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雷神劍 第201回 山雨來時風漫天,子夜雷鳴隱驚魂

何幼姑不說話,一轉身從後面離開了大廳,梅振衣朝何家夫婦尷尬地笑了笑:「看來妹妹真是惱我了,我去看看她想問我什麼。」也朝後面去了。

何木生的表情也很尷尬,抬起手想勸阻,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等梅振衣走遠了,這才沖婆娘小聲道:「幼姑這孩子在使小性子,莫要衝撞了梅公子,他雖未告訴我們身份,但也沒有絲毫對不住我們的地方,要不你也去看看?」

何仙姑道:「這麼多年不知道他是誰,幼姑有些著惱也不意外,責他幾句而已,想必不會讓梅公子下不了台……他這次上門,會不會是來提親的?」

何火根面露喜色道:「我們家要辦喜事了嗎?」

何木生:「別忘了幼姑的病還沒治好,梅公子這次來應該是說治病的事吧?」

不提廳中何氏一家如何議論,何幼姑一直走到後院,在梅振衣當初從天而落的水塘邊站定腳步。梅振衣跟了過來,低頭問道:「妹妹還在生氣嗎,你想問我什麼?」

何幼姑轉過身來,仰起臉看著他,直截了當地問道:「呂道長,這一次到我家,沒發現大家看你的眼神有什麼不同嗎?」

梅振衣長揖及地,賠禮道:「幼姑妹妹,我不該瞞了你們這麼多年,我就是梅府長子梅振衣,早想對你們明說,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你們是如何知道的?」他一見這個架式,也就不再兜圈子,痛痛快快的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這麼說還好,話一出口就見何幼姑一跺腳,眼圈都紅了,質問道:「你還問我,兩年前你說我有先天不足之症,天年不過三七,你剛走沒幾個月,你們梅家就來人了。」

「誰?我可是吩咐過家中下人,誰也不許向你們泄露我的身份。」梅振衣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還會有這種事。

何幼姑:「原來你一直想把我們蒙在鼓裡,還講什麼早想明說?來的人是六老爺梅六發。他找上門告訴我們一家,小呂道長就是梅家的小公爺,還說我的病梅家大少爺一定能治好,讓我們放心等待。然後又告誡我們全家人,誰也不可泄露消息,大少爺不暴露身份必有深意。」

原來是梅六發乾的,可惜這小子已經死了,梅振衣也無法再去追究,梅家的下人中知道他與何家的關係,又能私下裡干出這種事的只有梅六發了。梅振衣嘆了口氣又問道:「六發還說什麼了?」

「這些還不夠嗎?當時我娘正在張羅著給我找婆家,上門提親的人很多,她是左挑右選。而我爹不同意我出嫁,認為病沒治好,嫁出去是害人家,時常與我娘拌嘴……但是六老爺一登門,誰再也不敢再提這些事了,甚至都不敢讓我多出門!……六老爺沒明說,但意思誰不清楚?梅大少爺,你好威風!就讓我這麼不明不白的等著你嗎?」

何幼姑發出一連串地質問,有些氣喘,忍不住咳嗽起來。梅振衣上前輕輕撫著她的後背道:「幼姑,生氣可以,但別傷了身子,是我不對,可我真不知道六發來過,確實不是我讓他來的。」

何幼姑:「他是你們家的奴才,若不知揣摩主子的心思,敢背著你這麼做嗎?」

這一句話問得梅振衣難以回答。是啊,六發若不是揣摩他的心思,敢做這件事嗎?說到底還是他與何家的關係太曖昧了,六發才會私下裡挑明,以為猜中了少爺的想法。梅振衣也不想多做辯解,只有哄著幼姑道:「錯都在我,妹妹想怎麼責罰我,才能不生氣?」

幼姑一扭身子上前一步,甩脫了梅振衣輕撫後背的手,紅著眼睛低頭道:「我哪敢責罰你,梅公子一個不高興,蕪州都要顫三顫,我們何家可承受不起。」

何幼姑說出這種話來,梅振衣也不知心中什麼滋味,他不是想欺瞞何家人,沒說明身份怕的就是今天這種局面。如今何氏夫婦以及何火根對他很恭敬,但卻有了一種難言的生疏感,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上門蹭飯惹人疼的小呂道長。只有何幼姑把他叫到後院紅著眼睛斥責一頓,才能感覺到她還是把他當作從小一直認識的那個人。想到這裡,梅振衣乾脆把臉色稍微一板:「幼姑,你何苦這樣說我?我是那種人嗎?這些年來,我可曾做過任何對不起你們一家人的事?你們對我的好,我一直記在心裡。」

見梅振衣也有些動氣了,幼姑撅著嘴扭過臉道:「你為什麼要那麼做?從一開始就騙我,獨自一人在齊雲觀父母都不在身邊,把自己說的那麼可憐,還隔三岔五來我家騙吃騙喝,害得我和哥哥還經常上齊雲觀給你送東西。」雖然還是在數落,但責問的語氣淡了不少。

憑心而論,何氏一家人對「小呂道長」是很不錯的,何木生甚至把他當作了半個兒子。梅家雖然私下裡幫了這一家人不少忙,但論家業根基,何家對他的付出未必不如梅家對何家的付出。

梅振衣為什麼要「騙」這一家人,這個歷史遺留問題追究起來就複雜了。他第一次上門送葯,也許是因為何幼姑眉目之間酷似曲怡敏吧,牽動了他穿越前記憶中的情懷,隱瞞了自己的身份,是怕嚇著這一家人。

如果就是這麼一次交往也就罷了,但是後來與何家兄妹弟結識就不那麼簡單了,捫心自問,梅振衣也不是單純的要給何幼姑治病。那時候他剛剛穿越不久,仍處於孫思邈離去後有些迷茫困惑的時期,尤其是對自己的身份有些迷茫,他身邊甚至都沒有真正的親人。

在與何家人的交往過程中,他找到了一種很平凡的普通人之間的親切感,這種心境正是他當時所需要的,所以也不想開口說破。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個微小的誤會越積越深,到現在還真不好開口說出真相。梅振衣甚至有些感激梅六發。已經挑明了,省得自己再去為難,如果不想瞞何家人一輩子,總是要面對今天這一幕的。

「幼姑妹妹,如果我說就是為了騙你,從當初見到你第一面開始,你信嗎?」梅振衣這一句話問到了關節上。想當初何幼姑只是一個五、六歲面黃肌瘦頭髮稀疏的小丫頭。何木生也不過是個老實憨厚的農家漢子,梅家大少爺能騙他們什麼?

幼姑也不再生氣了,期期艾艾地說道:「其實我沒什麼好怪你的,你沒騙我們家什麼。如果說這是騙,不知有多少人家都希望能被你這麼騙一次?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是梅公子?」

梅振衣一聳肩:「我也沒辦法,自從一來到這個世界上,我就是梅振衣,開始有點想不明白,但後來也就認了……假如叔叔嬸嬸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你還會當我是道士哥哥嗎?」

前面幾句話何幼姑聽得似懂非懂,後面一句何幼姑卻聽明白了,假如當初就知道小呂道長是梅家大少爺,也不可能有這些年自然而然的交往了。何幼姑站在那裡沉默了半天,咬了咬嘴唇抬頭問了一句:「好吧,梅公子,我還把你當成道士哥哥。只想問一句,如今你打算怎麼辦?」

此刻何幼姑的神色含羞帶嗔,說話時微微喘著氣胸脯也在起伏,恍然就是曲怡敏的模樣,梅振衣看著她不覺中心神有些恍惚,不知自己究竟是回到了穿越前,還是穿越後的那個妄境。忽然覺得有些暈眩,扶住何幼姑的肩頭道:「我來是想告訴你,明日我就要閉關煉丹,等靈丹煉成,或許能治你的病。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此事一定需要你自己點頭。」

何幼姑卻誤會了,低著頭看著腳尖道:「我聽說梅公子認了府中從小伺候的一對丫鬟為表親,後來娶為媵妻,是個有情種子。但我等的是道士哥哥,你若上門提親,我想要明媒正聘,梅公子能做到嗎?」

明媒正聘這四個字,在當時的年代,以梅振衣的身份幾乎是做不到的。就算何木生有個小小的承務郎出身,南魯公的嫡長子也不可能娶他的女兒為正妻,婚姻大事父母之言,梅振衣自己也做不了主。

何幼姑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傷感,不知道是有意為難梅振衣還是她自己的真想法,或者就是為了賭氣?她明知道這個要求梅振衣肯定答應不了,但還是說了出來。

梅振衣怔了怔,隨即道:「好說,但我與妹妹商量的事,卻不是這個。」

何幼姑有些意外地抬起了頭,神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失望:「你要和我商量的是什麼事?」

梅振衣:「你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不能再耽誤下去必須服藥。但我煉的靈藥,藥性相當猛烈,你能否承受尚在未知之數。若不服藥還有三、四年光陰,若服藥,可能生也可能死。」

何幼姑的臉色也變得沉重起來,不再說別的,上前拉住梅振衣的袖子道:「道士哥哥,你是孫老神醫的徒弟,說話我信,有幾成把握?」

梅振衣:「七成把握。」

何幼姑看著他,眼中有水光,就這麼默默的凝視了半響,這才閉上眼睛道:「我服藥,這條命就交給你了,剛才那些話算我沒說過,這些年你也是真心待我和我的家人,我不想為難你。」

梅振衣:「既然你答應了,我再去問問你的父母,這話一定要提前說清楚。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的,明日就進山煉藥,下個月就來接你去服藥。」

梅振衣煉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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