一排投幣式公用電話,她將旅行包的帶子緊緊攥在手心,小輪滾地拖著包到那邊去打電話。
投幣之後撥通了姨父的手機號碼,那邊剛響一聲還沒來得及接,旁邊突然竄過來一個人,伸手一把扣住電話:「找你半天了,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屠蘇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人又連聲點頭道歉:「對不起,認錯人了,真不好意思!」然後轉身就走了。
投幣顯示的餘額還在,電話可以繼續撥,屠蘇順手按了重撥鍵,這次很快就打通了。電話那邊姨父咳嗽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鼻音也很重,顯然是感冒了:「喂,你到站了嗎?」
屠蘇差點沒哭出來,強忍著委屈道:「姨父,我是小蘇,已經到廣州了,手機丟了,是用公用電話給你打的,你什麼時候到啊?」
姨父在電話里語氣很吃驚:「真不好意思,我今天感冒了,頭痛得很身子也沉,實在起不了床。一大早就讓一個朋友去火車站接你,路上堵,他可能晚到一會兒。廣州火車站很亂,你可千萬要小心不能隨便跟人搭話……你在哪裡?……那個電話亭我知道,你站在那裡別走開,我通知他到那裡找你,他姓鄭,你叫他鄭哥就行。」
屠蘇覺得這個電話打晚了,要是早得到姨父的提醒,在廣州火車站不隨便與人搭話,手機也不至於被騙走了。她不敢亂走,雙手緊緊抓著旅行包就站在電話亭邊等候,大約過了兩、三分鐘,有一個人穿過站前廣場的人群徑直朝這邊走了過來。
此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穿著淺色的休閑西裝,人打扮得乾淨利索,摸樣長的也算周正,有幾分英俊,帶著很和善的微笑。他一眼看見電話亭旁站著的少女屠蘇,如污濁晨風中一朵含苞凝露的嬌艷花朵,止不住眼神一亮,緊走幾步來到近前,滿面笑容的問道:「你就是小蘇吧?你姨父要我來接你,對不起,我遲到了。」
屠蘇有些遲疑的問:「您是?」
那人答道:「我姓鄭,年紀比你大不了幾歲,叫我鄭哥就行!……我們快走吧,車在停車場那邊。」
說著話鄭哥就要伸手去接屠蘇手上的旅行包,這隻右手剛伸出去,莫名覺得腋下與軟肋中間的某個位置突然一麻,緊接著一股酸脹感瀰漫全身,一口氣似乎憋在胸前上不去也下不來十分的難受。身子定在那裡不敢動,因為只要動一下,胸肋之間就如岔氣般一陣牽扯的刺痛。
他當然是被人暗算了,出手的人是遊方。
遊方一出廣州站,大老遠就看見了屠蘇,心中暗道真是有緣,如果不過去打聲招呼簡直對不起老天爺的安排。他走過去的時候屠蘇正在打電話,於是沒有打擾站在不遠處,卻恰巧看見了她打電話的整個過程,敏銳的聽力也聽清了她的通話內容,不禁眉頭微微一皺,沒有立刻現身而是悄悄閃避到一旁。
等到鄭哥出現,笑著伸手要帶屠蘇走的時候,遊方突然閃身而出就是一擊。他以前雖然殺過人,但都是速戰速決乾淨利索,出手從來沒有這麼陰損過。內家功夫就算只學練法不學打法也可以,側重於身心修養,但一定要問其中有沒有陰損招數,答案應該就是此刻遊方所用的手法。
遊方這一擊,就是「打穴」功夫,不像武俠小說中描寫的那樣神奇,一點中對方就完全動不了而且還不受傷,其實被打中的人大多是鄭哥那種感覺。也不一定要點中醫所說的那些穴位,運內勁打透對方的身體就可以,但擊打特定的部位效果會更好。至於「解穴」,手法也不太複雜,運內勁再拍透了就行,對方會很難受,至於受傷的輕重,要看打穴者的手法了。
遊方沒有像影視劇中演的那樣伸手指去「點穴」,而是右手虛握成拳,頂出指食與中指的指節敲出一擊,旁邊的人看上去感覺不輕不重,就像兩個熟人碰了一下在打招呼。但是他的手法可夠重的,鄭哥接下來這段日子只要一做稍微劇烈的運動,就會覺得胸肋酸疼全身發軟出虛汗,連小弟弟都硬不起來,就算好好休息調養,至少也要大半個月才能恢複過來,就似大病一場感覺很虛弱。
更陰損的是,除了肋側一小塊淡淡的淤青,全身上下沒什麼異常,就算去醫院做一個全身掃描,也查不出任何毛病來。遊方是真的怒了,而且替屠蘇感到萬分的後怕,才來了這麼一手,如此還沒完。
鄭哥肋側一麻站在那裡動彈不得,緊接著身子一空,本想去拿旅行包,自己卻像旅行包一樣被人勒了起來,晃了兩步被塞進了旁邊的電話亭靠在玻璃檔風上。眼前發黑冒金星,直喘氣卻沒法大聲說話,耳邊聽見一個聲音低低道——
「你這個雜碎,給我聽好了!……你不走運,今天碰見高人了,但你也很走運,老子今天不想開殺戒,留你一條命,也在你身上留點東西,假如將來你再冒壞水干這種勾當,小弟弟就得萎,一輩子性無能……不信的話,這幾天你就試試,看我說的是真是假!」
遊方的打穴效果最多也就一個月,至於最後這一番話,純粹就是江湖驚門「神仙話」的手法了,看上去似乎是連哄帶嚇的忽悠人,但很多時候真的很有效。說完話他一拳打出,投幣電話內部稀里嘩啦一陣響,外殼也癟下去一大塊。
屠蘇有點傻了,鄭哥剛剛伸手要接東西,旁邊突然又來了一個人拍了他一下,然後就摟著肩膀像很熟的樣子進了旁邊的電話亭,還說了一句悄悄話並發出一聲響動。鄭哥沒出來,那人卻甩著右手好像很疼的樣子,轉身來到了面前,屠蘇一愣認了出來,驚訝的問道:「怎麼是你,剛才是怎麼回事?」
屠蘇當然認識遊方,在滄州給她照過像,在濟南又送了她一張軟卧車票,當時被身邊的同學開了好一頓玩笑,卻連此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此刻在廣州重逢自然有一種親切感,卻對發生的事疑惑不解。
遊方沒有多做解釋,掏出自己的手機遞給她道:「剛才你給誰打過電話,用我的手機再打一遍就明白了!……行走江湖,丟了什麼東西不要緊,但別把人給弄丟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們在停車場一定還有同夥,快跟我走,邊走邊打電話。」
口中說話手上也沒有閑著,左手提起屠蘇的旅行包,右手拉住屠蘇的胳膊,挽著她快步離開了站前廣場,混在擁擠的人流中穿行路口來到一條街邊。遊方在北京一直使用一部小靈通,但不是沒有手機,他有一部手機從來沒忘記過充電,但通常卻不插卡,而隨身總是帶著兩張神州行卡,一張是與家人聯繫專用的,另一張從來沒有用過卻一直充值備著。
此刻插在手機里的,就是那張備用的神州行卡。屠蘇腳下不由自主的被他挽著走,遊方對她還算客氣,沒有扣住脈門拉著走。等他們站定腳步時,正巧站在一家大酒店的門口,屠蘇的電話打通了,她聽見了真正的姨父聲音:「小蘇,你在哪裡啊,電話也打不通!」
屠蘇終於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那部投幣電話不知被人做了什麼手腳,接電話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姨父!當時聽聲音就有些不對,但電話里的「姨父」說自己感冒了,她竟然沒多想。一瞬間她的臉色變得煞白,如果不是遊方挽著恐怕會當場軟倒在地,不知是因為後怕還是委屈,眼淚終於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撲簌簌如斷線的珍殊。
「姨父,我差點見不到了你了……」屠蘇盡量使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但聲音仍然帶著明顯的哭腔。
電話那邊的人急了,高聲問道:「我正在路上,開車過去接你,出了什麼事,你到底在哪?」
她在哪裡?遊方耳力敏銳聽見了電話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適時提醒道:「我們在流花賓館,要他到大堂來接你。」
站在一家四星級酒店門前,自己背著一個包還拎著一個包,一位美少女靠在懷中哭著打電話,過往行人紛紛好奇的觀望並竊竊議論。遊方感覺太不自在了,他想找點東西給屠蘇擦擦眼淚,一摸兜只掏出一塊髒兮兮的黃綢,皺著眉頭又塞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屠蘇打完了電話,遊方盡量柔聲勸道:「別哭了,沒事了,我陪你進賓館大堂等人好嗎?……現在這個樣子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把你怎麼樣了!」
屠蘇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大街上靠在一個「陌生」帥哥懷裡哭,而剛才是這個人救了她,趕緊站直了身體,臉上淚痕未乾,轉瞬間又羞紅了,表情怯生生的有些激動,卻不知怎樣感謝才好。
遊方心中暗道:「還是靠在懷裡感覺更舒服。」口中卻說:「有我在不用怕,不要站在大街上說話,我們進去坐一會兒。」
在流花賓館大堂一角的沙發上坐下,屠蘇已經擦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