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雷神劍 第200回 伊人粉面含嗔意,梅郎何故稱呂郎

花溪谷兩邊人來人往,韋曇撐船來回,波若羅摩就在山坡上看著。山谷中的黃昏來的比平原稍早,太陽在西邊的峽谷中隱去時,也就不再有人渡河,忙碌一天的韋曇該休息了。他將船撐到北岸,伸手拖到了岸邊高地上,虯結有力的手臂上肌肉的弧線充滿了力感。

對岸的廖鳳喊道:「韋家哥哥,我阿爹請你去寨里吃飯。」

韋曇頭也不回地喊道:「多謝,不必了!天快黑了,你也早些回家。」

這時梅振衣已經飄然走下了山坡,知焰挽著波若羅摩也跟了過去,提溜轉緊隨其後。韋曇在岸邊放下船正要回自己居住的草堂,梅振衣上前迎住拱手道:「韋曇居士,好久不見!」

韋曇看見他微微一怔,隨即還禮:「這不是呂純陽道長嗎?怎麼來到烏龍山了?」

「當日在落歡橋邊,我是攜了一份呂純陽的書,但我在塵世間另有身份,我姓梅,叫梅振衣,來自江南蕪州。此番造訪花溪谷,就是為了找你的。」

「找我,何事?」韋曇的眼光從眼前眾人臉上掃過,梅振衣注意觀察他的神色,韋曇看見了知焰,看見了波若羅摩,甚至也看見了提溜轉,但他看見波若羅摩時的眼神並沒有任何特殊的變化,也就是說——眼前的波若羅摩對他而言是個陌生人!

「韋家哥哥,你小心,他們帶著鬼仔!」對岸的廖鳳還沒離開,站在那裡大聲喊道。看來她學過苗人巫術,也有幾分特殊的本領,遠遠的察覺到提溜轉的存在了。

韋曇回頭喊道:「多謝提醒,我看見了,沒什麼,陰神而已。」

提溜轉微有些不滿地嘟囔道:「什麼鬼仔,我明明是個女兒家。」

「韋曇,你真的不認識我了?我是波若羅摩!」波若羅摩已經情不自禁走上前去。目不轉睛地看著韋曇說話,眼神中充滿了難言的委屈。

韋曇:「對不起,這位小姐,我真的不認識你……請問梅公子,你來找我究竟為了何事?」他還是向梅振衣說話。

看來清風擔憂的沒錯,韋馱天殞身之前,願心中根本就沒有波若羅摩。可憐她離開仙界到人間尋訪韋曇這麼久,見了面卻形同陌路。波若羅摩鼻子一抽,已經快哭出來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知焰趕緊牽住她的袖子,在耳邊悄悄說了幾句什麼。

梅振衣苦笑道:「這位姑娘與你前世有緣,今生前來尋找,我萬里迢迢送她來此,不料你卻已不認識。」

韋曇答道:「我觀梅公子也是修行人,應明白前世已去,只修今生之行。我看這位波若羅摩姑娘不是凡人,何苦尋訪至此呢?一動念,則再入苦海。」

韋曇對尋訪至此的波若羅摩沒有什麼特別的熱情,甚至沒有多看幾眼,梅振衣又無法說他什麼,畢竟眼前的韋曇不是當年的韋馱天。就算是韋馱天又能怎樣?這時知焰小聲道:「波若羅摩已見韋曇,我們的事情也辦到了,還是走吧。」

歷經千辛萬苦找到韋曇,就這麼走了嗎?這不是梅振衣希望的皆大歡喜的結局,心中有說不出的遺憾。但知焰的眼神中卻另有深意,梅振衣與她對望一眼,又沖韋曇道:「我承諾幫這位姑娘找到你,既見居士,也不多打擾了。歡迎你有空到蕪州作客。」

他們要走,但波若羅摩卻要留下來,因為知焰暗中對她說了一番話:「他不認識你又怎樣?現在不就認識了嗎?你的願望就是長伴在他身邊。此時此地,不是不可能實現,又何必傷感呢?若他就是你要找的韋馱天,那這花溪谷就是靈山腳下,我看也沒什麼不同。」

還是女人懂女人的心思,知道該怎麼勸。波若羅摩就在花溪谷住了下來,梅振衣等人幫她在離韋曇所住草堂不遠的地方,一處小高坡上建了一所竹舍。波若羅摩就在竹舍中棲身,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在花溪谷南岸種滿了各色鮮花,一年四季長開不謝。

仙界的波若羅摩花想在此地開放很難,但波若羅摩畢竟是仙界花神,烏龍山中所有的各色山花,她都有辦法移植到此谷中開放。她每日就在花叢中看著韋曇撐船來回,宛如又回到了仙界的靈山腳下。

三天後,梅振衣等人建好竹舍離開花溪谷的時候,廖鳳又來到了對岸。這一次卻沒有唱山歌,而是望著河對面山坡上的波若羅摩,眉頭緊鎖充滿擔憂之色。她感到了一種威脅,不知從哪裡來了一位天仙般美麗的女子,就住在了韋曇家的旁邊隔壁不再離去。

「梅公子,那苗女看花神的眼色,頗有些不善呢!」提溜轉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嘟囔道。

梅振衣:「這很正常,她是擔心波若羅摩搶走了韋曇。」

提溜轉:「那苗女會巫術,會不會對波若羅摩不利呢?」

知焰:「這倒不用擔心,波若羅摩畢竟是仙界花神,非凡人之軀,那些巫術傷不了她。」

「可是波若羅摩一個孤身女子,長的又那麼美,住在山谷里,有壞人欺負她怎麼辦?別人又不知道她是仙界花神。」提溜轉還不甘心,總覺得事情的結果不夠圓滿。

梅振衣笑了:「波若羅摩不懂俗事,不會欺負壞人,但壞人欺負她也不容易,她畢竟有仙家法力……再說了,韋曇就在一旁,他雖然不認識波若羅摩,也不會允許壞人欺負這樣一位孤身女子的,最好真的有人上門找波若羅摩的麻煩,韋曇又可來一場英雄救美,宛如當年在靈山腳下,未嘗不是這一世結緣的開始。」

如果能看清提溜轉的表情,它此刻一定是眼神一亮,恍然大悟道:「這就是你與知焰仙子推演的結果嗎?難怪會讓波若羅摩就那麼留在花溪谷!……要不,我們派幾個人冒充壞蛋去騷擾波若羅摩行不行?事先商量好,讓波若羅摩半夜喊救命,韋曇一定會來救她,這一救一謝,兩人不就交往上了?」

知焰揮手朝提溜轉腦門的位置敲了一記,這鐘離權「師傳」的動作她也學得挺像,笑著斥道:「世上總不缺奸惡之徒,何必我們再去多事?假如落到韋曇手裡,下場能好嗎?」

「我總覺得那個唱山歌的苗女,肯定會去找波若羅摩的。」提溜轉還是沒完沒了。

梅振衣:「天下這麼大,韋曇為什麼偏偏要到這偏僻的花溪谷來?一定有原因。我看那苗女廖鳳,十有八九就是被韋馱天打落的妙音伽藍,韋曇要渡的人就是她。」

提溜轉的語氣嚴肅起來:「很有可能啊,她的山歌唱得很好聽,就不知舞跳得如何?這是梅公子推演得出的結果嗎?」

梅振衣:「我哪能推演出這種仙界輪迴之事?是猜的。」

……

「你為什麼纏著韋大哥不放,他又不理你?」這是在波若羅摩的竹舍前,苗女廖鳳問她的話。自從波若羅摩來到此地,廖鳳總是心神不定,終於忍不住跑上門來說話。

「我沒有纏著他,只是每天看著他。」有陌生人上門問話,波若羅摩一點也不驚訝,和顏悅色的回答。說話時帶著淺淺的微笑,笑容中有開心的滿足感還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你能為他做什麼?你會做飯嗎?會洗衣服嗎?會鋪床疊被嗎?會養蠶紡絲嗎?會操持家務嗎?」

眼前的波若羅摩是那麼的明媚秀麗,廖鳳不自覺中有自慚形穢之感。她在苗寨中也是受人矚目的美女,但站在波若羅摩面前卻無法與對方完美的容顏相比,不甘心地問出了一連串的話,手也慢慢地伸向了腰間的短笛。

正在河上撐船的韋曇似乎也有感應,眼中寒芒一閃,回頭望向北岸高坡。

「我什麼都不會,我只會種花。」波若羅摩毫無心機地答道,然後眨了眨眼睛又說:「你說的這些,你會嗎?韋曇需要嗎?」

廖鳳挺胸道:「我當然會,是男人就需要!」

波若羅摩有些詫異地問道:「你既然會,為什麼不去做呢?」

廖鳳愣住了,就像看什麼怪物一樣打量著波若羅摩,握住短笛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然後她笑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對呀,謝謝你提醒。」

河中的韋曇也轉過了頭,繼續專心的撐船。不知何時,他握住竹篙的右手腕上,多了一串菩提數珠。

從這一天開始,廖鳳沒有再找波若羅摩什麼麻煩,倒是韋曇多了在常人眼裡看來也許是幸福的煩惱,因為廖鳳帶著三個婢女經常找到他家裡去做事情,生火做飯、打掃房舍、縫補衣物之等等家務。

韋曇是個單身,白天撐船家裡沒人,廖鳳非要跑到他家去做事他也沒辦法。廖鳳總能找到事情,柴禾不缺可以多砍幾捆,房子不臟也可以多掃幾遍,韋曇回家已經把飯菜做好。廖鳳是當地最大的苗寨族長之女,有的是閑功夫,因為這種事情,韋曇總不能打她罵她。

……

暫且不提韋曇之事,梅振衣回到蕪州之後,就要開始煉製九轉紫金丹了。煉丹之前,按他兩年前的諾言,要去見何幼姑一面。上次別後,一狠心這麼久都沒有再去過何家,梅振衣心中也有些忐忑。

這兩年甚至沒有刻意打聽何幼姑的情況,梅振衣似乎是在有意無意的躲避些什麼。算一算,何幼姑已經年滿十七歲,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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