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遊仙不是一個人來的,也不是從齊雲觀方向來,他的舉止向來狂誕,穿著紫色長袍,有兩名美女左右相隨,從青漪湖中凌波踏浪直奔法柱峰後山五湖山莊而來。他想不知不覺突然帶著人出現在青漪三山中,讓「師父」梅振衣大吃一驚,也是藉機告訴對方——我來拜師是遵守約定,但修為還是在你之上,用這種方式找回一點面子。
可惜左遊仙一入蕪州境,清風就以神念傳音告訴了梅振衣,等他一入青漪湖,知焰就發現他了,青漪三山早已今非昔比,想悄然潛入哪有那麼容易?
左遊仙大袖飄飄凌波而來的時候,梅振衣早就領著知焰、提溜轉、阿斑、梅毅等一眾修士在五湖山莊門前等著呢。左遊仙微微有些意外,梅振衣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左遊仙還有閒情逸緻帶著兩位異族美女,而且是他認識的。
左遊仙身邊的兩位女子二十多歲,衣服嘛——很省料,背心式的小坎肩腰肢露在外面,紗裙及膝開腰卻低,嫩生生的小圓臍很晃眼;身材嘛——很性感,豐胸細腰肌膚呈健康的淺麥色,稍深的眼窩眸子很漂亮,卻戴著薄薄的面紗擋住半張臉,光溜溜的手腕和腳踝上不僅有手鐲、腳鏈,上面還掛著的小金片,走起路來響聲清脆,比漢族女子的環佩之聲更有一種韻味。這就是當年在突厥人的軍帳中見過的、車簿可汗送來伺候左遊仙的一對龜茲女奴,她們的變化並不大,就是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當年清風在終南山鬥法逼退左遊仙,這位左至尊后來又回到了熱海軍營,其時車簿大軍已敗,梅孝朗揮軍殺來,熱海軍營大潰。左遊仙見事不可為也就離開了,臨走時動了惻隱之心,從亂軍中帶走了這兩名一直很小心伺候他的龜茲女奴。
這兩位龜茲少女是車簿挑選出來伺候左至尊起居的,模樣身段自然一流。她們連漢地的話都不會說,也不知左遊仙的來歷,只知道他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神人」,也是自己的主人。左遊仙被她們照顧的很舒服感覺很愜意,後來也就長留在身邊為姬妾了——他常年奔波江湖獨來獨往,身邊也沒什麼舒心的伴侶。
左遊仙與梅振衣打賭后去了崑崙仙境,立一處洞府清修,把這一對龜茲女奴也帶去了。閑來無事教她們說漢地語言,另起了名字,也傳了她們修行法訣。這兩位女子資質不錯,竟過了入門這一關有些成就,左遊仙就更歡喜了。左大至尊說是閉關清修,日子過得可一點都不清苦,有美人相伴離俗務勞神,修為也有精進,簡直是啥也沒耽誤。這一次到青漪三山來拜師,他把兩名龜茲女也帶來了,倒不是為了炫耀。而是按規矩認師門。
他剛剛踏上岸邊,梅振衣就迎上前笑道:「左遊仙,我已等你多時了。」
左遊仙在水邊站定。長揖道:「貧道左遊仙,給梅真人見禮,依當年之約前來拜師。」這話說的倒也乾脆,尚未拜師,此時見面只揖不跪。
兩名龜茲女子見左遊仙給梅振衣行禮,也連忙行禮道:「奴婢左金奴、左丹奴給梅真人見禮。」竟然是吳越一帶的口音,與左遊仙一樣。
左丹奴?一聽這名字就知道是左遊仙給起的,怎麼像穿越前聽過的一個服裝牌子?梅振衣伸手虛扶,點頭微微道:「左遊仙,你真是信人,不要在此地說話了,隨我進五湖山莊吧,這裡也是為你準備的修行地。」
五湖山莊如今已基本建成,作為出入青漪三山的門戶屏障,規模當然很大。梅振衣心目中在此坐鎮的最佳人選就是左遊仙,但他也清楚山中未必能長留左遊仙。進了正廳,眾人都坐下。拜師不著急,先聊平起平坐幾句閑話,也算給左至尊面子。
提溜轉很好奇地問了一句:「左遊仙,與梅公子打賭后這些年,與你前些年念念不忘四處搗亂相比,有什麼區別嗎?」這小鬼雖多嘴,但說話往往一語中的。
左遊仙聞言神色一肅:「矢志不忘,精進之源;執念不消,也是修行之障。我雖有出神入化修為,卻未歷出世清靜之心,總有關口難越。這幾年清修暫忘一生之念,竟得多年未有之精進。僅此點化之緣,也可前來拜師了。」
梅振衣:「聽你的話,心中有不甘,卻守諾無怨。以修為論,我如今尚不如你,也不必再教法訣,所以你不必是我門下的傳人。今日結師徒之名份,來日持弟子之禮則可。左遊仙,拜師之後你還有什麼打算?」
這話什麼意思?左遊仙不是梅振衣教出來的徒弟,他的修為甚至在梅振衣之上,因為諾言而拜師。這種情況很特別,所以梅振衣沒有讓他以傳人身份拜在門下。也就是說左遊仙奉師命持弟子禮,只是梅振衣私人身份的弟子,卻不是青漪三山的傳人,也不受青漪三山這個「門派」的其他約束——假如梅振衣在此開宗立派的話。
梅振衣處置的很得體,左遊仙很滿意,當即起身相謝,答話道:「我有一事請求應允,清風仙童就在蕪州,我想向他出手請教。」
梅振衣臉色變了變,搖手道:「左遊仙,你的修為確實比當年有所精進,但怎會是金仙的對手?退而言之,就算你能勝,為了當年曾敗,就要無端挑戰辱人嗎?狂放非罪過,但如此輕狂自尋事端卻是不該。」
左遊仙解釋道:「您誤會了,絕無挑戰之意,就是試法請教,以印證這些年修行得失,希望師父幫我請求清風仙童。」說到這裡,他不自覺中改口叫師父了。
知焰的手指輕輕敲擊几案,笑著說:「左遊仙的意思我明白了,有印證修為之心,希望清風仙童成全……這樣吧,今晚舉行拜師儀式,明天我與振衣帶你去敬亭山求見清風。」
當天黃昏時,就在五湖山莊舉行了拜師儀式,積海、曲振聲等人也到場觀禮。拜天、問道就免了,直接受戒、賜器。
入門戒、門中弟子行止戒也免了,沿襲東華門的「大成十八戒」,天下共守的無傷戒,以及梅振衣在彭澤立約的那三則,直接作為師傳戒律授給左遊仙,最後取出昆吾劍道:「此器曾在你我之手來回數番,當真是結緣之物,今日正式賜予你。我名為爾師,實則互為師徒。」
左遊仙接過昆吾劍以師禮拜謝,儀式就算完成了。
梅振衣為左遊仙準備的修行居所就在五湖山莊,但是當晚左遊仙卻被他叫上方正峰。好不容易有這樣的一位高手可以放手切磋,試一試自己新創的神宵天雷術的威力,當然不能錯過機會。師徒兩人試法切磋,沒有讓人來旁觀,過程如何外人不知,如今的梅振衣論神通法力還是鬥不過左遊仙的,但左遊仙也不好擊敗「師父」。
這一夜方正峰上神雷滾滾,法力激蕩澎湃。
左遊仙帶來的那一對侍姬左金奴、左丹奴也沒在五湖山莊歇著,她們被知焰叫到隨緣小築的內宅說話去了。她們跟隨左遊仙來拜師,一起向梅振衣與知焰行跪拜禮,也不能白來。知焰賜給她們一人一支短刀和一瓶丹藥。這短刀不到一尺長,配著很漂亮的墨綠色皮鞘,看上去就是龜茲人佩在腰間切肉食常用的彎刀。其實刀鞘與刀身都是法器的一部分,各有其妙用,刀鞘當然是湟魚皮煉製,刀身是妖湟頭部後方那兩片彎曲的骨頭煉成。女人煉製的法寶除了實用之外,還講究漂亮好看。
第二天梅振衣與左遊仙走下方正峰,在五湖山莊看見左金奴與左丹奴,對望一眼神情有些古怪,都盡量忍住沒有笑出聲來。原來她們換了裝束,烏亮的長髮披在肩上,這與左遊仙是一個髮型,但妙齡女子披髮與男人披髮視覺效果不同,多了幾分秀麗飄逸。
髮型如此也就罷了,關鍵是衣服變了,換成了淺紫色長衣,似道袍又非道袍,是在道袍的基礎上做了女性化的改動,束腰垂絛更顯腰肢曲線,飾以瓔珞襯托雙肩窈窕。這衣服如果是立嵐穿著肯定十分得體自然,但是穿在這兩人身上舉手投足總覺得有些彆扭,尤其是那一雙大袖,兩個女子都不知道把手怎麼放才好。還好,面紗還在,原先的裝束總算留了一件,然而就是這面紗看上去與這身服飾最不協調。
怎麼回事?原來昨天剛見面時,梅振衣覺得她們眼熟多看了兩眼。提溜轉在一旁註意到了,以為是她倆身材好又穿得少的緣故,很不喜歡她們在青漪三山中這種打扮。當年晚上在隨緣小築趁說話的功夫,就攢動她們換衣服,不知它都說了些什麼,知焰也命兩人換裝。
上好衣料當然不缺,谷兒、穗兒又是裁縫好手,大家出意見,連夜就給她們做了一套新衣服。梅振衣看見了心中暗樂,這些人如果放到現代社會可以去做服裝設計師了。左遊仙沖二女微微一笑道:「這身裝束很好,你們將面紗除去吧。」
……
「左遊仙,聽說你要向我試法請教,究竟想如何出手啊?」這是在敬亭山谷中清風說的話,他神情淡然背手而立,站在五丈開外。
左遊仙躬身施了一禮:「就像當年在終南山中一樣,以昆吾劍御器直擊。」
「好,你出手吧。」清風回答得很乾脆。
左遊仙神色凝重,口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昆吾劍激射而出,爆發出無數耀眼的光芒。隨著短劍的飛射,劍身上不斷散出一道道短劍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