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無痕此刻哪有心思去追什麼鳳凰大王,只想著趕緊回去將這個天大的「喜訊」告訴雲縹緲,連忙點頭道:「知焰仙子所言極是,我們來此的目的已經達到,還是先回青漪三山吧!」
水無痕著急回蕪州,連崑崙仙境的洞天美景也無心留連,但是回到蕪州後,雲縹緲卻在閉關。水無痕本想與他商量之後再決定如何歸還青蓮寶燈?最佳的辦法是先向梅振衣請教修復燈芯之法,再由水無痕送還青城劍派,說明事情的詳細經過。
青蓮寶燈對於青城劍派而言,比洗劍池這一塊洞天福地重要多了,如此一來,也不會再與孤雲川相爭,請高人勸解幾句,青城掌門以及門中眾長老們很好下台階。從另一方面講,水無痕也等於為孤雲川立下大功,那她與雲縹緲結緣……
想法雖好,但是梅振衣與雲縹緲都在閉關,水無痕暫時也只有等待。
他們返回青漪三山後不久,山中有一場慶典聚會,菁蕪山莊外那處風水池完工了,雖然只是一個「假局」,但晚輩弟子並不知情,幸苦這麼多天總算完成使命,人人都很高興。完工的日期比預料的要早,看來眾弟子在建造過程中法力運用越來越純熟,都有進步收穫,劉海也很高興,下令在山中舉行一場聚會慶祝。
梅振衣曾在三山幽谷中為提溜轉建造了一處茶肆,至今一直保留,眾弟子聚會慶祝的地點就在茶肆外的空地上,胡春、龍騰、應願、水無痕、等「長輩」皆有座位,其餘晚輩弟子三三兩兩侍立一旁,場面比較隨意輕鬆。
劉海宣布,本月眾弟子的零花例錢加兩倍,先前師長答應給晚輩的靈丹、法器、天材地寶等物。今天一併賜下。大家可以藉此機會暢所欲言,交流這一段時間修行中的得失體會,有什麼未明之處可以當眾請教,大家也一起聽聞借鑒。
這也是一場形式鬆散的門中法會,想水無痕這樣的別派弟子本應迴避,但劉海沒拿她當外人,也請來參加了。在眾修士談性正濃時,忽然一齊止住了話聲,都轉頭向方正峰看去——他們聽見了腳步聲。有人走下了方正峰。
要知道青漪三山有多大,方正峰有多高,有人走路,腳步聲怎麼震動谷的中央呢?且這腳步無聲而有息,一般人聽不見,只有修行人的靈覺能感應到,彷佛神識也不用自主的隨之有節奏的震動,修為越高的弟子感應越強烈。
極目望去,就見參天林蔭深處,五色條石鋪就的蜿蜒山道上,走下一位高簪道人,留著三縷黑髯,發簪是一柄金光閃閃的四寸小劍,飄然拾階而下卻似足不沾塵。
時間還不到半年,祖師正一真人就出關下山了,在眾晚輩弟子面前現身。眾弟子趕緊飛身迎上前去,在方正峰腳下拜服於地,恭迎梅振衣出關。有些晚輩弟子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他。
梅振衣站定之後微微點頭道:「爾等山中之語,我盡聽聞。修於行各有所獲,為師甚慰!既是清閑法會,我不擾之,請續談自洽。」言畢一抬手,如春風拂面無形,將眾弟子都扶了起來。
水無痕也在眾人之中,正要上前說話,梅振衣又道:「水姑娘,我知你有事,請把懷中之物呈上。」說來也怪,一百多人的場合,就算梅振衣不叫破水無痕的名號,神念所指,眾人也自然知道他在對水無痕說話,其中玄妙難以形容。
水無痕趕緊上前再行一禮道:「孤雲川弟子水無痕奉師命拜訪青漪三山,恭迎梅真人出關!……先前已拜見山中諸位尊長,蒙諸般點化指教獲益良多,更得知焰仙子與梅毅長老之助,於崑崙仙境蠻荒中尋得一件殘器,正想請求梅真人指點補缺之法。」
她是第一次見到梅振衣,該說的一句都不能少,當著眾人的面,也沒有說破「青蓮寶燈」這個名字,同時從懷中取出了一盞青玉蓮花,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梅振衣一拂袖憑空收去青蓮寶燈,眼神有些飄渺,既象看著水無痕又像看著很遠的地方,微笑道:「此物我拿去觀摩,我知你心思,當如你所願。」又朝眾弟子道:「不必在此環侍,退下罷。」說完轉身朝山上走去,一步一階看似並無異常,然而轉瞬見就消失於高峰之上。
眾晚輩弟子並不覺得特別奇怪,祖師來去如神龍隱現,自合仙家風範,倒是劉海等幾位親傳弟子感覺師父有些微妙的改變,難以思議琢磨,想必是此番閉關修為更進。
「劉海、胡春,過幾日恐有高人來訪,不論從齊雲觀來還是從五湖山莊來,若點名見我,你等要親自迎上方正峰,不可失禮。」梅振衣的身形消失後,劉海與胡春的神識中印入了一句吩咐。
梅振衣此次閉關是有時限的,要在洗劍池斗劍之前出關,不論屆時他參悟了多少玄通,而現在時間還早得很,他卻提前出關了,說明閉關時的修行發願都已證悟,這是個很驚人的消息,連知焰都覺得意外。
這天黃昏,梅振衣坐於方正峰上登山長階地盡頭,遙望遠方若有所思。知焰與他並肩而坐,也看著遠方說道:「此番破關而出,有何證?」
梅振衣似是自言自語地答道:「靈台照徹,四野砂鳴蟲語無不畢現,心境寧淡不可思議,彷彿真空劫再臨,如處無邊玄妙方廣世界,靈台不寐卻可見青漪三山,只覺已非人亦非仙人,唯仙而已,竟至冷眼如斯,觀萬事只有願心而不起波瀾。」
知焰微笑道:「我當年從崑崙仙界初入人間時,尚未成仙連苦海亦未渡,卻自視非凡人,與你交往三年方知心境有缺,得入苦海門徑,而你不同,就算飛升成仙之後,也從未有仙家自覺,今日忽有此心境,想必修為是更上一層次第了。」
梅振衣:「我過往之心境,與先師孫思邈教導有關,今日有所感,恩師孫真人觀眾生疾苦,也似冷眼含悲憫、所行精誠心,此悲憫冷眼非凡夫所謂彼無情冷眼,我至今還有很多話想請教孫真人。」
知焰:「靈台不寐,心印無別,你仍可在靈台中請教孫真人,我聽的你方才的證悟之言,倒很似佛門各乘天的果位境界。」
梅振衣搖了搖頭,皺眉道:「應當不是各乘天果位,成仙之後也有修行次第,玄妙難言因而無名,但各家境界總有相通類似之處,我自己也說不清。」
知焰又笑了:「你今日不僅法力勝過我,修為境界也在我之上,何日可證金仙成就啊?」
梅振衣一愣:「金仙?我想都沒想!千年修行或可再談發願歷化形天劫,如今無此行亦無此心。」
知焰岔開話題又問道:「你拿來了青蓮寶燈,鍾離師父說你自知修復燈芯之法,你有何手段呢?」
梅振衣又是一愣:「師父這麼說了么?我還不知道,也未仔細琢磨,或許會有辦法吧!」
知焰有些哭笑不得,轉頭看著他道:「你此番出關之後,怎麼總顯心神恍惚,與我說話也似走神,這可不是平常的你啊?看見此時的你,就想起從天國回來後的清風仙童。」
梅振衣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若有所思地說:「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太上所言恍惚心境,我今日終於有了體會,修為雖不能與清風仙童相比,但也理解他當日為什麼會那樣?你叫我跟隨清風去崑崙仙境,果有大收穫。」
知焰一抿嘴:「那要恭喜你了,但願不必像清風那樣去受一筆,你對劉海、胡春交待將有高人來訪,究竟是誰呢?」
梅振衣:「我也不清楚,但知道一定會有高人前來,當水無痕將青蓮寶燈帶入青漪三山時,竟然驚動了閉關的我,你猜我在靈台定境中看見了什麼?……龍空山幻法寺的守望住持,還有佛心舍利,此物來歷絕對不一般,它是佛門聖器。」
知焰詫異道:「青城劍派非佛家傳承,據說這盞燈與天庭前輩金仙赤精子有關,而且它落於姚妖王手中三百年,也未有事情發生啊?」
梅振衣:「我一觸手便知此燈是古物,而青城劍派的千柱祖師法力雖強也未成仙,無人真正發動其仙家妙用,當然無所驚動,……我既然要尋找修復燈芯之法,就不得不設法發動它。」
三天後的夜間,方正峰上忽然有萬道金光漫射而出,照徹三山洞天,這金光彷佛是「活」的,光芒照遍之處,仙家神念法力自然延伸,如同化身無限,就連洞天結界彷彿也被洞穿,于山中可見青漪湖與齊雲峰夜色。
山中可見山外景象,山外雖看不見三山洞天,卻也有奇異的反應,從九連山直到蕪州城中,夜空中浮現出點點金光,若星漢游移,又似天上有很多人打著小燈籠在飄行,蔚為奇觀。
山中弟子當人都被驚動了,紛紛走了出來向方正峰上望去,就連聽松居中的張妖王與徐妖王也不例外,這時聽見梅振衣於方正峰上以神念傳音道:「山中有飛天之能者,皆可上來出手演法。」
梅振衣不知用什麼辦法發動了青蓮寶燈,為了試煉這盞神器的妙用,邀山中眾修士鬥法切磋,他請的可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所有具備飛天之能者。一聽這話,徐妖王展開玉骨扇,第一個跺腳蹦上天去了;張妖王祭出空桑柄分水刺緊隨其後;一道劍光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